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翁同龢第一次在折子上公开弹劾谭钟麟,以前不过是在户部职权范围内,挟制谭氏父子,或是指示别的御史台谏出面,这一次翁同龢自己赤膊上阵弹劾疆臣之首,这让京师官场格外关注。谭钟麟看到翁同龢的弹章后,只是微微苦笑的对谭延闿指指厅堂上悬挂的一副“松鹤延年”图,谭延闿知道这幅画作是翁同龢送的,画是名家出手,而题字却是翁同龢自己来亲笔写的。谭延闿心中很理解老头子和昔日的密友站在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上的心情,但父子两人对着这份弹章却是相顾无言。

    翁同龢弹劾谭钟麟一事在京师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恭王奕訢、兵部尚书荣禄等人都为谭钟麟所辩解,但翁同龢、李鸿藻等人亦是抓住李鸿章乃是导致甲午战争战败的首要而不放,一时间也倒是很热闹。枢臣和疆臣之间的摩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就可以说得清楚了,而帝师翁同龢与直隶总督谭钟麟之间的遭遇战更是为人所瞩目,两人可谓是枢臣和疆臣之首,这件官司的最终结果很可能会预示着将来一段时间枢臣、疆臣谁更占优势,更重要的是朝廷对于地方权力的回归会作何举动。

    正当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想要看看翁同龢与谭钟麟到底谁能够胜出的时候,慈禧太后出手了——“湖北布政使王之春不是在欧洲么?布政使的官级也不小了,正好让他去俄国一趟参加俄皇的加冕典礼好了!”

    慈禧太后此举明显是在和稀泥,不愿意在疆臣和枢臣这场对决中做出泾渭分明的判断——做为满清皇室的实际掌门人,慈禧太后心中自然明白地方督抚把权的危害,借助这次机会给各地督抚敲敲警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之所以放过这个机会就因为谭钟麟是“后党”派系中重要人物,而翁同龢则是“帝党”之首脑。

    这个明显有利于谭钟麟的决定让各方对此感到有些惊奇,不过还没有等他们回过味道的时候,一个令人更加瞠目结舌的事情出来了——俄国公使喀希尼在得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回复后,认为清廷派出王之春出使俄国是对俄国的蔑视,表示他并不知道王之春是何许人也,在中国和在世界上王之春又有何声名?喀希尼非常直截了当的对翁同龢说道:“如果贵国不能派遣李鸿章出使俄国,那就请派出一个和李鸿章名望地位相等的大臣……俄国集合德法干涉日本,从而限制了日本只能够对朝鲜南部有一定的控制权,而朝鲜北部为各国所共管,这次行动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你们清帝国,若是你们不能派出令我们俄国感到非常满意的观礼人选,那就是对我们两国之间友好来往的一种亵渎!……”

    俄国公使喀希尼对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回复令翁同龢感到非常难堪,而恭王奕訢因为甲午战争时期和战争结束后翁同龢对谭氏父子有形无形的刁难而感到非常不满,做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老板,恭王奕訢在这个时候称病不出,也让翁同龢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喀希尼的意思非常明显,除了李鸿章可以出使俄国做为俄皇加冕的观礼贵宾之外,俄国是不会接受清廷派出的任何一个大臣的。而清廷内部除了李鸿章之外,只有翁同龢和恭王奕訢有与之相配的资格,但恭王奕訢的身体在这个初春时节却已经进入了寒冬;至于翁同龢不通外交不说,身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内部却对各国使节非常冷淡,他在国际外交上的地位不要说跟李鸿章相比,就是恭王奕訢的一半都比不上——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孔夫子什么都告诉他了,就是没有告诉他如何面对这个时代!

