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肯定的,这个事情我会亲自去安排。总统现在最需要的是英国方面的情报,海外会设立无线电监听机构,你们要加强密码破译能力,以后的工作量会很大……好了,人我就放在这里了,宾馆后面有辆马车,到时候你直接领人上车直接送你们回总部,等公司那边收拾好了,你就带着你的人搬家……”

    温基岩听后也没有多问,听得出来情报机构的合并重组将会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件,k机关也许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赢家,不过合并之后他所承担的工作内容也会更加独立,与其它情报部门的联系将会慢慢的割断以保持自己工作的机密性。海外无线电监听站的设立无疑是让他更兴奋的事情,无线电报远比有线电报更具有技术优势,不过它的劣势也很明显——容易被监听截获,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线电监听能够比传统的间谍带来更多有价值的情报,也许正是这种特殊性才会让自己的部门性质更加凸出一些。

    对于新技术的应用,最敏感的便是军事上面,而无线电电报技术也不例外,在中俄战争中无线电电报技术就已经应用的非常广泛了,只是还没有人会想到进行无线电电报监听。在获得李振宏的加盟后,中国第一个以无线电监听连带密码破译的机构诞生了,温基岩和李振宏也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一个月之内将英国的电报密码系统搞定,事实上他们只用了二十三天的时间便成功了。英国谈判代表团和英国政府之间的无线电联系在他们的眼中不再是一团迷雾,一条条电报在被截获后立刻被破译出来直接送到谭延闿的手中,这对谈判起了很大的作用,比如英国政府已经放弃鸦片问题,准备就租界和香港殖民地问题打算采取拖延的办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施压

    尽管以维特为首的俄国谈判代表团在纽约还是嘴硬的很,并不承认自己的失败,而是妄图在谈判桌上来挽回在战场上的损失,不过谭延闿已经抢先一步做了大量的舆论宣传,在欧洲和美国,当然还有中国关于俄国代表蛮横要求和中俄历史上的那些不平等条约被炒得沸沸扬扬,这使得俄国在舆论上显得非常不利——根据这些不平等条约,中国挑起战争无非是一场复仇战争,而非是扩张战争,这两者之间有着很大的差别。

    不过想要让俄国人在谈判桌上屈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对于中国而言最好的方式便是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并且在恰当的时候出手推波助澜——俄国内部矛盾在1906年的春天达到了沸腾的地步,国内四处弥漫着革命的气息,罢工、起义此起彼伏。

    三月一日,上海港迎来了一个非常特殊的一天,五艘战列舰和四艘装甲巡洋舰驶入上海港,在这里谭延闿将要参观中俄远东大战海上战役俘虏的俄国战舰。九艘俄国战舰先前进入旅顺和威海卫的船坞进行简单的维修,只是让外表光鲜了一些,同时对动力系统也做了维护,至于舰上的武备系统没有做任何改动,只有将在战斗中被打烂的火炮拆下来以原木简单做了补充。

    不彻底维修俄国俘虏舰是谭延闿的决定,他否决了海军方面要修复俄国战舰服役中国舰队的建议。当然在海参崴战役中俄国太平洋舰队的旗舰皇太子号因为在潜艇突袭过程中被留里克号慌乱中撞烂舵机而错过了大海战,在战后被中国军队完整俘获,谭延闿同意将这艘基本上完整保留下来的皇太子号编入中国海军序列。除了皇太子号之外,其余俄国俘虏战舰仅仅是做了一些复原修理工作——这些俄国俘虏舰在海战中受到了重创,像佩列维斯特号战列舰几乎都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浮岛,想要修复它们需要很多的费用。

    其实修复这些战舰所需要的金钱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这些俄国战舰在谭延闿眼中根本没有再利用的价值,面对它们只有回炉和做人工岛礁两个用途,当然俄国人愿意将它们买回去是最好不过的,但不要指望谭延闿会拿出一枚硬币去修缮它们。俄国战舰深受法国战舰设计思想的影响,稳定性很差,要不是因为皇太子号几乎是完整无缺的,谭延闿连这艘战列舰都不想要,最重要的是谭延闿知道这些俄国战舰都已经过时了——英国人的无畏舰现在肯定是已经在船台上了,搞不好都已经进入舾装阶段,而中国的蒙古级战列舰计划也到了冲刺阶段。

