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步蟾等人的照片和发言,远在北京的谭延闿已经在《北华捷报》上都看到了,此时这支伤痕累累的北洋水师分舰队还行驶在回刘公岛的海上——洋人不许北洋水师进入船坞接受修理,他们只能够在江南制造局简单的修整了一番,更换了一些简单的配件后,继续由定远拖拽靖远出海向他们的出发地刘公岛返航。

    对于北洋水师截杀桥立舰这项作战计划,谭延闿心中是非常清楚的,当初他也是策划者之一——正是因为他的怂恿,李经方才会向李鸿章提出这样的方案,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明明很有把握的事情,在北洋水师赶到的时候却要面对更多数量,战斗力更强的一整支日本舰队的攻击。北洋水师这支猎杀分舰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劫后余生的三艘主力战舰除了定远还有一战之力之外,致远还能够正常行驶,至于靖远几乎成为一个空壳了,这对北洋水师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大打击。

    “组安,北洋水师打的还不错么,你在北洋待过几个月,应该对合肥手中的这块镇山之宝有所了解,你有什么看法?!听合肥说截杀日舰桥立是你出的主意?”谭钟麟微微笑着说道。

    谭延闿感到老头子那份灼热的眼光后,只是淡淡地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通过南大洋这一战,北洋水师死伤有些太严重了,短时间内除了定远还可以勉强一用之外,其余战舰没个一两个月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不过翁书平应该高兴了,李鸿章这条胳膊差不多算是到头了,再有这么一场海战,李鸿章的家底也就差不多了……”

    谭钟麟听后也是叹了一口气,悻悻地说道:“不错,天下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常熟了……”

    “听说昨天福锟向翁书平要银子,翁书平居然批了两百万两?”

    谭钟麟点点头说道:“估计是看到日本人沉了一条旗舰,常熟以为今后没有什么问题了,把向汇丰银行的借款中给北洋的军费抽出了两百万两……”

    “愚蠢!”谭延闿在心中暗骂道,不过在老头子面前他是不敢这么说的,只是说道:“父亲,这出戏精彩的地方还没有上场,只是开了个头而已,前几个月沉了一艘严岛也没有让日本人退缩,现在松岛不过是严岛的翻版,论主力战舰日本人依然有本钱和北洋打。别忘了朝鲜除了平壤、汉城、仁川等少数地方之外,几乎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本来海上决战是为了陆上战斗扫平障碍,可惜北洋水师这次损失惨重估计以后更不会主动出击来掐断日本向朝鲜运兵的通道,陆上的战争鹿死谁手还尚不可知,大清的军队中也不仅只有一个卫汝贵……”

    “恐怕这个时候常熟还算计着北洋能够大败一场来拿捏合肥一次,现在就开始削减军费了,常熟的脑子恐怕是读书给读死了!”老头子笑眯眯地说道。

    由于庆王奕劻事件,谭钟麟的政治地位陡然提升,有传闻慈禧太后要赐谭钟麟双眼花翎——这可是天大的恩赐,要知道有清以来到现在,三眼花翎所赐者不过才只有傅恒、福康安、和琳、长龄、禧恩、李鸿章六人,真正活着的也就李鸿章一个;双眼花翎虽然比三眼花翎低一级,但不过才赐给了不超过二十个人,至于活着的也就两个。

    谭钟麟得赐双眼花翎虽然还没有变成现实,但是慈禧太后金口一开比圣旨还管用,谁敢阻拦?!就等吉日赐花翎了,这也是慈禧过寿以来所发出去的最厚重的赏赐,谭钟麟已经是两广总督,再向上走就是两江总督和直隶总督,现在的两江总督是刘坤一,是湘军硕果仅存的人物,而直隶总督李鸿章正在和日本人拼命,慈禧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自毁长城的。想想朝廷能够赏赐给谭钟麟的也唯有尊崇的花翎了,顾忌到三眼花翎实在太过敏感才降为双眼。

    慈禧太后赏赐谭钟麟双眼花翎也明示了她对庆王奕劻的态度,不过正赶在过寿的当口,也只是夺了奕劻的实权冷落起来罢了,即便如此谭钟麟扳倒奕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一时间谭钟麟虽为疆臣但却成了清流之中的崇敬之人,翁同龢为南派清流的开山鼻祖,现在李鸿藻不问世事的情况下成为清流实际上的首领,名义上翁同龢与谭钟麟是同年好友,翁同龢似乎像是忘记了谭钟麟为李鸿章搓合的事情,不时登门拜访,仿佛像四年前那般,不过谭延闿、谭钟麟和翁同龢心中都明白,谭翁两家虽说不上是反目成仇,但也绝对不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了!

