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老也就这么回事了,为父对这些早就看的清清楚楚了。这两广总督可以说是直督以下很耀眼的位子了,天下总督之中,直督李合肥第一,张南皮镇湖广为第二,这岘帅和为父则为第三……再向上一步却是无门了,为父也不愿意回到京师那个小圈子当中,这京师中的一品、二品什么的在为父眼中不值一提,哪里有这两省总督来得自在,进退自如?是以为父扔下那个从一品的兵部尚书不干跑到闽浙当二品总督……可是朝廷这一纸调令可是把为父推到了边上,上下无门,以后可就要看你自己的了!”谭钟麟叹了口气说道。

    谭延闿点点头说道:“京师纵是一品大员又当如何?那个圈子不是一般人能够待得住的,一个不小心便是败家之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样的官当的窝囊,不当也罢!满族贵族一直就是盯着这里,生怕汉官夺了他们的权,纵有曾国藩或是李鸿章这样的能臣也不过是战战兢兢而已,换了修养不够的早就被逼反了!”

    谭钟麟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又叹了口气说道:“组安,你的路还很长,官场要诀不过是‘谨慎’二字罢了,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行险……”

    谭延闿听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扶着谭钟麟走向后院……

    谭延闿想要兴办洋务实业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做了相当多的准备工作的,之所以选定纺织业做为突破口介入洋务实业也是有着相当多的考虑。在这个时代所谓“洋务工业企业”主要指的还是纺织、轮船航运、电报电线、煤铁矿务开采和冶炼这四大项,相对于后三者,纺织业入门门槛比较低,技术上并不是很复杂,而且从国外可以购买到当今最先进的设备,最重要的还是后三者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在军事上也有很大的价值,相比之下纺织业受到外国政治势力干涉比较少。

    谭延闿也知道老头子在洋务实业上比较保守的原因也是有心结的——整整十年前,谭钟麟新任陕甘总督,上任所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关闭了由左宗棠主持开办的兰州织呢局。兰州织呢局是洋务派最早投资创办的一家纺织企业,当时左宗棠权势如日中天,凭借着个人的政治威望,从国外购进纺织设备千里迢迢的运进兰州设厂。谭延闿现在想来就是用脚趾头也可以想到左宗棠在兰州开办织呢局的后果是什么——兰州是西北的重镇,但是想想西北那非常有限的消费市场也可以知道兰州织呢局的产品最终消费者肯定要在东部,可是再想把织呢局的产品运出来可就是左宗棠致命的软肋了——在最初运设备进兰州的时候,交通问题就是一大要害,可以说是遇河架桥、逢山开路那是家常便饭,在没有铁路的情况下,光是这运费就可以将兰州织呢局给拖垮。

    谭钟麟上任陕甘总督后,所看到的兰州织呢局已经投产了三年,不要说在那个时代,就是在现在,洋务派官员所开办的大量企业有哪个不是把企业当成衙门来开办?这兰州织呢局也成了一个小衙门,产品质量差、生产成本高、运输成本高,每生产一天便加大亏损,这陕甘总督在全国几个总督排名之所以靠后,还不是因为陕甘地区乃是最为穷困的地方,哪里经得住织呢局这么折腾。无奈之下谭钟麟只好将左宗棠所开办的织呢局关闭,第二年便完全废弃了,左宗棠出身湖湘,远征新疆曾留下了“湖湘弟子满天山”的佳话,想想老头子亲手把他所佩服的左宗棠所开办的实业关门大吉,心中滋味可想而知。自此本身对洋务实业并不热心的谭钟麟变得更加排斥洋务,他可以和洋务派官员打好关系,但是他自己却对洋务半点不沾的——在他而言,左宗棠已是一时人杰,连左宗棠都办不好的事情,他更加不行,他没有左宗棠的政治威信和实力,估计要是再出一个“兰州织呢局”,左宗棠可以没事,但是他谭钟麟免不了一个非常不光彩的结局。

    谭延闿的动机非常简单,就是从纺织厂赚钱,根据他所掌握的资料,现在中国每年单单是从英国一个国家所进口的棉纺织品就达到了五千万两银子以上,这个数字仅次于鸦片的进口数量,只要能够从中分得一小块市场,可想而知那所产生的财富将会是极为惊人的,要知道建一个北洋水师也没有花的了一千万两银子。

