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沈静佩服傅彩云的时候,谭延闿笑了:“无论什么时候,女人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的,哪怕是在国家大事上,所以若是文渊兄成婚后,这张嘴可是要把门一些,莫要学习窦纳乐娶一个大嘴老婆!”

    沈静听后为之气结,不过这终究还是一个好消息,英俄同盟的可能性被打破之后,各国列强出手争夺卢汉铁路的这场好戏才会演下去,直到最后谭延闿出来收拾局面。

    “今天家父和张之洞应该是面圣决定卢汉铁路的最终命运了,只要过了这一关,那以后什么都会顺畅起来……”谭延闿打开房门让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显得格外的让人舒畅不已……

    也许是谭延闿出去的汽车非常管用,荣禄、奕訢强烈主张中国自修卢汉铁路,理由和张之洞与谭钟麟相同——如果中国自修一条铁路的话,那将会对天下人对朝廷恢复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铁路总工程师的问题虽然有些冒险,但相对于这个大前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件事最关键的人物慈禧太后对卢汉铁路倒是一直持支持态度,这和她支持张之洞的态度是分不开的。尤其是在谭钟麟多方讨好之下,而且她也在此之前召李鸿章觐见,并且询问了李鸿章对卢汉铁路的态度,李鸿章在很大程度上为卢汉铁路说了好话,这更加坚定了慈禧太后的肯定态度,尤其是李鸿章对慈禧太后笑着说道谭钟麟将会有一样非常新奇的东西要进献给她的时候,此时的慈禧太后就更加赞成了。

    至于翁同龢对修建铁路所质疑的资金问题,尽管恭王奕訢、张之洞和谭钟麟对此都是心中有数,但是他们依旧采用了最为保守的方式——允许商民有集股一千万两者,可以承修一定路段,但不允许洋股参入。

    当詹天佑将会作为卢汉铁路总工程师的消息传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中间也包括前一段时间相互争执不下的各个列强国家的驻华公使,不过这个结果也让他们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也许谁也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结果。

    “中国能够修筑这条铁路的工程师还在娘胎里没出世呢!中国人想不靠外国人自己修铁路,就算不是梦想,至少也得五十年。”《泰晤士报》发出了评论员文章。

    在列强国家得知这一最终结果的时候,一时间诸如《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等国际上非常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发出了专门的版面来评论中国人的第一条自主修建的铁路,当然除了讽刺的文章之外,也有美国的一些媒体对卢汉铁路表示了善意的报道。

    谭延闿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主持《强学文摘》的编辑发行了,但是这一次《强学文摘》更名为《时务要闻》后,他决定亲自来做一期关于铁路方面的专刊,以此来为即将修筑的卢汉铁路壮行。伍轩仁也从汉阳发电报表示,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通过美国旗昌洋行从美国弄到足够的有水平的工程设计施工人员,并且还可以以相当优惠的价格来购买到施工机械。

    伍轩仁曾经向他透露过,美国的旗昌洋行大股东福布斯家族曾经是伍秉鉴时代的重要合伙人,老福布斯正是因为伍秉鉴的原因,才留下了八位数的巨额遗产——千万美元在这个时代依然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数字,当然现在的美国人已经有亿万富翁了,但是在五十年前,一千万的意思和现在的一个亿没有什么区别。伍轩仁之所以这么有把握向谭延闿许诺,这全是因为伍家和美国福布斯家族之间的关系,也正是因为这种关系,美国的一些报纸还是对卢汉铁路的报道没有跟其他大媒体一样一边倒。

    伍轩仁的建议只是被谭延闿留做了备手,因为如果不让詹天佑去试试,他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而且以后这也会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心病。当然有美国旗昌洋行可以利用,外国的机械设备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毫无疑问是非常急需的,而且能够大大的加快工程进度,最重要的是卢汉铁路虽然是中国人第一条自己主持修建的铁路,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条,还有很多铁路项目可以供选择,所以这些设备绝对不是用完这次就报废了。

    “中国已经醒过来了,中国人要用自己的工程师和自己的钱来建筑铁路。”谭延闿直接引用了詹天佑的话来当作这一期《时务要闻》的封面上的话题,以此来反驳外国对中国能不能修建卢汉铁路的质疑——行不行虽然是要靠事实来说话的,但是谭延闿绝对不肯在这个时候手软,因为这涉及到卢汉铁路引资问题,他是有能力将卢汉铁路买下来,但是这样一来也太惹眼了,做到控股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

    在朝廷宣布卢汉铁路将会成立铁路公司,包括承建修筑还有完工运营等都要由这个铁路公司来负责运营,而卢汉铁路公司将会发行股票,家资厚实者可以凭借官方的财产证明来进行认购,但是绝对不能有外资背景……