    “阿父,这场仗不到最后尘埃落定,谁也不能断定以后会怎么样,不过李鸿章不仅是疆臣首领,也是汉臣首脑之一。阿父这次扳倒奕劻恐怕会得罪不少满族权贵,不过李鸿章若是不倒的话,那他永远是满族权贵的眼中钉肉中刺,树立这么一个招牌来吸引满人的仇恨也是不错,阿父有时间可以和李鸿章都走动一些……”

    “呵呵,常熟一向自诩为汉臣中和满臣关系最为亲近,要不然太后也不会让他来取代阎敬铭成为户部尚书了。常熟想借满臣之力来遏制合肥,这个算盘可是精得很,组安你说这两人谁会笑到最后?!”

    谭延闿微微笑着回答道:“无论他们两人最后结果怎么样,反正高兴的是满臣,不过翁同龢与李鸿章说到底都是彼此彼此,相比之下孩儿宁可看好李鸿章,还没有见过身为太后的敌人还能够过得很好的政敌,帝师这个位子说起来风光现在是越来越烫手啊!”

    谭钟麟听后只是呵呵一笑,不可置否,父子两人对于翁同龢和李鸿章的未来讨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人的看法也是越来越接近,推演无数次后得出了最终的结论怎么都是对翁同龢极为不利。当然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效果,和谭延闿的有意引导与他为李鸿章出谋划策有很大的关系,现在战事越拖越长,三个月下来两次海战外加汉城小规模的战斗,眼看慈禧太后的寿辰越来越近,这战事每拖上一天就对翁同龢越不利,可怜翁同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迈进火坑里面去了。

    “透过大公主的门路,她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个位子,安排你进中书内阁,做个中书舍人以积累经验和资历。中书舍人官位虽然不高但却极为重要,在那里你可以接触到上至大学士、各省督抚将军,下至京师各衙门里的小官吏,轻而易举的便可以获得各种消息,也可以大增你的见识……本来为父早该安排你去当中书舍人了,可是半道碰上李鸿章招揽你,能够进入北洋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机缘,既然你也怕李鸿章对日失手连累你,为父就再次走走门路了……”谭钟麟微笑地看着谭延闿说道。

    谭延闿皱皱眉头说道:“难道阿父不相信孩儿能够谋个进士出身么?这中书舍人既有进士出身,举人出身也是可以当的,只要有门路就可以进来,什么出身并不重要,也不影响升迁,若是会试无缘的话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谭钟麟听后呵呵一笑,用手拍拍谭延闿的头顶说道:“为父自然相信你能够考取进士出身,让你现在入中书成为中书舍人也是再捶打你一番,而此时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中日战争会给你带来一个聚集名望的机会。只要你能够把握得当,等会试和堂考一完结,那你的起点将会比别人高出一块,这路也就越走越顺了……”

    第八十章 危局

    “其实孩儿心中实在是不愿意再介入中日战争了,所谓言多必失,随着太后寿辰的到来,这和战之争将会愈发激烈,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结下仇怨……就算在会试之后,我也希望能够到地方上为官,尽量离京城远一些,等几年后庆王奕劻这件事完全平息下去之后,再作打算……”谭延闿说道。

    京城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够站得住脚的,老头子掀翻了庆王奕劻,那些和奕劻有着密切联系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暗中下绊子,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远离纷争的好。甲午战争现在都已经走了模样,原本历史上日本舰队一舰未沉,但是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日本和北洋就已经拼得火花四溅,更是损失了严岛、松岛、高千穗三艘绝对主力战舰,往后发展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历史已经变得混乱起来,谭延闿已经无法按照自己的记忆来作弊,至于他非常忌讳的公车上书,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出现都是两说了。

    谭钟麟听后沉思了片刻说道:“这中书舍人你还是要去,既然你已经定下心思,为父觉得也是不错,等到了中书你就带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好了,这嘴巴就闭上吧!至于考中进士后外放的问题,这也好办,为父这两广总督还是要坐上一段时间的,为父想将你留在身边帮忙,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谭延闿笑着说道:“阿父,这个先不着急,想要外放至少也是后年的事情了,到时候说不定阿父早就高升了,咱们在不在两广还说不定呢!”