    谭延闿之所以涉足实业,也是因为他手中握着好几个不错的项目,尽管他前生在大学时期不是学习的物理、化学,但是毕竟前生的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是这个时代所未有的,有几个技术含量比较低、投资少的项目完全可以移植到现在开办工厂来赚钱。

    “这个世界有很多钱所不能够做到的事情,但是人生在世却不能离开金钱!”这是谭延闿所信奉的金钱准则,到现在他还并不指望自己能够做出诸如推“翻清政府、建立新民国……”这样逆天的事情,但是将中国变得更加“强壮一些”这就离不开金钱,尤其是他还要想抢日本的饭碗,在国际贸易中限制日本,这就更离不开金钱了。

    这个时代中国头号纺织企业还是数李鸿章所率领的北洋集团开办的上海机器织布局,张之洞的湖北织布局现在才刚刚开张不到一年,从规模上还是效益上自然比不上拥有四百张织机的上海机器织布局。前段时间谭延闿路过上海的时候,其中一项便是考察上海机器织布局,从中得知现在的上海机器织布局去年的产量接近二十万匹,这个数量应该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了,但是就是这样的产量,也仅仅相当于当年中国进口洋布的八十分之一。

    “这个市场这么大,若是我不插上一脚,钱也都让外国人给挣了,还不如参与一下,多少也是把外国人的钱挣回来一点!”谭延闿心中暗自想到。他的后台够硬,况且现在所谓的“十年专利”权到今天已经过时了,他想要开办大型织布企业不再会收到上海机器织布局的限制,现在纺织业除了上海和武昌有两个大型织布企业之外,广东人陈启阮在二十年前开办了继昌隆缫丝厂,还有便是十年前上海黄佐卿开办的公和缫丝厂,至少在织布行业中民间资本还没有多大的动静。

    广东是中国接触国外最早的地区,但是这里同样也孕育了不少精通洋务的人才。谭延闿不得不承认,在当今中国南方开化的程度远远优于北方,当然北方作为权力中心自然有吸引人才的作用,但是清政府内部的腐败僵化根本无法发挥洋务人才的作用。谭延闿想要设立织布厂,除了写信给他所认识的唐伯文,请他代为帮忙之外,干脆就在广东就地招收人才,来组建织布厂。

    其实谭延闿的幕府中便有经商的人才,翻译科中的沈静和寇青不仅在外语上有着深厚的功底,他们以前不是随着家族在海外漂泊经商,便是在上海的洋行中为外国人打工,他们对洋务实业也有着非常深的认识。谭延闿自己出钱办实业,在政治上固然是以老头子的两广总督名号为保护伞,但是从本质上来说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私人企业,况且就算谭钟麟愿意,谭延闿也不希望自己的产业办成了一个微型衙门。

    在谭延闿的主导之下,沈静和寇青根据自己的实践写出了一份章程,这在谭延闿眼中不过是一份十八世纪版本的创业计划而已——他们采用雇用经理人的方式来管理纺织厂,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销售,经理人的薪水完全与工厂的命运相挂钩。

    第三十七章 洋务过往

    这样的创业模式和现在相对比较“先进”的官督商办又更进了一步,老头子看过这份章程之后也有些犹豫之色,不过在谭延闿的说服之下便同意试上一试——“以前的那些管理方式左宗棠、李鸿章还有后面的张之洞都已经用过了,效果有限的很,还不如尝试一下新的道路,也许能够创出另外一片天地也说不定!”谭延闿这样给老头子解释道。

    目前还没有更好的经济人才可以使用,沈静和寇青就勉力承担起这份重任,寻找经理人的广告已经在报纸上发出了,等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之后,他们两个人便慢慢的放手,交给继任者来管理纺织厂。织布机已经由寇青到香港和英商接洽过了,由于李鸿章曾经主导过上海机器织布局,所以唐伯文为谭延闿请到了当时给上海机器织布局调试机器的美国工程师丹科,当年就是这个美国人携带中国布的花样去美国和英国在织机上试织以挑选合用的机器,他的到来将会大大缩短谭延闿的建厂时间。

