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征,总管后勤的丁铭倒是轻松了不少,王竞尧奇怪地命令他只要准备一天的粮草即可,丁铭辛苦经营,省吃俭用,天卫军府库所藏甚厚,要准备十万人一日用度,也非什么难事。

    不过毕竟是十万人出征,泉州港口浩浩荡荡,每日里人流穿梭不息。幸得十三岛海盗头子祁九航带来了大批海船,否则不知要运到什么时候,但就算这样,福海拨、秦海、何翰这几个水军统制算了下,不来回跑个五趟,休想把这批大军运送到安南。况且,那二路南征军主将黎师也不知道往船上运送了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又重又沉,用布遮得严严实实,派了整队人马日夜看护,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心中好奇的秦海问起这事,黎师却笑着告诉他这些都是他平定安南的好东西,现在天机绝不可泄露。

    海船启程的时候,也正好是陶亮亲自率领的十余万大军与安南南路军遭遇的时候。

    安南南路军统帅平元度怎么也想不到占城军队居然不去防守城池,竟敢在半路截击自己,仓促之下接战,折损了千余人马,急忙命令部队退后十里,扎住阵脚,重新再战。

    陶亮选择的决战地点,和黎师所判断的一样,他选在了班杜雷。这里是安南为数不多的平原,适合大军团兵力展开。此事陶亮所统之军人数为十三万,安南军为十万,人数上的优势在于陶亮一方。

    但是,平元度指挥的安南兵,其中五万人是经过他严格训练多年,安南为数不多具有较强战斗力的队伍,素有看安南军只看平元度之兵的说法。尤其是占城人,对这两万军队心里上有着很大的畏惧。

    “关键就是这五万人。”萧浪双臂抱在胸前说道:“只要歼灭了这支队伍,其余都是乌合之众,只朝夕间就可以荡平!”

    张世杰微微摇着头说道:“我看有些难办,刚才我去看了下安南人的营寨,与安南其它军队大不相同,防范甚为严密,看来那个平元度也算个将才。再观我军,虽有十三万之众,打起来未必就是他们的对手了,这些个占城兵,有的甚至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如果再有一万天卫军士兵就好了。”陶亮叹了一声:“在此平原之上,又很难设伏,与之对峙,对我大大不利,此事占城方面应该已经遭受了很重的压力!”

    “我倒有一条计谋!”萧浪忽然说道,接着屏退了大帐中的士兵,低声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全盘说了出来。

    陶亮听的频频点头,但张世杰却张了张嘴,说道:“这样,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而且损失实在过大,只怕,只怕……”

    “只怕传出去于我汉人颜面有损,对吗?”陶亮微笑了下:“打仗不管你用什么手法,总都是件残忍的事情,你用刀杀人,和用绳子把人活活勒死,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至于这骂名,就由我这个南征军的主将一人来承担吧。萧浪,你此计甚好,就按照这样办理吧!”

    这以后一连两日,占城军一点动静也都没有。平元度虽然心中奇怪,但他用兵谨慎,不敢贸然出击,只派出大量的探子去打探消息,但陶亮防范甚严,那些出去的探子十个倒有九个被抓住杀死,平元度等了一日,一点消息也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一大早,南征军主将陶亮带了千余汉军来到安南军大营,只索平元度交战。平元度派出两员副将与之交战,但没战上几合,都被陶亮杀死。平元度心中愤怒,亲自操刀与之决战,他倒是员猛将,但毕竟上了年纪,战了几十回合后败回阵中。陶亮也不追赶,只在后面极尽讽刺笑骂。那千余汉军也都大声用才学来的安南语嘲笑不止。

    平元度的部下大怒,都纷纷向元帅请战,要求尽起大军,会会这些蛮横无礼的汉人。但平元度老谋深算,想了下,却摇了摇头,说道:“汉人都是这样,喜欢先把你激怒,等你尽起大军出战之后,他却设下伏兵,我才不中他的这个计谋!”

    “可班杜雷尽是平原,哪里能够设伏?”一个阿邦齐的副将愤愤不平地说道:“再说了除了那些汉军,占城人又能打什么仗?就算有埋伏我军又有何惧之?”

