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想法,也只有一瞬,下一刻,他便狠狠的推翻了。

    他不可能放她离开的,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她。

    后院,裴卿卿陪着英欢用晚膳时,并没有看到陆淮安,心里不由浮起一面诧异,不过她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给英欢喂饭。

    等一大一小两人都吃过,又哄了英欢睡着,她才看向银瓶,吩咐道,“去打听下,大人今晚为何没有过来。”

    “是,姑娘!”银瓶领命退下。

    裴卿卿则揉着手腕回了寝房,她洗漱过后,银瓶才回来。

    裴卿卿从铜镜里看向她,淡淡问道,“打听到了吗?”

    银瓶闻言,福身道,“回姑娘的话,傍晚,将军跟您说完话,就去了书房,到现在也没有出来,听前院的人说,连晚膳都没有用。”

    裴卿卿“嗯”了一声,用右手轻轻的揉捏左手。

    银瓶见状,上前道,“姑娘可是累着了,奴婢帮您捏捏罢。”

    裴卿卿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银瓶就这样帮她捏了起来,她捏的轻重适宜,裴卿卿只觉得舒服极了,许久后,才看向她,道,“好了,天晚了,你也该回去歇着了。”

    “是!”影评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裴卿卿在她走后,先放下帷帐,然后才上了床榻。

    因着陆淮安的反常,她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慢慢的睡了过去。

    今夜,她又坐了噩梦,只是梦到的并不是尸体,而是她刚被他囚困在琼苑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刚刚被查出身孕,才一个多月,她想将孩子堕掉,继续在白鹿书院读书,可他知道后,却不由分说的替她退了学,然后将她带到了琼苑。

    那时,他将她抵在角落,眼睛发红的盯着她问,“怀上我的孩子不好吗?”

    接着,画面一转,是在刑部大牢,正在凌迟犯人的宋厉突然变成了陆淮安,他嘴角微勾,眼神凶残而又恶劣的看着她,“你若敢不要我的孩子,你的下场就和他一眼。”

    “啊!!!”在那具带着几分血腥的骨架撞进她眼底时,她猛地惊坐而起,接着,只听一阵响动,接着,帷帐被人撩了起来,带着一片雪白的月光,陆淮安将她抱进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道,“别怕,有我在。”

    裴卿卿轻轻的瑟缩着,她用力去推陆淮安的身子,却怎么也推不开。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她仰面颤抖着说道。

    陆淮安这才肯放开她,他低下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眼睛,正欲开口,下一刻,裴卿卿却瑟缩着朝后退去。

    陆淮安微微暗沉了眉眼,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看着她,“卿卿,你怕我?”

    裴卿卿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乌黑的眼珠子如黑曜石一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陆淮安,当初……我会怀上身孕,是不是你……算计我?”

    陆淮安没想到裴卿卿会提起这一桩事,他眼中闪过一抹心虚,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垂在袖口里的手紧紧的攥着。

    “是吗?”裴卿卿又问了一句,眼中含着大颗大颗的泪滴。

    陆淮安艰难的抬起头,朝她看去,两人四目相对,他动了动唇,接着喉结一滚,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下一刻,泪珠从裴卿卿的眼眶滑落,她像是看陌生人一般的看着陆淮安,恨意凛然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卿卿!”陆淮安想上前按住她的肩头,裴卿卿却突然用手捂住了耳朵,她愤怒的看着他,“你闭嘴,你什么都不要说,我现在只想静一静。”

    陆淮安紧紧的皱着眉头,嘴唇嗫嚅,但是却说不出一句话,当年的事,确是他有心算无心,有些事,裴卿卿不懂,可是他却是懂得的,偏偏事发后,他什么补救的措施都没有做。

    正是因为他的自私和一念之差,令两人真正的走上了绝路。

    年轻的时候,他还敢回想当年两人厮杀的事情,想为自己找出一个非要那么做的理由,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回想,每一个画面都扎的他的心刺痛不已。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若是早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会与日俱增,永不消退,他当年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绝不会让两人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这般想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苦笑,慢慢的下了床榻,放下帷帐,朝外走去。

    第078章 那时的他,真的是魔怔了!

    出了寝房,陆淮安紧抿着薄艳的红唇,孤立在廊下,半晌后,他突然抬起头,往天上发白的圆月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困兽,拼命的想冲破藩篱,想求一个善终,但是每一次反扑换来的只是更加沉重的伤害。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寝房中,裴卿卿重新适应了黑暗,她孤寂的坐在那里,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

    此时此刻,她满心苍凉,不知道该怪自己,对陆淮安太过信任,还是该怪陆淮安,屡次欺瞒,伤她至深。

    眼泪从她眼角无声的滑下,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裴卿卿一把抹掉眼泪,撩开帷帐,起身朝床下走去。

    她自行洗漱完,走到厅里时,发现陆淮安已经在膳桌边等着她了。

    两人沉默的用膳,裴卿卿用完一碗粥后,放下碗勺,看向陆淮安道,“我已想过,暂且搬离澜苑。”

    陆淮安变了脸色,静静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后,反问道,“不是说好了,等庞国公府的事情了结后,我就给你一个交代。”

    “我搬出去和你给我交代并不冲突,”裴卿卿眉心微蹙,冷漠的看着他,“陆淮安,我最恨的就是别人骗我。”

    陆淮安喉结耸了耸,心虚的无言以对,这点他是知道的,毕竟,上一次被她发现他骗了她,付出的是他亲生孩儿的性命。

    那个孩子已经四个月大,想起当时的情境,陆淮安只觉得心口一阵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