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裉听完禁军使的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

    他不知道庞持玉现在境况如何,更不知皇上什么时候会对庞氏斩尽杀绝……一个人牵着马不知走了多久,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丝灵光,然后翻身上马,往大皇子府赶去,到了大皇子府却被阍者告知,大皇子一刻钟前刚从宫里回来,已经闭门谢客,最近一年都不会见客。

    萧裉只得离开。

    当晚,他一夜未眠,到了破晓时分才眯了一会儿,再醒来时已经是巳时,他眼底青黑一片。

    种管家服侍自家主子洗漱时,眼底浮起一抹心疼,“郡王您也要顾着自己些。”

    萧裉阴沉着一双眼睛没有言语,过了会儿,他将擦完脸的帕子扔给种管家,问道,“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种管家接过主子扔过来的帕子,忧愁道,“今日午时,三司会审。”顿顿,又道,“若是证据确凿,估计等不到秋后处斩……”言下之意,更可能是凌迟。

    萧裉揉了把脸,心狠狠的揪成一团,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抬脸向种管家看去,“我父王留下的暗卫如今还能召集多少?”

    种管家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郡王,庞氏犯的很有可能是谋反的大罪,您、您竟然想劫囚吗?”

    萧裉眼底迸发出一股破釜沉舟,“反正让我看着庞郡主被处死,我做不到!”

    种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死犟的性子真是随了老王爷,当年,老王妃病逝后,不到一月,老王爷便主动出征,然后死在了战场上。

    种管家生怕这位主子也布上他双亲的后尘,不由深了眼眸,正色道,“郡王想救庞郡主,倒也不必劫囚。”

    “还有别的法子?”萧裉扫向种管家。

    种管家道,“郡王好好想想,庞氏罹此大难,引子是何?对手是何?庞氏若真倒了,痛快的又是谁?”

    萧裉沉吟许久后,从齿缝里吐出三个字,“陆淮安!”顿顿,又道,“没想到,他竟是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种管家点了点头,“既然已经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那郡王只消认真想想,你有什么东西是对方需要的……届时两厢交换便是。”

    “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能长存的,其实只是一个利字而已。”

    听完种管家的话,萧裉立刻想到了裴卿卿,接着他与种管家交代了一声,拔腿就朝外走去。

    他再次策马到延政街,这次越过庞国公府,停在了澜苑门口。

    澜苑书房中,陆淮安正在抄写往生经,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朝已经进来的扈九看去,挑眉道,“有事?”

    扈九将自家将军眼底的不悦看的分明,他讪讪一笑,关上门拱手道,“回将军,安郡王求见!”

    “萧裉?”陆淮安眸光凝了凝,继而想到一年前将他关在地洞的事,片刻后微微颔首道,“请他进来!”

    “是,大统领!”扈九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裉就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来,他急赤白脸的,一瞧便来者不善。

    陆淮安只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萧裉看了眼他摊在桌上的字,冷笑,“陆侍郎倒是有闲情逸致。”

    陆淮安没应他的话,只皱起剑眉道,“你今日来若只是为了阴阳怪气我,恕陆某不远送。”

    萧裉将他眼里的冷意看的分明,知道他做得出这种事,只得话锋一转,肃色道,“我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说来听听。”陆淮安神色淡淡的看着他说道。

    萧裉勾了勾唇角,“我予你最想要的东西,你也予我最想要的东西。”

    陆淮安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清楚点。”

    萧裉看向他的眼睛,字字道,“裴卿卿还、活、着。”

    “你说什么?”陆淮安当即变了脸色,他瞳孔微缩,锐光四射的朝萧裉看去。

    萧裉缓缓一笑,道,“去年六月,我曾在苏州府见过她,当时她孤身一人,正在赁院子,我没忍住,便与她搭了几句话,许是期间提到了你,次日天还微亮她便又离开了苏州府,去了梁溪城……至于新的住所,我后来也派人查过,就在文溪书院附近。”

    说到这里,怕陆淮安不信,他又道,“你还记得去年我回京后约你在京华楼会面吗?那时我便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陆淮安听萧裉说完,早已猩红了眼,他搭在书桌上的手不停的颤抖。

    “你说的每一个字,最好是真的!”最后,他直视着萧裉,一字一句的说道。

    萧裉为了救庞持玉,也是豁的出去,当即将安老王爷、安老王妃连同祖宗十八代都带上发了个毒誓。

    陆淮安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了几分底,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冲他道,“不管庞氏其他人如何,我会留庞持玉一命。”

    “好!”萧裉松了口气,离开前,想起什么一般,又回头道,“可要我派人随你一同去梁溪城?”

    “不必。”陆淮安冷声道,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便是掘地三尺,他都会找到他。

    萧裉没再多言,关上门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扈九忙完自己的事情,正要推开书房的门入内禀事,但谁知下一刻,书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

    “将军?”扈九看着自家主子明显不对劲的脸色,疑惑的叫了一声。

    陆淮安冷扫了扈九一眼,“有件差事交给你去办。”

    “将军请吩咐。”

    “无论如何,保住庞持玉的命!”

    扈九一脸不解,“将军,这是为何?”不是要替裴姑娘报仇,将庞国公府斩尽杀绝吗!!

    陆淮安却没有理会他,转身又回了书房,关上门后,背对着外面,沉沉道,“让扈三来见我!”

    扈三很快赶到书房,他朝书桌后的陆淮安行过礼后,拱手道,“不知将军唤属下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