    无论是英国的无畏舰还是中国的蒙古级战列舰,只要在海上一露面就标志着眼前这些战舰包括其它国家还在船台上正处在建造过程中的战舰都会一夜之间过时。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除非谭延闿傻疯了,他是绝对不会为俄国战舰买单的。

    英国人显然将他们的无畏舰建造捂的很严实,不过谭延闿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快了,最迟不会超过今年英国人的无畏舰肯定完成建造进入海试阶段。中国的蒙古级战列舰建造计划从开始实施到现在已经数年时间,光是验证舰就建造了两艘,等动力系统和新式炮塔技术验证完毕之后,才开始进入正式建造环节,到现在已经建造了二十个月——这并不是因为中俄战争侵占了其资源,而是中国造舰系统似乎正在努力的进行一次考试,每个环节无一不精益求精,力图打造完美无缺的蒙古级战列舰。这也算是标志着中国海军向另外一个时代转变,国家势必会缩减海军支出,中国海军今后要走一条精品路线,蒙古级战列舰正是划分中国海军发展承前启后的作用。

    算起来按照现在蒙古级战列舰的建造速度,想要进入海试环节还需要至少八个月到十个月的时间,似乎怎么看都要落到英国人的身后,对此谭延闿并不在意,开启“无畏时代”的荣耀他并不放在心上——中国必须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一味的追求前列与目前的国力不相称,这会在军事和政治上受到外来因素的牵制。事实上谭延闿认为如果蒙古级战列舰能够赶在英国公开无畏级战列舰之后的几个星期或一个月之内公开,比率先公开效果要更好一些——中国虽然在造舰思想上保持和英国同步,这对于急切获得更先进战舰的德国会更有吸引力,德国人肯定会连船代技术一起买走,这可以让中国造舰产业走向良性循环的道路。

    不可否认相比德国,中国在技术上要落后许多,中国在造舰上的技术德国完全可以达到,但是德国却没有紧跟先进造舰思想的觉悟——全装重型火炮战舰的概念早就被提出来了,北洋级战列舰就可以视作为向这一概念靠近的产品,但是德国到现在还没有对此有任何动作,至少谭延闿没有看到德国有这方面的打算。等英国人的无畏舰一出,德国人才会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甩开,等他们重新另起炉灶的时候不得不重新面临一个全新的课题,而中国可以为其提供全套的帮助,当然前提是必须在中国订购一两艘这样的战舰。

    随着中国海军造舰大时代的慢慢冷却,与之同样疯狂发展起来的造舰工厂将会面临很多问题,寻求外来造舰订单是解决这些问题最好的选择。谭延闿对第一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于来自国外的造舰订单是十分欢迎的,蒙古级战列舰与其说是中国海军要走“精品化”路线的开端,到不如说是中国造舰产业想要从世界战舰市场上分一杯羹的开路先锋。同时中国向订购蒙古级战列舰的国家会开放大部分技术,这样也可以拉近其它欧洲列强与英国海军之间的差距——有了蒙古级战列舰这样的“模板”,它们可以省去宝贵的研发设计时间,英国人如果不能在海军力量上一枝独秀,那带来的后果将会是极为严重的,未来欧战的惨烈程度将会大大升级。

    原本第一次对公众展示中俄海战战利品的地点是设在天津的,不过外交政治促使谭延闿改变主意直接将展示战利品的地点设在上海,以此来展示中国强大的海军力量以震慑其它列强国家。最主要是对英国和俄国施加外交压力,几乎所有的列强都在看俄国的笑话,但是中国通过和英国的谈判收回海关、禁绝鸦片和企图收回租界和殖民地,势必会遇到外交孤立的问题,是以谭延闿给两次谈判定下了一个大致的路线——中俄谈判快不得,中英谈判慢不得。