    “公子,在下心中尚存一丝疑虑……”正当谭延闿满腔热情的筹建纺织厂的时候,翻译科的陈飞有些犹豫的找到了谭延闿。

    “宇盛兄当可名言,你我皆是幕友,没有什么公子不公子之分的,但说无妨,只要是有理的话,延闿自然从善如流!”谭延闿笑着说道,他虽然是这幕友堂的首领,但是却没有半点官宦人家公子的骄横之气,对待别人也是非常和气,颇得幕友堂众多幕僚的尊重。

    “组安,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建立纺织厂是个好事,不过你有没有考虑到以后令尊能够在这两广总督任上待几年?等到令尊卸任的时候,你还在广州不走么?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令尊在位自然是没有人敢招惹纺织厂的,但是令尊调任或是离开两广……组安,这广东的水很深,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考虑好才行!组安有大才,以后自然不会只开这么一个纺织厂,今后无论是科举、步入官场或是开办其他洋务实业……这事情多着呢,组安哪里可以照看的全面?所以还是最好有所打算才好!”陈飞有些低沉地说道。

    谭延闿听后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了一会站起来拍拍陈飞的肩膀笑着说道:“宇盛兄思虑周详,愚弟确实在这方面考虑欠佳,宇盛兄既然认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解决延闿心头之惑呢?”

    陈飞说的非常现实——“人走茶凉”,人情尚且如此,更何况在这肮脏的晚清官场?现在谭延闿可以头顶老头子的两广总督的光环,一路行事畅通无阻,但是老头子能够在这两广任上待多久?以后老头子卸任,自己也要跟随离开,这个纺织厂的保护伞骤然之间减弱,其丰厚的利润会不会引来来头更大的食肉者?这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老头子的年龄大了,就算抛开年龄问题,有哪个人能够在这两广总督这么敏感的位置上待上五六年——这里华洋杂处,说不得洋人闹出什么祸端,搞不好这个两广总督就要背黑锅。

    况且谭延闿心中非常清楚,随着甲午战败,民族思想日益崛起,这广东作为中国最为开化的地区之一,必然是革命党最为活跃的地区——谭延闿前生的历史知识告诉他,革命伟人孙中山可是格外的“偏爱”广州,虽然最终起义是在武昌成功,但是这广东十数年间大小革命党起义是此起彼伏,谭钟麟能够在这么一个复杂的环境中稳坐两广总督的位子么?

    单纯从心理上出发,谭延闿是不希望老头子在两广总督任上待太久的,最好过个三四年就换地方——他不希望老头子因为职位的缘故,手上沾染太多革命党的鲜血,尽管谭延闿知道现在革命志士的牺牲流血没有太多价值,但是这些人为了民族国家所做出的牺牲终归是令人肃然起敬的。

    “宇盛兄对此有什么办法么?”谭延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到底和革命党发不发生冲突,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就他所知道的历史,在未来至少三十年内,革命党的组织还是非常松散,事实上直到国民党离开大陆,其内部的派系分歧依旧没有完全解决,众多大小地方实力派都是顶着党派的名义,割据一方和中央对抗,更不要说北洋时期以前的革命党,他们说白了大多都是出身土匪地痞,正统出身为国为民的屈指可数,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招股!我们手中握着近五十万两银子,开办个大型的纺织工厂,这些钱足够运作的了,但是若是想要保证这纺织厂不受外界干扰,就必须向民间甚至官方招股,这样一来我们新成立的纺织厂将会是个多方利益交集的地方,任谁想要对此下手都是非常困难的。况且招股有一个好处便是我们可以将纺织厂的规模再次扩大,而且门类也将会更加齐全——就在下所知这纺织织布离不开棉纱,光有织布机还是不够的,还需要纺纱机器,像上海的机器织布局,它就已经非常完善了,我们何不接着招股扩充本钱的机会,干脆在一开始便建成一个庞大齐全的纺织厂呢?!”陈飞说道。

    “这个想法非常好!宇盛兄估计可以募集到多少股本?”谭延闿非常欣赏这个主意,扩充股本后资本大量增加,这样便可以在起步的时候大大领先于别人,虽然这一张饼自己不可能独享,但是这饼要是大出几倍,哪怕自己所占的比例小一些,也可以获得比以前高出好几倍的利润,除了可以分担经营风险,避免有些人眼红之外,还可以一步跨越这最初原始资本积累阶段。