    谭延闿这一期的《时务要闻》做得非常煽情,以至于招股消息一放出去之后,各地富商纷纷慷慨认购卢汉铁路公司股票,而谭延闿则事先认购了价值一千五百万两的铁路公司股票——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够筹集到的最大资金数额了。目前他的资金缺口非常大,筹集这一千五百万两其中有七百万两是用他在抵羊纺织厂和健民制药做抵押,向广东商团借贷的,还贷的时间为期一年,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年之内连本带利将会偿还广东商团七百三十万两——借贷的利息为四厘。

    广东商团肯筹集这么大一笔资金借贷给谭延闿,一方面是因为质押的抵羊纺织厂和健民制药的股份非常坚挺,抵羊纺织厂还在飞速扩张之中,每个月的分红就可以达到三四十万两,而健民制药最大的亮点便在于它的戒毒丸。两项产业的总额也差不多能够价值七百万两,再加上谭延闿和他们的关系通过抵羊纺织厂开办期间的相互合作,即便谭钟麟不是两广总督,建立双方的良好关系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一次谭延闿并没有做到绝对控股卢汉铁路公司,总共四千万两的股本当中他占据了百分之三十八,广东商团认购了百分之二十三,其余股份被其他各地富商所认购。盛宣怀在这次认购当中并不积极,是因为他对中国人能否自己修建一条长达一千多公里的铁路缺乏信心,只认购了四百万两——他在收购铁路用地的时候,发现大部分的土地都已经改姓“谭”了,尽管非常气愤但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并不看好卢汉铁路的修建,只是趁着这段时间人气比较高,想要将四百万两股票等过上一阵时间后再抛出套利。

    谭延闿因为股份占据的非常多,再加上他的官方背景,被任命为卢汉铁路公司督办,而詹天佑为总办,实际上谭延闿除了给詹天佑解决各种政治干扰和资金需求问题之外,詹天佑才是真正的卢汉铁路主人——谭延闿按照他们二人之间的约定,给詹天佑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此时已经到了光绪二十一年的年末,詹天佑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将卢汉铁路走了一遍,详细考察之后送上了一份修建铁路报告。这份报告对于卢汉铁路进行了一部分的修改,将铁路的起始点从卢河延伸到了京师经西便门至正阳门,而终点则改为汉口的玉带门,中间途径的城市也做了一定的修改,使得卢汉铁路的经济价值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经过这一番考察之后,在国内外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中,卢汉铁路终于开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唱戏

    “这就是汽车?!”

    慈禧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在颐和园的昆明湖边一片草地上新奇地看着一辆装饰堪称豪华的汽车——这就是谭延闿根据慈禧太后的性情喜好来专门定制的汽车,其内部装潢还让荣寿公主亲自来到天津给予建议,仅仅是装潢就用了三个月,匠人都是靠大公主的面子从内务府中借人出来专门手工制作,比造一辆新车花的时间还要长的多。

    “回禀老佛爷,这就是洋人制作的汽车,不过他们生产的汽车虽然极尽灵巧,但却不符合老佛爷的身份,微臣亲自画出图样让人到美国底特律找了最好的汽车公司来制造,在运回大清之后请能工巧匠按照礼制来重新装修……若是算上定购前后共用了七个月之久……”谭延闿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慈禧太后高兴地点点头,说道:“哀家早就听说过这件物事,头一次看到还以为不是呢……”

    谭延闿听后立刻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照片,双手递过去说道:“老佛爷,这汽车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是洋人汽车的本来面目,司机在前面,人坐在后面,跑起来可以比得上快马……不过这终究还是洋人的东西,他们是不分高低尊贵的,哪里配得上老佛爷?微臣就私自做出了改动,让老佛爷的位子在前方,而司机的位子在后方,这样一来才能够让人一眼看出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谭延闿说完后,心中庆幸正好这里没有摄影机或是镜子,否则让他看到现在这么一副低贱的模样,这辈子就甭想见人了,即便如此,他说完话后,胃里直反酸,牙根都软了……

    慈禧太后听后笑了笑:“好!好!这个改得好!”

    谭延闿此时听后却躬身说道:“微臣还请老佛爷恕罪,因为微臣擅自改动这个汽车的样式,司机坐在后方会因为视线的问题受到阻碍,这汽车好是好,但这速度是绝对不能开快的……好在老佛爷的车驾不是很快,也要照顾旁边的公公们,所以在改动的时候微臣以为这不会影响老佛爷的使用,就擅自做了主……”

    慈禧太后看着汽车连头也没有回便笑着说道:“无妨!无妨!这样的改动正和哀家心意……”

    旁边的荣寿公主笑着说道:“老佛爷也就不用围着看了,先上去坐坐不就知道了么?!”

    谭延闿笑着说道:“请老佛爷容臣有幸为老佛爷驾车!”