    中俄谈判时间拖得越久,施以适当的军事威胁,俄国屈服是迟早的事情,而对英国不同,德国在欧洲的威胁很不得人心,将法国和俄国推向了英国的一边。现在也许威廉二世也许会因为法国在摩洛哥问题上的软弱而风光无限,但是却将原本可以团结的对象给彻底得罪了,以至于欧洲两大阵营开始出现,今后会有他头痛的,至于谭延闿对欧洲的态度肯定是站在胜利者一边,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来解决眼前的问题,然后用数年的时间来修复外交关系。

    从哪个角度来说,在上海向公众展示中国海军力量都是划算的,坚决打击俄国的强硬态度,对英国进行示威,杜绝其在谈判桌上的武力讹诈可能——现在香港、澳门的外国人似乎已经不安其位了,在情报部门的一些挑唆下,香港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罢工示威,而最终会酿成更大的罢工行动。

    通过密室破译英国外交电报的内容来看,英国对鸦片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对海关也准备牺牲出去,在中国的租界是有条件归还,但是对于香港殖民地英国的态度是非常强硬的。谭延闿也打算根据英国在这些问题不同的立场打算采取不同的谈判措施,最先开启的便是鸦片贸易问题和海关权力回收问题的谈判,而租界和香港殖民地问题因为得知英国的强硬立场而暂缓开启谈判——如果一下子将英国人逼到墙脚上,说不得为了维护英国脸面,中英之间会有出人意料的变化,这是谭延闿最不愿意看到的。

    在海参崴战役中俘虏的俄国军舰在中国海军大舰队的护卫下缓缓驶入上海港,此时上海港内是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想看看中国俘虏外国军舰是长得什么模样。大型战舰看起来就是激动人心,虽然俘虏的五艘俄国战列舰除了皇太子号是完整无缺的,其余的战列舰尽管经过修理美容,也可以看得出其经历了严酷的战火考验,不过万吨级的战列舰和其所拥有的武器——大口径舰炮,还是给所有人带来了很大的冲击感。

    谭延闿在上海港检阅舰队的时候发表了公开演说,重申了中国对俄国发动海参崴战役是一场复仇之战,俄国是侵吞中国领土最多的国家,谈判不可能达到中国想要的目的,为此中国“迫不得已”向俄国发动战争。正如几十年前德国对法国发动的复仇战争一样,这并非是武力获得更多土地的战争,谭延闿竭力将这中间的区别突出出来以免遭到普遍的怨恨——俄国人肯定是不会服气的,不过谭延闿知道历史是不会给俄国人复仇的机会的,更何况等中国从海军军备竞赛的泥潭中摆脱出来后,大力发展陆军势在必行。等俄国佬从这次战争中恢复元气摆脱国内危机后,中国这边也会做好和俄国人在西伯利亚广袤的地域上进行一场现代化大战的准备。

    谭延闿也毫不掩饰的在演说中表示,如果俄国不接受战争赔款、归还并且补偿中国土地的要求,那中国将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到时候俄国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海参崴,而是整个西伯利亚!这自然是狠话,中国吃不下西伯利亚,不过却可以对俄国国内的局势进行火上浇油,并且在这段演讲的背后是有武力支持的——中国陆军总参谋部昨天在北京召开记者会,公开调集十个整编师兵分两路,一路进入库伦,另外一路将会兵出胪滨府抵达赤塔,在天气转暖物资储备完备之后,将会对贝加尔湖附近的俄军进行武力打击。

    这十个整编师原本是做为海参崴战役的后备力量,不过考虑到这十个整编师中有超过六成的南方人,并且自从组建成军之后并没有拉到东北进行适应性训练,所以不到最后时刻谭延闿是不愿意将他们送上战场的。现在已经是三月了,再过一个月西伯利亚的天气将会彻底好转,在这一个月中正好可以转运物资调集兵力,这些南方兵完全可以在西伯利亚进行至少五个月的作战——尽管谭延闿并不真的打算真的去进攻贝加尔湖附近的俄国军事力量,那里已经超过中国目前武装力量的极限了,如果不是因为铁路,中国连赤塔都很难守住,毕竟中俄两国军队相比,俄国人更适合在寒带作战,俄国人惯于在低温下作战这一天赋已经让历史反复证明了多次,在没有这个实力之前谭延闿绝对不会轻易尝试。