    “这个可真不好说!这股本募集资金自然是越多越好,可是这纺织厂必须严格的处于组安的控制之下,否则所占股份过低的话,可能会为别人充当嫁衣……这两广之地乃是富庶之地,在这里的有钱人多得难以想象,组安以总督公子的身份来募集资金,只要这董事会章程订立的合理,相信肯向里面投资的人一定不会少,信誉有保障自然不用愁募集不到资金。更妙的是这些当地富豪入股之后,可以为工厂带来大量的适用人才,有这么多股东的眼睛盯在这里,任何人想要从中单独捞取好处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为了能够获取更大的利益,也只能尽心为工厂服务……不过这里面关键便是看组安想把持多少股份了?!”陈飞笑着说道。

    谭延闿在幕友堂中来回走了一阵说道:“募集股份聚集资金是个非常好的办法,我们出资五十万两白银,要绝对占有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样才能够保持对工厂的绝对控制权,这是个底线不能逾越……这样一来能够进入董事局的成员必然是广州一带最为有权势的人,有了他们的帮助,纺织工厂的管理人员想必也就不是问题了,这个办法非常好,宇盛兄真乃大才!”

    谭延闿建立纺织工厂必须要快,因为他需要更多的资金以最短的时间完成原始资本积累这个阶段,然后聚集更多的资金来开办更多的实业,最终目标便是等张之洞撑不下去的时候好接手武昌钢铁厂,这可是要花大笔的银子,没有个五百万两估计够呛能够拿得下来,这就给谭延闿出了一个难题。陈飞的想法非常好,既能够保证他日谭氏父子因为朝廷调动而离开广州后,这纺织工厂还能够继续正常生产,也能够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建立一家现代化的大型纺织企业。

    谭延闿这改自己办厂变招股募集资金合力办厂的方针得到老头子的同意之后便立刻实行,先在两广报纸上刊登招股广告,而《强学文摘》也专门开辟了广告专栏,以宣传织布厂招股信息,希望能够借着《强学文摘》的影响力在外地选用有实力的“豪强”参与其中。没过几日寇青回到广州,在得知其中详情之后更是出了一个主意:谭延闿号召募集股份,肯定会得到热烈的响应,以现有的五十万两白银估计很难占据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若是因为控制股权原因而不能吸纳多余的资金,未免有些太过可惜,这样一来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差价入股,不论别人投入多少钱,谭延闿的股本永远定格在百分之五十一;第二个便是在建厂投产之后扩容股份,扩容股份的价格远比原始募集股的价格要高得多。

    寇青所想出来的两条办法也算是不错,第一个是入虚股,等以后有钱了再填补回去,这种事在现在中国开办的合营企业中非常普遍,高级别的食肉动物甚至不用自己出钱,单靠一个名声便可以在企业中占据相当数量的股份,甚至以后都不用出钱来填补这些股份。而后一种方法在谭延闿看来倒是类似后世股市中的新股增发,他不是学金融的,但是也知道增发对于股市来说多半是负面影响,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只要你的招牌够硬,若是能够请来慈禧太后入主董事局的话,就算增发新股价格再高也有人强破头来认购。

    谭钟麟在详细听完寇青的主张之后,沉吟了半晌说道:“这两种办法先不谈,倒是组安你这个纺织厂能不能赚钱呢?别到时候像左帅那样虎头蛇尾可就不好了!”

    “父亲,孩儿在返回福州之前曾经在上海逗留数日,也曾亲眼观看上海机器织布局,并且在武昌也看过张之洞新开办的湖北织布局,两者不同点是在于湖北织布局完全是官办,而李鸿章的上海织布局是官督商办。两者来说在孩儿眼中皆不足取,都是把工厂办成了衙门,不过后者受到的影响比较小罢了。现在棉纱已经飞涨到六十五两一支的地步,而布匹的利润更是要厚于棉纱,每年仅英国人就要出口中国五千万两的纺织品,不过不要忘记他们是从地球的另外一端万里之外运来,这运费就已经非常可观,只要纺织厂运作得利想要做到盈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谭延闿笑着说道。