    慈禧太后笑着点点头,在李莲英的搀扶下,小心地坐在模样有些怪异的汽车上——可以想象司机的位子在后排,而乘客则放在第一排的轿车设计会是怎样,想当初为了定购这辆汽车,谭延闿可真的没有少花功夫,好在这个时代汽车工业还没有发展到后世美国的流水线式生产,而更多的是单辆汽车的制造,销售量很少,这才给了谭延闿单独提出定制如此与众不同的汽车的机会。

    谭延闿坐在慈禧太后身后的驾驶位上,问道:“老佛爷可已经坐稳当了?这汽车和马车有些差不多,都是在走或停的时候有些不稳,老佛爷可要坐稳……”

    慈禧太后微微笑着说道:“哀家已经坐稳了,可以开车了……”

    谭延闿慢慢的发动了汽车,在他的操纵下这辆特制轿车开始在草地上向旁边比较宽的平石铺就的道路上前进,在上了正路后,汽车上的人也开始舒服了起来,总算没有草地上这么颠簸了。说起来慈禧太后也是六十岁的老人了,谭延闿自然是非常小心的驾驶着汽车,在路上慢慢行进,速度和慢跑中的马车速度差不多。

    在行驶了一小会后,谭延闿看到慈禧太后将她的左手举起,便稳稳的将汽车停靠在路上,后面的太监们立刻簇拥过来,将满面笑容的慈禧太后搀扶下来:“这西洋玩艺果然是做得极为巧妙,哀家在这上面坐得也挺稳当的,它可比轿子快多了!”

    慈禧太后最喜欢坐的便是八抬大轿,这种轿子谭延闿并没有见过,但是从这个词面上理解也可以想象需要八个人抬的轿子有多沉重了,而且他知道就算是往返于颐和园和皇宫的时候,慈禧太后也是很少选择坐马车的,几乎都是乘轿。这样一来就算刚才谭延闿开车的速度慢的像龟爬,但也远比轿子要快得多,慈禧太后本身就非常喜欢外国的一些新奇的小玩意,现在遇上一个比她乘坐过最快的交通工具还要快得多的轿车,可想而知轿车对她的杀伤力已经趋近于无限大。

    谭延闿从驾驶位上跳下来说道:“这辆轿车改进后尽管变的比以前要慢的多,但是想到老佛爷的仪仗速度,现在这辆轿车也算是可以接受,当然如果再快一点也是可以的……”

    慈禧太后笑着点点头说道:“今日哀家非常高兴,你说说哀家该如何赏你?!”

    谭延闿单膝跪地说道:“能够为圣母皇太后分忧乃是微臣的福分,哪里还敢讨要赏赐?!”

    “什么时候哀家说过的话不算数过的?!说要赏赐你还是要赏赐的!”慈禧太后笑着说道,然后沉思了一会便说道:“听闻你长于练兵和外交,练出来的兵连洋人都说好,而李筱荃和恭王都对哀家说过你在去年的战争中为朝廷出力甚多……就赏你任督办军务处商办之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官阶正三品!”

    在一旁侧立的荣寿公主听后看到谭延闿还有点愣神,便提醒地说道:“还不谢谢太后圣恩?!”

    谭延闿听后立刻装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双膝跪地说道:“多谢圣母皇太后圣恩,微臣必定恪尽职守为我大清练出一支强军保大清社稷万年!万万年!”

    慈禧太后听后极为高兴,对左右说道:“此子乃我大清栋梁之才,二十年后又是一个曾文正!”

    戏台上戏子们咿咿呀呀的正在唱着戏,这是慈禧太后传统的娱乐项目,赏赐大臣和她一起听戏也是一项赏赐,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和她共同听戏的,这和她单独召见某位大臣的次数代表她对那位大臣的认可成正比的关系一样,都是官场上不成为的规矩。

    谭钟麟可能是因为这段日子从京津两地来往的次数太多,七十多岁的身体有些疲劳的缘故,听戏听到一半的时候身体有些不适轻微的咳嗽了两声,坐在同一桌的谭延闿对看戏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慈禧太后就在不远处,他也不敢中途退场。在听到谭钟麟的咳嗽声后,便站起来走到谭钟麟的身后轻轻的为他捶背,不远处的慈禧太后、张之洞、恭王奕訢等人都朝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这一幕都是暗自点点头,心中感叹这谭钟麟平庸了一辈子,晚年居然有这么个好儿子,真是让人嫉妒的要命。

    此时戏已经演到高潮,谭钟麟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戏台冷笑着说道:“这官场犹如戏台,你看这台上戏子们演的忠孝节义,生死离别是何等的感人,即便为父已经是年入古稀之人已然动心,观之泣涕,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戏子之难难就难在以假乱真,这官场也是一样的,官场上最大的本事便是装假做工的技巧,若无此本事或是这项本事不佳的话,不但被戏子取笑,被百姓看不起,在这官场里面你也混不下去……闿儿,今天你做得挺好,连为父都快要认不出来了,为父已是古稀之人,看到你能够有此本事为父也就放心了……”

    谭延闿一边轻轻的给谭钟麟捶背,一边轻声说道:“这是父亲多年对孩儿的教导之功,从古到今世上哪有万岁之人?又何处见得万世之基?不过太后喜欢听这个,孩儿也就多说两句,真正明白人若是听到的话早就笑掉大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