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到达花店,朝暮打开门,一个毛茸茸灰团子滚到脚边,灰兔粉嫩的三瓣嘴张开,发出一道轻快的“叽呜”声。

    车上的异烛正准备离去,余光却是不期然的瞟见了门口的灰兔,僵硬着脊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抹灰影,待二人进了屋子,仍旧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

    灰蒙蒙的天空,划过一道流星,这流星没有消失在天际,倒坠入了一栋大楼内。

    会议室,阿宿端来两杯茶水放在桌子上。

    异烛看着眼前这个小神仙,扬了扬唇:“雁仙人不必亲身来此,关于那位女仙早有人通知过在下,过几日便会动手。”

    “你不能动她。”

    雁衡阳一手攥拳,脸色沉沉。

    “仙人这话说的奇怪,难道区区几日,你们的决定就改了吗,这可真叫我难办。”异烛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啜饮。

    雁衡阳冷了脸:“她若有事,你们都要陪葬。”

    “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异烛哂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即便是你父亲来此,也不敢这样同我说话。”

    雁衡阳:“你如今被困在此处,能有多大威势,以为他们能横穿仙界来救你吗?别忘了,镇云将军还驻守在三十三天。”

    “雁北确实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只可惜……太蠢了。”异烛遗憾道:“一生忠勇,却想不到儿子和外甥甚至连忠心追随的主子,都在自己眼皮底下通敌。”

    雁衡阳脸色黑了几分:“仙界之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一旦被众仙知晓魔子就藏在小世界里,你应当明白后果。”

    “若是真被他们知晓……难道现在的神仙都蠢到相信天外魔可以瞬移到小世界了吗?”异烛挑眉:“你们如果迫不及待的想陪葬,我也懒得去拦。”

    “你威胁我?”

    “小仙人,这是常识。”

    异烛放下茶杯,又道:“这本就是场公平的交易,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与其在这里讨论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仙,我们不如来谈一谈凤万知交给魔族的任务。”

    “你有眉目?”

    “说起来这本是雁仙人的事,只不过仙人似乎忙于与仙子谈情说爱,耽搁了正事呢。”

    雁衡阳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下在朝暮仙子居住的地方,看到了他。”异烛说完这话,不出意料的看到了雁衡阳惊变的脸色,慢吞吞的接着道:“只不过,是以兔身的形态。”

    “他怎会来此?”

    “我比你更想知道,不过或许,你该问问你那心上人,我可是看他们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不是兔身吗?”

    异烛虚咳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雁衡阳沉声道:“有什么方法能杀了他?”

    “不知。”

    “这是你们的任务。”

    “尚无进展。”异烛摊手:“堂堂神君,若是真这般好对付,凤万知也不会来找我。”

    雁衡阳:“你们的机关造物术呢?”

    “小仙人,研究武器是需要时间的,何况是用来杀死神君的武器。”

    雁衡阳冷笑:“若是被他发现你的身份,你以为逃的掉?”

    “恕在下直言,神君大约没兴趣理睬我们。”

    雁衡阳:“天外魔是仙界共敌。”

    异烛:“对于他来说,我与你们并无区别,更何况,仙界可并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神仙的,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源自亿万年前他的开辟。”

    “你想背叛我们?”

    “雁仙人可真会开玩笑。”异烛双手交叉:“这儿已经没有灵气了,或许……你可以去试探试探他,当然,我只是建议。”

    雁衡阳盯着异烛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提议的可行度,许久才道:“你不能伤害朝暮。”

    异烛嘴角一抽,心道这小神仙倒是个情种,直到现在竟还挂念着那女仙的安危。

    “雁仙人若是得手,在下定不会为难朝暮仙子,虽是仙魔之别,可我与她并无仇怨。”

    雁衡阳起身,化作一点流光消失在窗外。

    阿宿侍奉在异烛身侧:“大人,我们真要与神君为敌?”