    现在距离明年会试至少还有九个多月,老头子为谭延闿所安排的到中书舍人,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前提正如老头子所说的那样,带着耳朵和眼睛去就可以了,多观察这个时代的官场也是积累经验。

    就目前来说中书舍人这个职位对谭延闿来说也是最适合的位子了——清代沿明制,于内阁置中书若干人,掌撰拟、记载、翻译、缮写等琐碎工作,而这正是谭延闿的专长。他还精通三国外语,写得一手漂亮的颜体字,在这种工作岗位上,书法的高低也是官员能否得以重用的重要标准,谭延闿漂亮的颜体字是文人大考答卷、誊抄正式公文等不二笔体。科举考试中,考生若是龙飞凤舞的行书一片,保证考官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扔掉,而在中书,你若不是写得一手方正体的楷字,那就不用在这里立足了,显然谭延闿非常轻松过关。

    自从乾隆十三年开始东阁、文渊阁、体仁阁、武英殿、文华殿、保和殿三阁三殿的内阁定制,内阁虽然不是政务中心,但仍居中央官署之首,阁臣乃是文人仕途中最崇贵的荣称,汉人如果不是翰林出身者是根本没有资格入阁的。阁臣中的协办大学士或是内阁大学士,官阶一品,一般授为拜相,官场上见面称呼都是“中堂”,不能直称其名。

    内阁的规制,大学士一直以来都是“四端两协”,首辅自然是李鸿章为文华殿大学士。翁同龢是户部协办大学士,他的前任阎敬铭就和恩承分别补了当年去世的左宗棠和灵桂的遗缺——这也是慈禧为了修建颐和园扫平了阎敬铭这个唯一的障碍,协办大学士一旦升为大学士,就有“管部”的职司,所以按照例要解除户部尚书之职,这样以来才可以让阎敬铭不能严控户部,改由翁同龢这样和满臣相当亲近的官员来接任户部尚书,要钱也容易了不少。谭钟麟三年前由吏部左侍郎兼署户部左侍郎升为工部尚书,这工部尚书当时就是翁同龢迁户部尚书留下来的空缺,也是协办大学士的名头,顶着内阁协办大学士的名号,算是完成了读书人入阁的梦想。

    中书舍人科是内阁直接下属的机构,官职不过七品,这种职位并非是非要翰林进士出身不可,举人也是可以担任的,不过要经过严格的考授或是顶级人物推荐。谭延闿有了大公主的推荐但是依旧要求考试,不过谁敢和连慈禧太后都敬畏三分的大公主为难?当年在普祥峪定东陵为慈安太后陵寝行敷土礼,按照规制慈禧太后要行跪拜礼的,慈禧太后当时已经权势滔天,让她以小老婆的身份向慈安太后跪拜,她如何能容忍?礼部尚书廷煦为此触怒了慈禧太后,要不是大公主回护,廷煦恐怕脑袋就要立马搬家。这样一个人物,只要稍微对宫闱清楚的官员不要说是去得罪,就连巴结都来不及呢!

    就这样谭延闿走了一个过场便堂而皇之的成为中书舍人,以举人出身一举成为七品官员,要知道会试、殿试之后进士们还要经过翰詹大考,除了翰林修撰一职是特为状元而设之外,其余编修、检讨皆为七品,而谭延闿还没有经过会试考中进士,就已经开始享受进士待遇了。

    老头子用从周荣曜那里搜刮出来的银子以慈禧太后为圆心,大肆贿赂了一番紧要人员,不仅扳倒了庆王奕劻,还横捞了一笔。由于慈禧太后和周边诸如李莲英等大户的嘴巴太大,前有周荣曜,后面的奕劻都被谭钟麟雁过拔毛,应付完这一套之后,所剩下来也不足二十万两了,不过倒是有一批周荣曜在广州的时候,广州官员孝敬给他的一批字画古玩被谭钟麟全给劫了下来,这东西没法估价,也就成了谭家的私藏了。