    翁同龢与其追随者们还顾不得大骂俄国公使喀希尼的时候,李鸿章却高调对外宣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佳,回绝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对他出使俄国的要求,这更使得翁同龢等人感到上下难堪。

    李鸿章这是在出心中的一口恶气,同日本签订《上海和约》之后,他就成了全国上下的靶子,加上从政几十年来结下来的各种恩怨,弄得他也是苦不堪言。最令他感到耻辱的是朝廷对他进入圆明园的突然发难,罚俸一年对李鸿章而言不算什么,他也不缺这些银子,最可恨的便是光绪皇帝和翁同龢的这出策划全然不顾他几十年来的苦劳——没有我李鸿章,你爱新觉罗家的江山还能到现在?!

    恭王奕訢称病不出,朝廷三番五次请李鸿章出山,李鸿章就是不肯,反正架在火炉上烤的不是他李鸿章,是你光绪皇帝和翁师傅师生两人。光绪皇帝和翁同龢一边督促李鸿章赶快应下这个出使俄国的差事,另外一边也是对李鸿章的这种行为痛恨不已,翁同龢全然忘记自己当初想要逼李鸿章辞去大学士好让自己当真宰相的事情了。

    最终解决这个困境的人还是慈禧太后,她让一开始就主张让李鸿章出使俄国的谭钟麟携带她的懿旨前去会晤李鸿章,当然陪同谭钟麟去贤良寺见李鸿章的还有谭延闿。此时经过快一个月的“拉锯战”,使得李鸿章出使俄国成了天下众望所归的事情,而李鸿章在与谭氏父子会晤后,也表示“非敢爱身,惟虞辱命”,只要“一息尚存,万程当赴”。

    1896年3月18日,已是七十四岁高龄的李鸿章,在俄国驻华公使喀西尼的安排下,由俄、德、法、英、美等五国驻华使馆人员的陪同,乘坐法国邮船“爱纳斯脱西蒙”号从天津出发,开始了他的环球访问。同到天津为李鸿章送行的还有谭氏父子,随同访问的有两个儿子李经方和李经述。李经方负责协理事务,李经述负责照料李鸿章的起居。此外还有兵部主事于式枚及各国洋顾问等,李鸿章还带了一名英国医生。他们从天津出发后,前往上海,再经过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穿过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到达埃及的塞得港。沙皇派遣乌赫托姆斯基公爵专程前往塞得港迎候,换乘俄国轮船,由地中海前往黑海……当然这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样的远距离旅行确实是有些难为这个已经步入古稀之龄的老人了。

    在这次“出使”风波中,谭氏父子再次占尽上风,而他们对手翁同龢连续两次受挫,还连带在李鸿章那里丢人,这也让翁同龢更加恼怒,不过却对一向中规中矩的谭氏父子没有半点法子。尤其是翁同龢为了能够让李鸿章早些挪窝,户部将北洋海陆两军拨款以前所未有的痛快一路畅行解送北洋,这好人全让谭氏父子当了,坏蛋尽归翁同龢,这如何能够让翁同龢咽的下这口气?!

    在这次小小的风波中,谭延闿却收获到了他以前所未想到的战果——除去李鸿章的好感之外,再者就是北洋军费的到账。以前就是有荣禄帮助活动,翁同龢所把持的户部也是不那么好说话的,这次拨款决定之后,谭延闿还没有让荣禄出马,翁同龢就乖乖的将银子解送北洋,这个意外的收获实在是让他感到特别的畅快——北洋海陆军费到账之后,谭延闿立刻将一千万两银子存入汇丰银行半年,打算三厘半生息半年,其余三百两银子用于现在的北洋海陆两军日常开销和建设费用。

    这笔巨额北洋军费其中大部分都是用于重建北洋海军的,借着这次“出使”风波,荣禄也适时而出提出让英人英格斯出任北洋海军顾问,开始的时候翁同龢还坚决反对,但是后来有求于谭氏父子,最后不得不从中阻挠。清廷已经通过英国驻华公使窦纳乐正式向英国发出了申请,英国方面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这在谭延闿心中并不算什么大问题,他将一千万两军费存入汇丰银行目的就是为了逼英国表态——如果英格斯能够尽快到中国,那海军军费中用于向外国购舰的费用将会通过汇丰银行来结算;若是英格斯不能来华担任海军顾问,并且英国对中国的海军合作依旧是我行我素关上大门,那在半年后这笔海军军费很可能会转入德意志或是法兰西银行,当然类似于君权级战舰并不是只有英国才有,德国和法国也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军转民