    “大人,三公子所说的没有错,就属下所知,英国有织机十三万张,而美国后来居上有十五万张之多,就是这样,所有列强国家都在重视纺织业,不断的添加新的织机以扩大生产占领市场……现今我大清织机最多者乃是上海机器织布局,也不过四五百张,而纱厂则一个也没有,三公子此举正是填补了这项空白,管理得当的话完全可以盈利!”寇青在一旁肯定地说道。

    “美国的织机比英国的还要多,英国人输入纺织品都达到五千万两之巨,那美国呢?岂不是更多?!”谭钟麟问道。

    “英国人占据着中国的长江流域的精华部分,其他国家想要插足其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张之洞所办的湖北织布局机器就是从英国所采购的,而上海的织布局亦是如此。盖因为无论是湖北还是上海都是英国在华的传统势力范围,其他国家想要插足,这也是英国所不能容忍的,列强依靠其坚船利炮来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同样他们也随时防备着其他列强的窥伺……中国国势疲弱,总有北洋水师亦不能保证国家利益不受侵害……”谭延闿低沉地说道。

    谭钟麟听后也是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二十三年前,老夫听闻士林中一个朋友说起一件弹劾案:当时的李合肥任湖广总督,曾经奉旨调查一个叫彭汝琼的人,当时我还记得李鸿章在奏折上对这个人非常不屑,在查到彭汝琼靳捐万两银子后离开湖南参劾上去之后还不算,还把彭汝琼在四川的一些劣迹也都给抖落出来。你们知道最后这个彭汝琼和李合肥是怎样的结局么?”

    谭延闿和寇青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头子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谭延闿却知道老头子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件事,肯定有所指示。

    谭钟麟摇摇头笑道:“老夫虽然不乐意搞洋务实业,但是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彭汝琼不过是个贪官污吏,而且李合肥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个人的为人是怎么样的,但是李合肥在开设上海机器织布局的时候,启用的就是这个彭汝琼!”

    “啊?!”寇青和谭延闿在听后大吃一惊,像彭汝琼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劣迹,若是放在别人手中出钱疏通重新获得启用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李鸿章先是弹劾他后有启用他来负责这等重要事务,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谭钟麟站起来冷笑地说道:“正是这个彭汝琼在整整八年之后向当时的南洋大臣、两江总督沈葆桢和北洋大臣李合肥提出请在上海创办机器织布局,并且提出章程八条、节略二十四条……李合肥在短短几天之后便给予了答复,答应了办厂的请求和计划,并且还给予了和洋布一样的优惠政策。哼哼,现在想来当时李合肥能够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并不只是因为彭汝琼当时亲自跑到河北保定递秉帖的时候提出让郑观应当会办,而多半是因为李合肥酝酿已久并且迫切希望能够有人站出来办这纺织工厂……当年也是老夫被左帅的治呢厂给弄怕了,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李合肥会做这样出尔反尔的事来,老夫只知道洋布在我大清非常畅销,却不知道这一年下来居然要花五千万两银子来进口洋布!”

    “那最后哪个彭汝琼怎么样了?在下在上海的时候并没有听闻这么一个人物,况且上海机器织布局也是我大清有名的工厂,只是听过郑观应、马建忠,这个彭汝琼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啊?!”寇青疑惑地说道。

    “想想彭汝琼从光绪四年便给李合肥递了请建织布局的秉帖,到了光绪十五年年末的时候才正式开工,老夫记得当年在兰州的时候,朝廷的邸报到了光绪十六年的二月才对这件事说了聊聊几句而已,前后十一年。至于这彭汝琼也被李合肥给弄下去了,李合肥原以为配上郑观应便高枕无忧了,没有想到这彭汝琼贪鄙的本事八年来更是达到了他所未曾想过的程度,好像不到一年百万股本中的三十万两银子便不明不白的没了,把李合肥弄得勃然大怒,两人分道扬镳,这上海织布局更是在创办之初头五年里面没有一点进展,想李合肥堂堂北洋大臣,五年办不起一个工厂,突遭别人笑话,没有想到这一办就是十一年!你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谭钟麟微微笑着说道。

    第三十八章 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