    即便如此,中国出兵西伯利亚进攻贝加尔湖这一消息还是震动了俄国,俄国国内局势加速朝最坏的方向前进,即便连立场最为坚定的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也不禁动容。尽管世界上很多军事专家分析中国占领西伯利亚的可能性极低,但是中国那个年轻总统的意志在海参崴战役之后得到了空前的加强,在中国国内他个人的威望已经无人能敌,考虑到中国庞大的人力资源,至少在冬季未曾到来之前,俄国人是顶不住中国人的军事攻势的,贝加尔湖落到中国人手中是毫无悬念的。

    尽管从军事角度而言,一旦西伯利亚的冬天到来之后,中国很难是善于在寒带作战的俄军的对手,不过显然俄国的政治局势坚持不到今年的冬天,况且连续的失败和国内经济、政治的恶化已经蔓延到俄国军事系统内部,以往军官贪污和对士兵的严苛行为在这样的局势下也被引爆,军队内部也开始出现了反战情绪——这才是令沙皇尼古拉二世最为担心的事情。

    中国出兵贝加尔湖固然令俄国胆战心惊,但在谭延闿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更加接近于真枪实弹的演习罢了,贝加尔湖地区俄军总兵力一共才多少,还用得着大张旗鼓的弄十个师过去?这些部队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雪,更没有骑过马,将他们拉到蒙古和西伯利亚无非是让他们适应一下当地的环境,等到天气变冷的时候再召回来进入更加安全的东北地区继续完成适应性训练——中国周边能够对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的只有俄国,虽说谭延闿不认为俄国人能够在一战之前对中国采取报复性军事行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西伯利亚没有任何想法,在未来的十余年的时间内,他必须要练出一支数量可观的能够适应寒带气候特点作战的部队,为日后的对俄军事行动打下基础。

    似乎所有整编的陆军部队都要进入东北进行一段时间的适应性训练一样,这并非是只顾及到军事方面的需要,东北一直是满清王朝的禁腐,汉人数量很少,要想加强一个地方的统治力度,汉人人口数量是不可忽视的标志,更何况东北土地肥沃需要更多的汉人到这里来耕种以解决国内的粮食安全问题。军队在这里驻防将会对提高防区内经济水平,并且还有很大的几率会促使军人在脱下军装后能够定居这里——虽说东北移民已经进行了好几年,但是真正来东北的大多数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民,主力移民人口还是整编淘汰的前清军人及家属。

    这十个整编师会分别在库伦和赤塔继续训练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主要训练科目还是看看能不能就近利用草原资源训练出一些骑兵出来——在如此开阔起伏比较小的地形上,骑兵将会在野战中起到压倒性的优势。俄国军队的哥萨克骑兵大名鼎鼎,中国陆军参谋部早就心存顾忌,而蒙古的马匹资源将中国成立和训练骑兵部队的成本降了下来,剩下的事情便是尽可能的扩大骑兵兵种的数量并且提高质量,以便在北方战场野战中来压制俄国骑兵的优势。

    当然俄国内部一团糟,现在俄国对于中国的军事行动只能干瞪眼,沙皇和他的大臣们现在已经被起伏不定的社会状况闹得焦头烂额,先前还在抱怨西伯利亚的广袤无边,现在反倒感到庆幸——就像中国人攻击海参崴俄国短期内无所作为一样,中国要想威胁到俄国的欧洲核心地域也要面临西伯利亚的考验,中国在西伯利亚无论取得多么大的成就相对而言对俄国政权来说其军事价值远不如政治价值。

