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出了这片暗无天日的树林,将士们长长出了一口气。接下来是一条较为平坦的山路,但是这样的路刚走了没有一天,他们便被一道天然的屏障迎面拦住。

    这是一座陡峭的高山,暗红色的山石嵯峨陡峻,光溜溜的寸草不生。没有树林,没有鸟兽,没有山泉,自然也就没有人来,自古没有上山下山的路径。

    汉军将士靠着绳索软梯,你推我拉,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顶。但下山的路刚走了一半,他们便一下子愣住了,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真正的悬崖绝壁,刀削斧砍一般,壁立千尺,从上看下去深不见底。

    池文隆皱着眉头,带着几名副将,东南西北四处察看,竟无一条下山的路途,只有西南面的一处山势较为缓和,但石面光滑如水,脚不能沾,一走上去,立刻就会被摔得仰面朝天。

    人马已经走到此处,再无退路!

    池文隆走上了一块巨石,年轻的脸上散发着狂热的光芒:“兄弟们,天无绝人之路,陛下就在前面等着我们,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闯过去。咱们都是汉军将士,就算死,也得向着前方倒,是男子汉的,大家跟着我来!”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拿一条毯子把自己连脑袋带身躯一起裹住,在缓坡处就势一滚,如同一截树干似的骨碌碌滚了下去……

    主帅都不要命了,士卒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们纷纷效法池文隆,以毛毯或者麻单包裹住全身,裹不住全身的就仅仅包住脑袋,把眼睛紧紧闭上,心一横,纷纷滚了下去。

    于是,在这个飞鸟也飞不过的悬崖峭壁的地方,顿时出现了一道千古未见的壮丽景观——人体瀑布!

    五千士卒都下到崖底之后,池文隆不顾面颊上流着血,开始检查他的队伍。

    幸好,崖下千百年来厚厚的杂草树枝掩盖了凌乱的碎石,将士们绝大部分都幸存了下来。但还是摔死了百余人,一些摔断了胳膊和腿的士兵,蜷缩在那里痛苦地呻吟着。

    “将军快些走吧,不用管我们!”受伤的士兵们大口喘着气说道。

    池文隆眼睛里噙着泪水,命令士兵把死难部下的尸体草草掩埋好,又留下了一些人照顾伤兵,然后带齐人马,飞速向主战场靠拢,如同一把钢刀一般,直插鞑子后背!

    第二百七十章 隆兴攻防战(一)

    距离王竞尧和齐脱必达约定五日后的日子,还有两天时间,未到时刻,蒙古军队背后山头上有两股粗大浓重的烟柱冲天而起,这是池文隆偷袭得手之后发出的信号!

    接着,在蒙古军营之中,便听到人喊马啸,杀声震天。

    王竞尧当机立断,立刻下令初级,顿时金鼓阵阵,号角齐鸣,三万汉军将士排山倒海一般向蒙古军营冲去。

    林锋、司马南轩、典霸天、韩振这几员汉军骁将,各自抖擞精神,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出击。

    大汉帝国皇帝王竞尧也是戴盔披甲,跃马挺枪,率先杀入敌阵。

    空旷的黄土地上,上万匹战马在纵横奔驰,刀枪相交,剑戟来往,闪烁着一道道寒光,迸发出阵阵金属碎响声。地面上卷起了一股股冲天黄尘,四处飘荡弥散,呛得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双方的士兵象一群群生死恶斗的野兽,已经杀红了眼。有的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抡动大刀长矛,只顾向对方身上猛砍猛刺;有的已经脱掉了战衣,赤膊狂叫着横冲直撞;有的干脆扔掉了手中兵器,与敌人在地上滚爬厮斗,你卡着我的喉咙,我咬着你的耳朵。突然,一排马队横刺里飞驰过来,刹那间就将他们踏成了肉泥……

    有人被砍掉了脑袋,轰然倒地;有人被砍断了手脚,疼得蜷缩在地上凄厉地哀号着;有人脸颊被削去了一块,下巴上、脖子上淌着鲜红的血水,仍在疯狂地呼叫着同敌人拼杀……

    到处是鲜血喷涌,到处是残骸断肢,到处是人体马尸;呼喊声、骂娘声、金鼓声、金属撞击声,夹杂着双方士兵们的呐喊助威声,平日寂然无声的旷野上,腾起了一股惊天动地的悲壮而又惨烈的乐声……

    林锋带着上千名骑兵,骤马飞驰,旋风一般冲入了敌阵最深处。他那一柄战刀,夹风带电,无人能敌。抡动之时,但见白光一闪,早有一颗脑袋飞落在地。所到之处,蒙古鞑子一片片倒了下去。

    转眼之间就杀开了一条血路,一千余骑已旋风一般杀透了敌阵,来到了蒙古军队的背后。却看到池文隆正在带着四五千将士,正拼命的在阵中冲杀。

    两处兵马合到一处,池文隆已飞身纵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舞动手中一条枪,与林锋并肩冲刺,又顺原路向东杀去。