    “他若容得下我们,自不用费事。”

    阿宿脸色古怪,他从未见过神君,只在各种同伴口中听过这特殊的称呼,他一直以为,神君和仙君之类的神仙并没有什么区别,是神仙的话,都是魔族的敌人。除了一些自以为是的傻子,应该没有神仙会给他们好脸色。

    像是感受到阿宿的疑问,异烛笑了笑:“如果容不下,就逼他容下。”

    ……

    夜色浓重,城市繁华的灯光却把这本该沉在黑色中的天地拉回到白日,淡黄色的光晕染了几朵夜里的阴云。

    朝暮坐在窗前数钱。

    她去过这儿的金店,老板告诉她xxx块钱可以换一克金子,虽然她还不知道一克是几斤几两。

    几张红纸躺在透明的钱箱里,数来数去都少的可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赚回一块金砖。

    朝暮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叽——”

    灰兔尖利的叫声响起紧接着是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朝暮扭头,一个灰团子直接跳进她怀里。

    “你又惹什么事了?”她嫌弃道。

    灰兔子伸出一只前爪,将朝暮的衣袖往后院的方向拉扯,她抬目望去,只见屋内灯光一直延伸到门外两米的院子里,映出好几盆破碎的花盆和凌乱的花枝,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好家伙,遭贼了!

    朝暮随手抄了一张长板凳,准备去教育教育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告诉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感受到朝暮的气息,雁衡阳往里面走了一步,面上的冷厉柔和几分,他抬起头,温声道:“朝仙友,好久不……”

    “哐当——”

    一凳子砸下去,头破血流。

    朝暮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的声音和称呼有些耳熟。

    雁衡阳面无表情的抹掉脸上殷红的鲜血。

    “呀!是雁仙友啊,仙友你怎么下凡来了,大老远的也不打声招呼,我还当是偷花贼呢,真是失礼失礼。”朝暮热情道,身体却诚实的后退几步,怕被他揍回来。

    雁衡阳看清楚了朝暮,以及她怀里的灰兔,神情陡然一厉:“你竟带着它下界。”

    朝暮茫然:“谁?”

    “你不会是说这只兔子吧。”朝暮举起灰兔:“你看清楚,这是凡间的兔子,没有灵气,不是仙源灵兽。”

    “朝仙友才应该看清楚。”雁衡阳的目光落到灰兔身上,从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上一扫而过,冷笑:“堂堂仙源神君,装成一只兔子,不觉得羞耻吗?”

    灰兔惬意的窝在朝暮怀中,发出几声软绵绵的“叽呜”。

    “看吧,这就是只普通的兔子,我在凡间老伯手里买的,人家亲手饲养的肉兔,虽说与仙界那只灵兽长得像了些,但这只笨多了。”

    灰兔:……

    “至于神君……”朝暮嗤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下凡时头先着地给撞傻了啊,神君是何等人物,开天辟地的上古真神,怎么可能原身是只兔子,还是这么难看的一只灰兔子,你这笑话真绝哈哈哈哈哈哈哈……”

    雁衡阳严肃的看着她,灰兔子也抬头看她。

    没有人附和,朝暮的笑声一点点小了下来,最后只剩下几道干巴巴念书似的“哈哈哈”。

    “你既当他是只普通兔子,就交给我。”雁衡阳道。

    灰兔前爪扒拉着朝暮的袖口,朝暮把那不老实的爪子塞回去,道:“这是我养的兔子,凭什么给你?”

    雁衡阳冷着脸道:“你想护着他?”

    “雁仙友说话真是前言不搭后语,你刚刚还在说这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君,下一刻怎么又变成了我护着他?我一个飞升没多久的小神仙去护神君大人?”

    “呵,谁知道神君在想什么。”

    “唉,雁衡阳,你就算嘴馋了想吃兔子,也别编出来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老老实实跟我直说不行吗?我虽然不能把这只兔子给你,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店,凡人开的,麻辣兔头老字号,现杀现做特别香!”

    “少扯废话。”雁衡阳皱眉:“你果真不给?”

    “有本事你来抢啊。”

    忽闪忽闪的灵光绕着骨节分明的指头来回跳跃,雁衡阳手掌凝爪,倏然向她袭来。

    还真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