一直笑闹着的老人沉默良久。

    其中一老人皱眉道:“大川电视台的这些人在想什么?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接着给我们播反腐剧,是想打我们脸吗?”

    居中老者重重喝了口茶,“老唐你不要过于敏感了,你没看这上面放的是三十集吗?这片我前些年得空看过一次,好像就快大结局了,只是巧合而已。”

    “只是巧合也不能接这剧啊!”先前那老者还有些生气,拿起电话似乎就要打出去。

    靳姓老者却是一摆手,“老唐,算了吧,你这电话要打了出去,不得把人在广电系统里的活路给堵死了?以后谁还敢播公审?其实照我看,这做得对!做得好!就是该给一些人提个醒,来个敲山震虎!”

    一直和靳姓老者不对付的江姓老者也点头,两人难得的达成共识。

    居中老者最后一句话给这事下了个定论,“区区一个徐立正,纵容区区一个学校里的王仁,就造成了如此恶劣的影响,这也是在给我们所有人提个醒。这些事儿,该管一管了,目前的确在管,但力道还不够大!”

    不光这群老者给狠狠的震了一震,电视电脑前的普通观众更是目瞪口呆,胆小的孩子或者女生甚至当场给吓得哭出声来。

    徐立正的表现,实在太疯狂了。

    法庭上登时乱作一团,枪依然捏在徐立正手中,徐立正似乎愣住了,两边法警猛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再把枪给夺了。

    徐立正的僵直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很快便挣扎起来,嘴里喊着,“你们做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官员!”

    其中一名法警狠狠一拳打在徐立正后脑,“还官员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你侄儿一枪崩了!你还官员呢!”

    “什么!”徐立正反倒比其他人更震惊,更茫然,给摁在地上的他缓缓抬头,正看见倒在地上的王仁,还有他那碎成了烂西瓜的脑袋,满地的殷红鲜血与惨白脑浆,是如此触目惊心。

    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并未完全失去记忆,稍一回想就回忆了起来。

    徐立正顿时面若死灰,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能开枪打死我儿!我什么时候拿到的枪!

    我之前从来就没有用过枪!

    我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我承认我的确很愤怒,很怒其不争,看他在电视直播上都如此张狂,的确很厌烦,但我从未想过要打死他啊!

    看着那边闹闹嚷嚷,武山也是扼腕叹息,“这徐立正是气晕了头吧?”

    陈光神色漠然,“谁知道呢,这是报应吧。”

    王仁当庭死了,他这无期或者死刑,都没了说法,没了意义。

    原本紧接而至的是徐立正的庭审,不过因为这突发状况,前罪未定,再添新罪,庭审也不得不暂且休庭。

    “善恶终有报,徐立正有今天,也是他自己活该。其实他真挺可惜的,如果不发生这些事情,他身为咱们国内经济学界的泰山北斗,不说名垂青史,至少百年后学经济搞经济的人也能记得他的名字。”武山与陈光并排往大厅门口走着,看着前方正被两名法警押着,一脸迷惘与默然,眼神无比空洞的徐立正说道。

    陈光却是摇着头,“武叔叔你这话不一定对。无论他人怎样,如果他真做了实事,留下著作,哪怕他是个恶人,一样会被人记得住。古有柳三变,流连青楼不知返,再正宗不过的一好色登徒子,但他写的词,也是成就,更是贡献,一样名垂千古。百年之后,世人如果忘了徐立正,和今天这事没多大关系,说白了还是他学问没做到家,和他做人没太多关系,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替徐立正感到遗憾。”

    第0439章 人生苦短

    “看不出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倒是看得透彻。”

    “不透彻一点不行啊,不然不得给你们这些老前辈玩得团团转?”陈光调侃着。

    武山一愣,“我看不是,我总觉得是我们给你玩得团团转。你小子这脑子,不从政可惜了。”

    “哈?我有说过我不从政吗?”陈光纳闷道。

    武山拍了下他脑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稍微知道点内情的圈内人,谁不明白你陈光就是徐立正一案的幕后推手,谁不知道你陈光是个超级刺儿头,你这样的人,我们敢让你来从政啊?”

    陈光挑着眉,“嘿!我就还不信了,我偏要考公务员你们还能不让我报名了?”

    “你搁我这儿抬什么杠啊?”武山对他也是快无语了。

    正当两人聊着,前方却猛的传来喧哗声,人群乱成了一锅粥。

    “徐立正跳楼了!”

    五楼下面,徐立正四仰八叉拍在地上,迸溅出来的血洒了满地,染红了一片地。

    陈光趴在阳台边,直勾勾看着下面地上那滩碎肉烂泥,耳朵里尽是喧哗人声,但他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什么念头都没了。

    他抬头望着天,觉得,这蓝天白云从未有过的那么亮。

    徐老头死了。

    他怎么死的?

    是被我逼死的?

    不对,他是被他自己逼死的。

    人心越是肮脏,就越是脆弱。

    只有正直的人,才能无欲则刚,才能无所畏惧。

    徐立正他不够正直,心有邪术,骄纵儿子,养虎为患,不知管教。

    为了这儿子,他做了太多错事,他知道自己不可原谅。

    他不敢面对的东西太多,所以这老头子终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纵身一跃,图个痛快解脱,正如当年丁露的服毒,也如今天徐立正的跳楼。

    关于自杀之人,素来有两种说法,一说是他们拥有最大的勇气,连死都不怕,另一说却是他们拥有最大懦弱,连活下去都不敢。

    通常情况下,达到徐立正这个层次的官员想死都难,起码在此之前,他这个级别的官僚鲜有判死刑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