    也许英国人无法理解中国人的思维,但是谭延闿并不担心英国不会对此做出反应——他们有一个非常优秀的中国顾问赫德,而这笔海军军费中的第一期一千万两是从汇丰银行的两千万两中出来的,抵押的又是两淮盐税和海关关税。按照惯例中国海关对此项贷款的用途有着监督权,说白了就是英国为了确保每一笔贷款的用途而采取的措施。

    谭延闿心中也明白中国海关在赫德的领导下,建立了一整套完整的现代化海关体系,而五万多人的海关体系中,毫无疑问是外国人占据领导地位。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赫德领导下的中国海关可能是中国现今最廉洁、最高效的政府机构,但这一切并不能掩饰赫德通过《海关募用外国人帮助税务章程》和《海关衙门章程》,架空总理衙门,将海关大权全部集中到外籍总税务司中——赫德把持了中国的海关大权,可以说他在中国各个通商口岸所设置的三十余处海关关口体系中,有着皇帝一般的权威,是外商享受低于“值百抽五”的税率特权。由于赫德的关系,从1864年开始,中国的海关进口税始终低于出口税,进出口税又低于国内贸易税,洋货税又低于土货税的奇异现象,使得海关丧失了保护和发展中国民族经济的自卫能力。

    谭延闿和赫德之间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当然在卢汉铁路极受争议的那段时间,赫德曾经屡次拜访直隶总督衙门,谭钟麟应付不来只好让谭延闿来对付赫德。其实在李鸿章离开直隶总督衙门之后,赫德最主要的交涉目标就是谭延闿,做为一个在华超过三十年的中国通,赫德比任何在华的外国人都能够更好的理解谁才是真正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

    尽管谭延闿对于赫德可以说是非常的厌恶,因为赫德实在是太过狡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谭延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出应对。因为北洋的关系,谭延闿心中自然明白这位“赫大人”除了把持中国的海关税务司之外,对于北洋海军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数次企图控制北洋海军,最为危险的一次便是在1879年赫德多次上书清政府有关筹建海军的建议,而清廷也打算利用英国的力量将海军迅速筹建起来,并且决定让赫德兼任总海防司,负责添购舰艇、选用洋将,总管中国海防……

    如果那次赫德成功得手的话,毫无疑问以赫德在总税务司的作为,可以预见北洋海军将会成为英国驻远东的分舰队,当然也绝对不会有定镇这样出身德国的两巨舰了。不过好在李鸿章在得到薛福成的计谋之后,让赫德在总海防司和总税务司之间二选一,使得赫德不得不放弃了控制北洋海军的企图。现在薛福成已经作古,而赫德也在随后的十多年中多次试图插手北洋海军,不过都没有得逞,谭延闿不认为自己能够比薛福成更厉害,但他不得不面对来自赫德的挑战。

    不过谭延闿不知道的是赫德对他极有好感,在赫德的心中对这个年轻的直隶总督衙门的主人也是极为复杂的——谭延闿在处理事务上,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外交上的都显示出了与其年龄极不相配的老练娴熟,赫德很难想象一个从小就接受中国传统教育的总督之子居然还可以流利的讲出三门外语,更令人感到非常意外的便是这个年轻人对国际关系有着令人惊讶的预见性。