    平元度站在营帐门口向外眺望,只看到汉人在外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心中也大是不平。他本为“安南三猛”之首,现在两个兄弟已经死在了南征大军手里,他想起来就备觉伤感,总是想着要为兄弟报仇,现在听到部下这么说,也颇觉得有利。

    “阿邦齐,你带五千人出去应战,其中两千人为叶溪军!”平元度象是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记得一旦战事不利,立刻退回大营,千万不可与之混战!”

    阿邦齐知道元帅为何如此慎重交代,那叶溪军乃是元帅一手组建而成,战斗力最强,总共只有五万人元帅视为性命宝贝一般,平时轻易都舍不得动用。

    “元帅尽管放心,此去必然杀的占城人再不敢与我军为敌!”阿邦齐跪下说道。

    此事在安南军营寨之外的陶亮极有耐心,只是带着汉军士兵索战,不断激怒安南人,既不主动出击,也不退后。小半个时辰,看到安南人城门打开,一员身材矮小的安南将领骑着一匹也不知道是战马还是骡子的东西,拿着口比他身材还高的大刀,带着几千士兵气势汹汹的蜂拥出来。

    “汉将休得猖狂,安南大将阿邦齐在此!”阿邦齐身材矮归矮,可嗓门倒是不小,奋力一叫,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陶亮忽然大笑:“如此猥琐之人也妄称大将,安南当真无人乎?跳梁小丑,趁早下马受死,免得满军皆亡!”

    阿邦齐听的大怒,想要上去与他厮杀,又害怕陶亮手中那一条枪,咬咬牙,指挥五千部下恶狠狠的直向汉军扑去。

    本以为立刻就会有一场恶战,谁想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陶亮掉头就走,还不忘记回头说声:“我在前面埋伏了十万大军,你有本事的就跟来!”

    阿邦齐头脑简单,哪会往深里考虑,越听汉将说有埋伏,越是不信,拼命催动部下,只管追着陶亮一路杀去。后面观战的平元度叫了声苦,急忙让人追赶,但战场上一片混乱,哪里能够叫得住阿邦齐?

    那些汉军撤退时队伍整齐,跑跑停停,看到安南兵落得远了,又集体停住脚步,只管嘲讽他们,阿邦齐怒不可遏,心中下定决心今日必要和这些可恶的汉人一决死战。

    追出去了有十来里地,汉军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就向安南人杀去。阿邦齐大喜,自己有五千部下,汉军才一千人,就算汉人打仗再勇猛,也不能以一敌五吧?只管催促部下尽力死战,也不管战场两边已有数万人悄悄杀来。

    “大人,陶将军已与敌人接战!”一名汉军将领策马奔到南征军副大将张世杰面前说道。

    张世杰点了点头:“时候已到,各军出击!”

    他虽然和陶亮不睦,作战前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但张世杰却是个真正的职业军人,一旦计议已定,到了战场上就绝不犹豫,个人恩怨得失全部抛到一边,这也正是陶亮敢把后军指挥重任交给他的原因。

    战场上阿邦齐看到自己已把汉军围住,心中得意非凡,只是这一千汉军排成的阵式浑然天成,找不到一丝破绽,阿邦齐心急之下,当下把平元度给他的二千精锐叶溪军全部投入到了战场,但是这些所谓“勇冠安南”的叶溪军,却也和他们的同伴一样,无法攻进汉军的防御圈子,直到这时,这些井底之蛙才知道自己的实力和汉军有多大的差距。

    阿邦齐正在焦急间,忽然听到四周战鼓声声,号角连天,几万敌军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阿邦齐大惊失色,急忙命令部下撤退,但此时那一千名汉军又哪里肯放他们逃跑?反而死死纠缠住了他们,将他们牢牢地拖在了战场之上。

    那些占城士兵看到安南军被围,无不人人精神振奋,个个象是在赛跑一样,冲到了安南兵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乱砍乱杀。平时这些安南兵哪把占城人放在眼里,此时却被十数倍于己的敌人困住,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余地?抵抗了没有多少时候,一个个心惊胆战,斗志全无,眼睛瞟向周围,只想找空子逃跑,可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敌人,想跑又能往哪里跑?