    第三百二十九章 清洗

    上海盛大的俘虏舰参观仪式将已经冷却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的中俄之战的关注再次点燃,九艘俘虏舰的甲板向所有普通民众开放,教师、军人和不满十六岁的公民出示证件后可以免费参观。参观者只需要交纳象征性的一角钱便可以购买一张参观通票参观九艘战舰——参观的人太多,军方也不指着这些来挣钱,只是希望能够振奋国人士气,有了这张通票即便今天只参观一艘战舰,等明天还可以参观其它战舰,通票有效时间为三天。

    当然所有上舰参观人员是禁止携带照相机,在战舰甲板的固定位置有专设的照相机来为民众拍照留念,当然这个费用是要收费的。即便如此,光是参观门票一天下来便达到了数万元,舰上的照相店收入则更为恐怖一些,居然达到了十几万元——在这个时代照相对于一个家庭而言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不过既然登舰若不留个纪念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一个五口之家只需要照一张相,条件好些的人可以选择独照。

    按照展览公示的说明,所有参观费用将会捐给中国海军装备研究院,并且还设立了捐款箱,其捐款是为了妥善安置在战争中受伤致残军人生活费用还有阵亡将士的安家费,其使用情况是由一个中国各党派代表组成的监督会组织来监督。

    从去年战争开始后,中国便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拥军爱军热潮,当然指着这样的短暂的浪潮是不会改变中国传统文化中“好男不当兵”的观念,但中国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整编消化掉前清遗留下来的庞大军队,对于兵源的需求还并不是这么迫切。对于传统观念可以慢慢改变,今后中国肯定要出台一系列的兵役法,而目前所做的工作最重要的还是鼓舞人民士气,重新建立民族尊严,至于鼓励适龄男子参军的作用还不是主要目的。

    在一家上海港码头附近的茶楼中,整整二层全部被包下来,茶楼里外和附近的沿街上至少有二十多个身穿便衣的内务部秘密警察在四处游走警戒。方榕卿推开窗子,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上海港外停泊的九艘俄国俘虏战舰,她不吭声,整个二层坐着的三四十人更不敢吭声,一时间这里和外面码头上的喧嚣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方榕卿坐到临窗的桌子旁,慢慢的调整旁边泥炭炉上的火,水烧的差不多了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朦胧的水汽轻轻的飘起,而她周围坐着的人似乎感到屁股底下的凳子好像钉满了钉子让他们浑身都不舒服。

    “各位老板,本来不应该是我坐在这里跟大家会面的,不过万一让门口那个读书人进来,恐怕各位也不会在这里喝茶了,你们的家人也很担心你们现在的情况……推开天窗说亮话,我好几年没有回上海了,以前在上海的时候还多少和你们其中的几个有过一些走动,要说没有交情也是假的,也正是念着故人交情的份上,我坐在这里和大家打个商量,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是我在上海的最后一天,诸位考虑了这么多天,我想也该有个结果了……”方榕卿眼睛专注地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浮,嘴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周围的人听后有的不屑的撇撇嘴,有的则面无表情的坐着紧紧地抿着嘴唇,有的则脸色苍白掏出手帕不停的擦汗……

    方榕卿看了看屋内的众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一个比较富态的五十多岁的男人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说道:“方先生!请慢!老朽愿意捐出家财为国家造军舰,万望先生手下留情,放过我家一门三十余老小,老朽感激不尽,来生必定做牛做马报答先生!”

    “吴老板,当不得什么先生,当年在上海我也没有少承吴老板的恩惠,其实你干什么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沽空人民币,若放在平常也就罢了,在国家打仗的时候你这么做不是给国家上眼药么?我知道你赔了不少,但对于你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南浔吴家两百年富贵也就因为你这一念之差断送诚为可惜,不过你能知错就改,小女子在这里代夫君先谢谢你这片拳拳报国之心……你犯了弥天大错,江南是没有你立锥之地了,承蒙当年照顾,这里是东北两百亩土地的地契,你就在那里安心渡过晚年好了,记住千万不能入关,否则后果难测!”

    方榕卿连一眼都懒得看吴老板,手中拿着冒着热气的茶盅,说完便挥挥手,旁边一个大汉走到吴老板身前说道:“吴老板,请吧?你家人都已经在旅馆等了一个月了,正急着等你回家呢!”