    与谭延闿一样,赫德对和谭延闿打交道也是感到非常痛苦的——这个年轻人比他以前所接触过的清朝官员更难对付,无论是利诱还是恐吓对方都会无动于衷,尤其是现在对方手中所掌握的巨额款项,这么一笔巨额款项若是流向了德国或者是法国,这对于英国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对于存在汇丰银行中的那一千万两白银,赫德心中是非常清楚的,而作为一个强劲的对手,谭延闿此项举动是在游戏规则之内。赫德知道对方是在等待英国的回应,对方的条件也非常简单,要求英国海军部向中国敞开大门,接收中国的海军留学生,并且给予必要的协助和指导中国技术人员驻厂督造中国所定购的战列舰,最后才是英格斯成为北洋海军的顾问。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之下,赫德一边紧急向索尔兹伯里首相写信,打算说服英国同中国加深两国之间的关系,尤其是海军方面的合作关系,并且在等待国内回复的同时,通过阿姆斯特朗船厂的总设计师伦道尔爵士向中国出口了两部最先进的三气缸立式三涨式蒸汽机——这是应用在君权级战列舰上的动力系统,可以产生五千五百匹马力,君权级战列舰就是靠两台这样的蒸汽机来提供动力的。

    赫德知道谭延闿打算要在旅顺船坞自造战舰,而如此大功率的蒸汽机正是战舰所需要的核心部件之一,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作为谭延闿自造战舰计划的核心内容之一,仿造世界上最先进的蒸汽机动力系统也是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其实从福建马尾船政局来的那批技术人员的水平很高,他们可以利用现有的设备自己制造六千五百匹马力的蒸汽机,当然这种蒸汽机功率是可以达到自造战舰的要求,但是在稳定性、耗煤量、体积、重量等方面距离他们的仿造目标还差的很远。

    当然这种自造六千五百匹马力的蒸汽机谭延闿虽然在新战舰上用不上,但是他也不打算浪费——有这样巨大马力的蒸汽机,完全可以安装在千吨左右的巡洋舰级别的战舰或鱼雷快艇上。可以想象如此大功率的蒸汽机可以使得小型战舰以二十五节的超高速度来行驶——在海战中,速度同样也是一种武器,像这样的二十五节的高速,被袭击的目标战舰若是反应迟钝一点,想要拦截是非常不容易的,甚至可以说是撞大运,只能靠密集的炮火才有可能拦截击中。

    朝廷也通过将天津机器局、大沽船坞和上海江南制造局三家军工企业将造船部门割离出来交付商办,按照谭延闿和伍轩仁事先的协议,谭延闿和伍轩仁各自出资十万两白银算是以比较低的价格盘下了江南制造局的造船部门,同时开始扩建船厂并且更名为“江南船坞”。而天津机器局和大沽船坞却很少有人问津,无奈之下两人和广东商团平分这两座船坞,一圈下来谭延闿分占三座船坞的百分之五十股份。

    由于三座船坞的股东可以说都是相互合作数年的老交情,所以这三座船坞在管理上也连通一气——江南船坞在扩大改造的同时,天津机器局的“隆昌船坞”和大沽船坞接受外界订单,等江南船坞改造完毕,天津的这两座船坞将会改造,而生产任务转移到上海,这样也会避免盲目扩建船坞而带来的风险。

    外界不太看好这三座由官办转为商办的船坞,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谭氏父子“北洋大臣”的背景,这也是因为谭氏父子在接收李鸿章的位子之后,所侧重的一支都是军工和练兵,却没有对北洋产业下的两大盈利企业的渗透——轮船招商局和电报局。盛宣怀在得知谭延闿率领这广东商团迅速将三座船坞纳为己有之后,便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似乎已经到头了,从“观望”开始转向全面倒向谭氏父子,在第一时间向隆昌船坞和大沽船坞分别下了两艘造船的订单。