    齐脱必达开始听到自己阵后杀声四起,以为是自己内部的新附军哗变,等发现是汉军兵马,心中纳闷不已,怎么也想不到通这支军马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急忙组织人马四面包剿,指望在短时间内将他们一举歼灭。

    但是就在此时,动听到东面大河决堤似的一片杀声,王竞尧的主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冲杀过来。

    他知道自己腹背受敌,形势极为不利,但齐脱必达毕竟是驰骋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将,很快镇定下来,与部下分兵两路,前后拒敌,硬着头皮拼命厮杀。

    然而,他手下的那些新附军士兵却没有他那么镇定,这些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恶仗,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一具具断首破腹的血淋淋的尸体,让他们心惊胆战。

    开始有人交枪投降,有人偷偷的弃戈而跑。这种畏敌保命的情绪就象一种瘟疫,迅速地蔓延开来,大批大批的新附军开始溃散,不顾一切的向南边的山林中跑去。

    新附军的溃败,直接导致的结果是挫动了蒙古士兵的阵脚。本来蒙古士兵还在苦苦支撑,在前面新附军的败兵突然潮水一样的败退,让蒙古人一时不知所措。

    王竞尧眼看机不可失,挥动宝刀尽力催促汉军士兵向前。看到大势已去,齐脱必达知道今日败局已成,不敢继续恋战,急忙指挥士兵向隆兴方向撤退。却不想这一来阵脚更乱,本来还能勉强抵御的队伍,在齐脱必达下达了撤退命令之后,一下成了乱哄哄的一窝蜂,你拥我挤,你抢我夺,人人恨不得多生出几条腿来。

    在部队的保护下,齐脱必达好容易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几十骑败退回了隆兴。等将残兵收拢,发现只这一仗已损失了四千蒙古士兵,那三万新附军更是烟消云散。被杀的心惊胆战的齐脱必达,下令紧闭隆兴城门,再也不肯出战!

    汉军这一仗的胜利,池文隆当居首功。他以五千精兵,不惧生死,不惧艰难,生生在悬崖绝壁,不可能有路的地方以人体开辟出了一条道路。等战斗结束,王竞尧却发现大功臣池文隆不知去了哪里,急忙命令士兵寻找,终于在乱尸群中找到了昏迷的池文隆。他身带十余处伤,救了一日一夜才将他救活。

    等他醒来,王竞尧抚着他的背说道:“自池家村朕与你相识,朕总当你是个孩子,就如朕的兄弟一般,今日一战,始知文隆不光是个勇将,也是个智将,你就是朕的白起。环顾朝廷诸将,都与朕年岁相仿,唯你年幼,国家大事将来在你手也!”

    哪想到池文隆却听得冷汗淋淋,急忙起身连连谢罪。王竞尧被他举动弄得不知所措,让人招呼他好生休息,等出了营帐,仔细回味,才发现自己话里果然有些问题。原来自己将池文隆比喻成白起,那白起虽然天纵奇才,但却又有什么好下场?偏偏自己又说出了将来国家大事都要交给被他视为高级将领接班人的池文隆,他如何能够不惊?

    王竞尧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时代的局限性,自己现在成为了君临天下的“皇帝”,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会被臣子仔细揣摩其中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很想改变这样君臣之间如同有一条鸿沟隔阻的局面,但这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

    三日之后,王竞尧亲率的中路军抵达隆兴城下,当天傍晚时分,铁残阳和顾斌也突破蒙古的阻截相继抵达,对隆兴的包围已经形成,一场大战转瞬间就将爆发。

    兴汉二年七月初二,隆兴攻防战开始。这是汉蒙两朝江西争夺战的一场关键性战役,双方总共在此投入了二十多万部队。从战争爆发的一开始,战局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利的。其时大旱已经进行到了第二个月,天上赤日炎炎,将士挥汗如雨。隆兴城内存粮本就不多,此刻被汉军团团围困,更是一粒粮食都无法运入。而汉军方面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由于战线拉得过长,军粮运送相当不便。大量的人力组成的运输队伍,在福建至江西战场组成了一条长长的保障前线将士的生命线。战事每延长一天,帝国的经济压力便会加深一分。

    但双方似乎都完全无视这样的困难,尤其是隆兴城内,不顾军粮即将消耗殆尽,只紧闭城门不肯出战。这一切都让军师黎师觉得奇怪,但大战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能派出轻骑,四处侦察,以防鞑子阴谋。

    七月初二清晨,天地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忽然,汉军阵地上开始忙碌起来,一门门火炮被运送到了战场之上,揭开防护着炮身的油布,火炮很快张开了血盆大口。

    隆兴城楼上的蒙古士兵好奇地看着城下古怪的东西,不知道它是派什么用场的。渐渐的,城楼上的士兵越聚越多,不时向城下指指点点,交口接耳,都在那猜测着那是什么东西。

    “将军,火炮安置完毕!”

    “将军,火炮营士兵全部就位!”

    随着火炮营各级校尉的回报,在隆兴左右两翼的铁残阳和顾斌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