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滢狠狠地磨了磨牙,恨不能咬他。

    她早就看明白了,苏大人是只狐狸,今生比起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平日里是躲着她,处处避免亲近,成天和她提礼教规矩,有时还要搬出帝师的身份来压人。一派清正自持,好像全天下都没有比他更克己守礼的人了。

    但只要他想,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他就能拉下脸面,用这般情态来磨她,不惜示弱,不惜流露媚态,一定能达成他的所愿。

    哪怕她心里一清二楚,却也只能心甘情愿地被他算计。

    苏大人,是将她吃透进骨子里了。她有时候真疑心,他生来就是为了拿捏她的。

    但是,她只心疼不忍,却提不起来气。

    她知道,苏锦其实是怕她独自出去,让人给抓住害了。他对她的算计,从来都不是为了害她。

    她神色郁郁,心不甘情不愿的,却到底是不敢擅动。

    毕竟苏大人都豁出去到这般地步了,她又怎能不领会他苦心。

    只是随着时辰渐渐过去,情形却越来越不妙了。

    夜深了,她也没有睡意,整个人紧绷着,抱着苏锦,靠在墙上想心事,前世的今生的,无休无止,一团乱麻。

    苏锦倚在她身上,像是睡了的模样,她也没有在意,毕竟伤成这样,担惊受怕了一天,可不得是累了吗。

    但渐渐地,她觉得这人气息扑在她颈间,怎么有些烫呢。

    她伸手摸摸他额头脸颊,果然都热热的,呼吸也重了几分,心里立刻就道不好。

    那一箭还是有些难办,即便是用香灰胡乱止了血,终究还是感染了,现在已经发起烧来,如果烧退不下去,那就要出事了。

    “苏大人,苏大人。”她轻轻拍着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锦被她扶着,头无力地垂着,半天才应了一声,昏昏沉沉的,令人害怕。

    破庙里连月色都漏不进来,近乎漆黑,她也看不清他具体情形,只觉得心慌难安。这样下去,一定是不行。

    “外面有条河,我去给你取点水来,好不好?”

    这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苏锦发着烧,倒是没有白日里固执,声音绵软,透着几分迷糊,与平日里冷静果断的苏大人大相径庭。

    “好,那你快点回来。”

    她心里一酸,哄小孩似的揉了揉他头发,这在平日里一定是不敢的,“河就在边上,你也见过的,我能跑到哪里去。等着啊,我马上来。”

    说着,扶他在墙上小心靠着,就跑了出去。

    说是河,也真不大,只是她白日里瞧过,水还挺清的,能喝。此刻在月色底下,微微闪动波光,倒显得格外亲切。

    只是走到河边,却犯了难。

    她身上此刻可以称之为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更是没有杯子水囊一类的东西,这短短几步路,水近在咫尺,却带不回去啊。

    庙里有什么器具,她没有仔细翻过,但脏污成那个样子,即便有也不敢用了。

    她静立了片刻,最终觉得,办法还是有的,甚至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非常机灵。只是可能委屈苏大人一些。

    ……

    苏锦头脑昏沉,靠坐在墙边,也辩不清楚滢去了多久,只觉得朦朦胧胧里,身旁回来一个人。

    “陛下回来了?”他道。

    这人却不答他的话,只轻柔抱起他,托着他的脸,忽地俯身过来,倏然凑近。

    夜色深沉,他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却能感到鼻息温热,近在眼前。

    “陛下?”

    他刚微微讶异,唇骤然被封住,他本能地慌了一瞬,却也没有力气躲,紧接着,就感到唇齿被轻柔撬开,水缓缓地被送进来。

    冬日冰凉的河水,沾了她的体温,也变得有几分暖,徐徐注入,抚平他的昏沉燥热。

    她像是怕他呛着一样,喂得既缓慢,又小心,百般体贴,不一而足。

    她退开后,他舔了舔微微干裂,又被沾湿的嘴唇,只觉得咽喉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自己被抱着,重新靠回她的肩头,身边人轻轻一笑:“唐突苏大人了,也是无法,苏大人明天清醒了可不要怪我。”

    他心里道,只是发烧,又不是昏迷了,你如何就能以为我此刻不知道?

    然而身子却当真疲倦,只安稳地倚在她怀里,没有出声,听着她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天亮我就去想办法。”

    ……

    第二天,苏锦是被她唤醒的。

    楚滢扶着他坐起来,道:“我们去找人家求助。”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只觉得头脑是比昨夜要清明一些,但身上却越发软了,没有力气。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人家?”他道,“陛下可别把自己给跑丢了。”

    楚滢却很认真,“我早上去河边,看见远处有人打水。我没能喊住他,但是附近一定有农户。”

    苏锦闻言,也是一喜,她的这个判断,倒是没错的。只是……

    “那陛下路上一定记得小心。”他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