    盛宣怀向天津两座船坞下定单也是李鸿章在途径上海的时候的意思,在李鸿章看来这次他远渡重洋出使各国固然是因为俄国公使喀希尼的作用,抓住了俄皇尼古拉二世加冕的机会,但是这和谭氏父子首先提出让他出使是分不开的,为此谭钟麟还吃了翁同龢的弹章,这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李鸿章不能不做出表示。原本李鸿章打算带谭延闿一起出使各国以增长其资历,但是谭延闿现在有督练新军已经是一条好得不能再好的门路了,所以就没有开这个口,是以在途径上海的时候在接见盛宣怀的时候提出了轮船招商局必须向谭延闿入股的船坞下订单。

    当然盛宣怀下订单也不是全安好心,轮船招商局所定购的两艘长江货轮“宁绍”、“宁远”两艘姐妹船是排水量两千四百吨,功率五千匹,时速十五节,船体为钢壳,除了没有加装火炮之外,其建造难度可以和军舰相媲美。这样先进的货船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从国外进口的份,国内可从来没有建造过这么先进的货船,盛宣怀此举也是在试探谭延闿,一方面看看商办船坞的技术能力,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看看这个状元郎的魄力。

    盛宣怀没有想到谭延闿真的接下了这笔订单,除了锅炉是向法国定购之外,造船所有用料全部是国内采购国内制造——汉阳钢铁厂现在正在试制钢面铁甲,想这样先进的军舰装甲汉阳钢铁厂还在摸索中,但货船可是不用这么先进的装甲来当外壳的,汉阳钢铁厂完全有能力提供造船用钢。至于动力系统所需要的蒸汽机也是福建船政局过来的那些高手的拿手戏,只有锅炉的要求比较高,造船时间上来不及所以进口之外,可以说造船的各项条件已经万事俱备。

    谭延闿也正好拿这次两艘货船的订单当作练手,将流水线生产的大意向唐伯文介绍之后,由这些技术人员来琢磨如何进行分工,设法缩短造船周期,降低成本——三家船坞从官办体制中剥离出来之后,也曾引起了外国在华同行的紧张,但是他们在得知轮船招商局下了这么一份订单之后也就放心了,甚至像嘲笑卢汉铁路一样来等着谭延闿这三家船坞的倒闭。

    这三家后来最终联合组成后世的“中国船舶建造联合体”的船坞在接到轮船招商局的订单后,爆发出令人惊叹的潜力——只用了不到七个月的时间就从龙骨安放到建成,而且完工后经过试航有轮船招商局接收后,航速达到了十七节,为长江货船航速之首。

    “宁绍”、“宁远”两艘货船的建造速度和施工质量使得这三个船坞的声誉一下子到达了顶点,此后大量接收中国船舶航运船主的订单,开始在中国船舶建造市场上攻城略地不说。在三年之后,这三家船舶制造公司在谭延闿的操作下开始接受北洋海军战舰船体制造订单,生意不断扩展让这三家船坞在开始商办之后不到三年的时间便还清了清政府当初建造船坞的成本。

    根据合同三家船坞若是在承办之后经营良好的情况下,计划用十年时间用来还款,可见当初所有人都认为精明的谭延闿这一次肯定要栽个大跟头,没有想到他却捡到了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当然这是后话了。谭延闿从来不嫌银子多,只要不扎手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现在这家伙还处于负债阶段,欠了广东商团一屁股的债,但是这三家船坞他又不能不插手,他不占股份,广东商团的那些老油条们绝对不敢跟进。尤其是盛宣怀的轮船招商局开出了这张两艘先进的钢胁钢壳货船的订单,使得汉阳钢铁厂日益上升的钢铁产量总算有了一个出水口,而汉阳钢铁厂则是谭延闿的支柱产业,这样一来也结束了客户单一的局面,至少广东商团的商人们不愁谭延闿到期不还款。