    叶溪军总算有点战斗力,居然还勉强抵挡了一会。但这样一来显然激怒了占城兵,他们立刻把主攻的方向对准了这边。叶溪军只有二千,哪里又是对手?陶亮见机不可失,立刻将所有的汉军全部投入到对叶溪军的绞杀之中,不多时,这二千人竟被杀得干干净净。

    叶溪军一完蛋,其余安南兵更加不想白白送死,纷纷扔掉武器,抱头蹲在地上。那些占城兵恨极了安南人,看到降卒,谁都不肯容情,举起武器就劈头辟脑的向对方砍下,这些俘虏自己扔掉了武器,手无寸铁,如何能够抵抗?只一柱香的功夫,五千人马全数死在占城人手下,那大将阿邦齐也做了俘虏。

    这一场仗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不到,陶亮诱敌深入,以绝对优势的兵力速战速决,一举歼灭五千敌人,根本就没有给平元度反应过来增援的时间。

    战场上占城兵兴高采烈,欢呼不止,手里拎着安南人的脑袋对着敌营方向大叫大嚷。平元度本来带着援兵已经赶到离战场不到一里的地方,看带他的二千叶溪军全军覆没,心疼如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和敌人决一死战,但看到占城军才得大胜,士气正高,生怕吃亏,只能恨恨带着部下退了回去。

    成为了俘虏的阿邦齐垂头丧气,被带到敌军主帅陶亮面前的时候,他自思必死,因此把头高高仰起,做出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出来。

    陶亮看着他微微笑道:“我已告诉你我在这藏有埋伏,你如何不信,当我出虚言恐吓?今日成为俘虏,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阿邦齐竭力保持镇静说道:“汉人太过狡诈,我今番中了你的计谋,终究心里不服,你若敢放我回去,我必定重整兵马与你决战!”

    陶亮看他死鸭子嘴硬,不禁放声大笑:“我要杀你如杀一狗尔,要抓你如抓一鸡尔。也罢,我就放你回去,看你如何能与我为敌!”

    听到敌军主帅真的要放了自己,阿邦齐大喜,还没有等他开口,却又听陶亮说道:“不过我总得在你身上做点记号,免得到了战场上不好相认。左右,把这蛮将的鼻子给我割了下来,然后放他回去再战!”

    阿邦齐大惊失色,鼻子割了如何还能做人,双膝一软,那些个“威武”气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磕头不止,连声叫着饶命!边上占城兵哪里会和他客气,一左一右架起他就来到刑场,只听到一声惨叫,阿邦齐此后就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无鼻战将”。哄笑声中,阿邦齐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忍着钻心的疼痛,象只丧家之犬一样跑回自己大营。

    “看来这次杀兵辱将,势必要激怒安南主帅,大计可成。”一贯老成持重的张世杰看到安南将军如此狼狈的样子,也不禁笑着说道:“那个被割了鼻子的安南将军,只怕这辈子都没脸面见人了。”

    陶亮脸上倒看不出半分喜悦之色,反而神色凝重地说道:“安南人起兵与我决战是必然的了,只是那平元度能否按照我军部署一步步进入陷阱!”

    “老弟,你的用兵这段时候在我看来神出鬼没,正是我大宋的中兴良臣,此番征战,想必老天爷也会看我大宋衰败,而心存怜悯,必然不会辜负了你我!”张世杰长叹一声,话语中充满了唏嘘。

    陶亮也微微叹息了声,面前的这位南征军副帅虽然食古不化,不知变通,但对这大宋朝,也只能用忠心耿耿,矢志不渝这几个字来形容了。

    张弘范的出身并不如何光彩,他本是金国的将军,隶属于大汉奸张弘范父亲麾下,后来张弘范父亲投降了蒙古人,他却感念自己是个汉人,星夜到宋军中效力,和张弘范走上了截然相反的道路。这几十年来,军事指挥才能上并不如何出众的他,对大宋朝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在这一点上面,陶亮对他是非常尊重的。

    可是尊重归尊重,但自从王竞尧被逼辞官,远走福州的事情发生之后,天卫军众将已经对大宋朝廷心灰意冷,他们所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天卫军和天卫军的灵魂,王竞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