    吴老板没敢站起来,还是伏在地上朝方榕卿磕了三个头,方榕卿点了点头,他这才脸色灰败地站起来随着大汉走出茶楼……有了吴老板带头,立马又有七八个人连哭带磕头的表示愿意捐出家产为国家造军舰,他们的待遇都是一样,方榕卿给他们每人一份两百亩的东北地产将其“发配”,并且警告他们此生不能回关内一步。

    自始至终方榕卿的似乎都将心思放在眼前的茶具上,穿着月白色江南绣服的她如果不是头后面输了一个偏头髻,别人都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一点也不像三个孩子的母亲。原本这间屋中坐的都是江南的富商,可以说是江浙商团的中坚力量,很早以前谭延闿便想掌握这支力量,除了江浙商团之外,也就山西票号商团还在他的掌握之外,不过建国后随着银行业的发展,晋商商团在谭延闿及其商业追随者的积压下也输诚表示屈服,但江浙商团就一直没有肯纳入他的体系范围内的意思——江浙商团紧邻上海,他们的生意很多都和外国人有联系,在没有发动中俄战争之前,满清时代几十年对洋人是屡战屡败致使国人自尊如同扫地,对洋人的态度从“化外蛮夷”急转直下成为“奴颜婢膝”,洋人略施小计便可以拿捏的他们死死的,要不然谭延闿现在也不会下这么大的狠手来对付他们了。

    在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尽管传来的都是对中国有利的好消息,但是江浙财团中依旧是悲观论者占统治地位,他们想的不是像其它几个国内地域性财团一样捐款捐物,而是想着如何来挖墙脚发国难财——沽空币值、囤积棉纱、粮食、煤炭造成物价飞腾、抵制国债发行……谭延闿正愁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这一次完全是他们撞在了谭延闿的枪口上。

    方榕卿来上海坐镇除了方便在国际市场上利用内幕消息来操纵资本市场,通过黄金、白银、外汇和期货来套汇谋利降低战争成本,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便是整治江浙财团,不仅要抑制他们对市场的冲击,甚至在必要时刻干脆瓦解这个地域性的财团势力。

    谭延闿从来不认为中国贫穷,要说穷只能说政府穷,而不能说国家穷。中国人的经商致富能力在这个时代是令人吃惊的,况且这个时代在谭延闿看来不过是近代科技刚刚崛起,造个汽车都可以称得上是高科技,中国和世界的差距还没有拉大到不可弥补的地步,况且世界范围内的工业分工到现在连个苗头都看不到,各个区域之间还是比较封闭的,应该说中国人富有还是处于绝对状态——正常途径的经商致富和非正常的贪污致富,不管哪种致富方法,其民间富有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如果说六七年前对谭延闿说民间富有程度发展大工业是不成问题的,他也许不会相信,但是推翻满清王朝后,众多以前的皇室用品成为奢侈品走向中国民间的时候,民间所体现出来的购买力让谭延闿不得不承认中国有钱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富有程度也足以让人瞠目结舌——八千多元一米的宫廷布料贵不贵?要知道一个工人几十元的工资便可以让一个家庭过吃饱饭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就是这样看似天价的布料在一些人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一出手就是十几米,而这样的布料普通裁缝是不知道如何加工的,还需要十几个专门为宫廷服务的裁缝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加工出一件合乎规格的成品,这样一件衣服的最终价格至少要十四五万,就是这样的衣服居然排队到两年以后,从这里便可以看得出中国有钱人是多么多了。

    江浙财团固然比不上谭延闿麾下的天津财团和广东财团这么实力雄厚,整个中国的重工业、铁路、纺织都紧紧的掌握在这两家财团手里,并且还和晋商财团共享银行金融业,但是江浙财团同样有着令人叹服的财力——谭延闿今后要撤出海军造舰并且削减造舰计划,而江浙财团在这个时候冒头就不要怪他给自己找个顶缸的人了,这间屋子里面的人所拥有的财产不敢说能够建造成打的战列舰,至少以蒙古级战列舰的造价完全可以建造八九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