    老头子慷他人之慨的攻关行动也收到了额外的回报——七月初三上谕下达,谭钟麟授双眼花翎,赏加太子少保衔,署广州将军。借着老头子的东风,谭延闿的中书舍人非常吃得开,也没有人刻意的去找他的麻烦,不过他依旧是勤恳的工作——来这里是带着眼睛和耳朵来的,是学习来的,这和他进入北洋幕府是一样的目的。

    从七月初一日军猛攻汉城,左宝贵誓死抵抗,加之汉城城防工事非常到位,连续几天日军用尽手段,付出了一千三百人伤亡的代价依旧没有任何战果,只是汉城清军守军人员物资损失严重,急需补给。

    七月初三,北洋水师镇远、平远、超勇三舰为汉城清军护送补给,半途中平远触雷沉没,在抵达牙山卸下物资回国途中又遭到了日本舰队桥立、浪速、秋津洲、西京丸四舰伏击,双方在牙山附近水域第二次展开海战,超勇舰被击沉,镇远寡不敌众受重伤。因为日舰桥立锅炉系统再次出现严重故障,浪速受重伤,所以并没有对镇远继续展开追击。

    由于牙山水道被日本海军布雷,对北洋水师和运输船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再加上连遭恶战北洋水师大多数舰船都是严重受损,所以七月初十那天是北洋水师最后一次为汉城清军左宝贵部运送物资补给,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牙山水域运送过物资。左宝贵遂放弃牙山大营,将两千军士撤回到汉城参与防守,以全心应对城外日军的攻击。

    平远的沉没让北洋水师骤然紧张了起来,可是朝廷高层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日本海军修理战舰的速度明显高过北洋水师,在南大洋的战斗才刚结束几天,日本舰队居然又开始在牙山附近设伏,要不是桥立舰的锅炉在战斗中出现问题,镇远这次可就悬了。

    现在北洋水师主力战舰就靠定镇两舰来壮门面,而现在定远重伤还没有修好,镇远又被重伤了,加上致远、靖远,四艘主力战舰居然都在修复过程中,除去靖远受伤太过严重需要至少三个月的修理时间外,定远、镇远和致远都需要至少十天的修理时间。好在济远终于修复完毕,后主炮更换了江南制造局的双联装150毫米速射炮,成为北洋第一艘加装速射炮的主力铁甲战舰,先前改装的广乙和扬威都已经在南大洋沉没。

    七月二十日,日军炮兵第三大队突然炮轰朝鲜平壤的工事,自此掀开了进攻平壤的序幕。十九日平壤城北四座堡垒和箕子陵阵地被日军攻克,平壤守将叶志超坚守平壤的决心动摇;二十三日日军付出四百人代价占领了战略要地牡丹台,日军将山炮队送上牡丹台,自此日军可以从牡丹台用火炮攻击玄武门及全城,这个时候叶志超已经完全丧失守城信心,开始准备撤出平壤。八月二日,叶志超率部由七星门、静海门蜂拥撤出平壤,但在雨夜中被野津道贯的第三师团伏击,激战一昼夜,清军损失惨重,三千人战死,一千三百人被俘。

    二十七日,李鸿章给驻守金州的刘盛休发出电令:“平壤日兵三路渐逼,后路空虚,续调之兵皆远不济急。叶督屡电,后路安州距平壤不过一百里,最为紧要,殊嫌太单。似就近调铭军精锐四千人,乘船往安州一带扼要驻扎,既壮声援,又断元山抄袭。务望迅速整备,五日内船到即行。当令丁提督海军大队护送前去。其守炮台兵不应动,各营仍留新募一哨守营。”二十八日,李鸿章命盛宣怀将此任务通知丁汝昌,以便做好护运铭军的准备。同时,为了避免铭军调离后金旅一带兵力过于单薄,又从山海关调总兵赵怀业率怀军五营到大连湾填扎。

    二十九日丁汝昌率北洋舰队主力抵大连湾,舰队一面补充煤水,一面等待运兵船搭载陆兵及辎重。当天午夜,诸事已毕,丁汝昌不敢耽搁,当即下令起航。三十日凌晨一时,丁汝昌率北洋舰队护送分乘新裕、图南、镇东、利运、海定五艘运兵船的铭军十营四千人,向大东沟进发。另外七艘舰艇为炮舰操江、镇南、镇中和鱼雷艇左一、右二、右三也随行。