    谭延闿也没有想到他利用了这次李鸿章出使各国的机会会赚到这么多,原本的打算只是交好李鸿章,好在他重新出山之后能够给予自己更大的帮助——李鸿章在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位子上干了二十多年,连同曾国藩的苦心经营,可以说等到谭钟麟接任北洋大臣的时候,北洋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比谭延闿想象的还要大。只是谭氏父子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时间无法驾驭这么一个怪物,所以一开始只是抓住了北洋的军工生产企业,借着重建北洋陆军的机会向海军渗透,忙活了一年多才到今天这个地步。若是以后得到李鸿章的进一步支持,那下一个目标便是全面接受北洋的产业核心——电报局和轮船招商局这两个大蛋糕。

    在朝廷上下为李鸿章出使俄国参加俄皇加冕典礼的问题上争吵不休的时候,谭氏父子则安安稳稳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老头子照旧在直隶总督府中安心养老,每天练字逗鸟不提,谭延闿则是一心扎在了训练新建陆军的事业上——看到恭王奕訢现在的身体状况,想到谭钟麟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他们能够扶植自己走多远?只有趁着这些人还都在世的时候,抓紧时间奠定自己在清朝政坛上的立足根本才是真的,而原本历史上袁世凯能够做到的事情,谭延闿相信自己也一定能做到,自己的基础和起步层次比历史上的袁世凯不知道好了多少,若是还不能成功,那只有证明自己是个笨蛋,不如回到湖南茶陵老家去卖红薯算了。

    因为新建陆军的待遇十分优厚,再加上甲午战争中国惨败,所以有很多传统的读书人都效仿古时投笔从戎的典故前来小站投效新建陆军。这些人大多都是童生、秀才之类,甚至还有举人,年纪也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正好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谭延闿也是来者不拒统统接收。由于新建陆军名额已满,谭延闿便将这些人全部编入新建陆军编练处考察一段时间后,或是分配到军营中充军,或是留在编练处做文案,或是进入随军陆军学堂深造学习,或是干脆被谭延闿看上其他才能收入幕府当作幕僚。

    谭延闿也因此而感到自己是不是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幕友堂,“一人智短两人智长”这个道理放在什么地方都管用,他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且通过老头子的幕友堂他吸收了很多人才,像寇青、沈静、陈飞等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可以说属于谭延闿的幕友堂根基基本上已经奠定,剩下来的就是添枝加叶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北洋运动会

    现在的小站兵营已经比最初的淮军费营扩充了好几倍,除了供士兵和教官住宿的房舍之外,还有专供士兵教官学习的场所,新建陆军随军学堂也是培养在职军官和有潜力的士兵之所。除了规模比较庞大的房舍之外,还有非常宽阔的训练场所,而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靶场、操练场和马场这么简单了,谭延闿在那次“足球教练”的乌龙事件中也看出一些门道——现在士兵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乏味,只要轮到每星期的那半天休息时间,可以说整个兵营非要空一半不可,小站火车站也是在那天人满为患,车站站长正打算专门扩建车站以容纳这些当兵的趁休息时间到天津消遣的需要。

    士兵生活单调就很容易引发“意外事故”,谭延闿自信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不会跑到天津城里面去撒野,但是吃喝嫖赌总是难免不了,除了吸毒是新军中公认的禁区之外,嫖赌这类事情很难抓住把柄,而且军官们也觉得只要士兵不吸毒,嫖赌也可以稍微放宽些。

    为了保证军队的稳定性,谭延闿在小站兵营兴建了大量的体育设施,让士兵们在训练之余进行体育运动,当然像足球这么好玩的项目是不可能放过的。谭延闿以为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将足球正式拿上台面的人,结果沈静听后足足笑话了他一个上午——北洋大学堂、天津水师学堂、北洋武备学堂、天津电报学堂都有体育课程开设,并且这些学堂都有自己的足球队。

    谭延闿得知后不禁绝倒,感情自己连前十名都排不进去,沈静所说的这几个学堂都是京津两地的学堂,像南方的一些学堂肯定因为风气更为开化所以这些体育项目也必然开展的更早,搞不好人家脑子灵活些的连学堂之间的体育运动会都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