    午间,北洋舰队护卫运兵船抵大东沟口外,由于港内水浅,并为了保证陆军安全登岸,丁汝昌令镇南、镇中两炮舰和三艘鱼雷艇护卫运兵船进口,致远、广丙两舰停泊口外担任警戒,定远、镇远、济远、广甲、操江、镇南、镇中七艘战舰距口外十二海里下锚,以防止日舰袭击。当天下午,运兵船进口后溯流而上,至登陆地点陆续上岸。由于登陆地点离江口甚远,又辎重甚多,卸运费时,整整一个下午才有少半土兵上岸。于是,丁汝昌下令连夜渡兵卸船,直至次日早晨,十营铭军及炮械、马匹等全部登岸。这样,北洋舰队也就完成了此次护航的任务。

    七月三十一日上午十一时北洋水师发现日本联合舰队,丁汝昌立即决定升火以待,挂‘三七二九’旗,命令各舰实弹,准备战斗,备舰皆发战斗喇叭,音响彻乎全队。日舰以吉野舰为旗舰,桥立、浪速、秋津洲、千代田、扶桑、赤城、西京丸、高雄、筑紫、八重山十一艘战舰参战,对阵北洋水师九艘战舰。这样的阵容已经是中日两国海军仅存的精华所在了,在前两次海战中,北洋水师和日本联合舰队都损失惨重。

    严格算起来日本吃亏更多些,对定镇两舰威胁最大的三景舰沉了两艘仅存桥立一艘,但是日本数年来急剧扩充的海军根底还是比较雄厚,此时大东沟海面上日本依然能够拿得出十一艘战舰来和北洋水师拼命,而经历了南大洋海战之后的北洋水师已经有些力竭了。

    中午十二时二十分,北洋水师以人字阵队形迎战日本联合舰队,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大海战。双方激战至下午六点五分结束,日本联合舰队指挥官中将桦山资纪怕北洋水师越战越勇,更怕在夜幕降临后会遭到北洋水师鱼雷艇的攻击,遂决定终止海战发出撤退的信号。

    在这场总共近六个小时的战斗中,双方铁甲舰参战数量最多,持续时间最长,战斗最为惨烈,中日海军都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的大海战终于在东大洋的落日下结束了。北洋水师定远、济远、广甲、广丙、镇南、镇中、操江七艘战舰和右二、右三两艘鱼雷艇沉没;日本联合舰队桥立、秋津洲、扶桑、千代田四舰被击沉,高雄在战斗结束两个小时后,返航时触礁沉没。

    这场大海战惊动了世界,相对于一个月前发生在南大洋的大海战,这次战斗惨烈到了极点,战斗中无论是北洋水师还是日本联合舰队都发生了数次与敌同归于尽的绝命冲击攻击——战斗开始不到两个小时致远为了掩护定远旗舰便冲向秋津洲,因为镇远及时支援两发305毫米炮弹有如神助的击中了秋津洲,其中一发命中弹药库发生剧烈爆炸,这才免去致远同归于尽;半个小时后正在攻击日舰八重山的济远被已经严重受损的千代田相撞,躲避不及两舰同归于尽;广丙使用鱼雷偷袭浪速,鱼雷击中未发生爆炸后撞向浪速,被赶上来的吉野击沉;海战爆发四个半小时后,扶桑掩护桥立与定远相撞同归于尽……

    中日两国海军经此一战之后,几乎尽数凋零,残存下来的中日两国主力战舰全部都是重伤,相对于舰船的损失,人员损失则更为惨重。尤其是两支舰队的指挥官在战舰受到严重损伤逃生无望的情况下,举枪自尽者数人——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和刘步蟾在与扶桑相撞后自尽;管带程璧光在沉船时自尽;扶桑舰长大佐新井有贯在与定远相撞后自杀……在海战结束后,镇远、致远依旧结队追击半个小时,只击中了日舰八重山舰尾一炮后,因为航速不及日舰,日舰都已经驶出舰炮射程,再加上天黑周围海域多有险滩暗礁,才开始返航会合左一鱼雷艇救援同僚……

    “平壤这下子真的失陷了!”谭延闿再看到最新战报后,沉痛的想到。其实他早有这种预感,日本是出了名的战争赌徒,在没有攻陷汉城的情况下,倾其所有绕道攻击平壤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是没有和李鸿章建议过,可惜人们怎么也不会认为日军会真的去打平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