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不花整个人却象是傻了一样,看到对面败退的蒙古士兵,看着对面大吼着冲锋的汉军士兵,他喃喃地说道:“珲明海,你说我的战术中有错误的地方吗?第一仗算准了汉军肯定会要偷偷渡河,我在河对岸半道击之,虽然没有斩杀了王竞尧,但却使汉军士气为之挫动。这一仗我在指挥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两军虽然混战,但明显我军略占上风,可是最后的结果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难道长生天真的放弃了蒙古人吗?难道长生天在告诉我大元真的要败了吗?”

    珲明海跳下战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元帅,我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用计不用计的,我只知道这一仗我们真的是败了!现在汉军正从几个方向向我们压来,再不走,我等皆成俘虏。珲明海死不足惜,可浙江不能没有您,大元不能没有您啊!”

    脱不花苦笑了下:“走吧,我们去金华州,收拢残兵,希望能够挡住汉军前进的步伐,否则浙江一失,扬州门户洞开,大元短时期内再无重兵可守!”

    ……

    战鼓声、呐喊声忽然停止了,战场上一片宁静,只偶尔传来几声伤兵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呼声。这场大战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天地间就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汉军的确是胜了,但这却是一场惨胜,无数优秀的汉军士兵倒在了这块战场上。一阵凉爽的微风吹过,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那面大汉的军旗在风中昂首挺立。大大的“汉”字在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之后,发出了夺目的光芒。

    士兵们在清扫着战场,轻伤的士兵互相搀扶着,用枪支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重伤的士兵在同伴的帮助下,包裹着伤口,有些士兵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接着声音越来越低,然后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仗,歼灭了浙江蒙古军队十四万余人,其中俘虏高达九万,绝大部队都是新附军和色目军中的士兵。而汉军的伤亡同样惨重,有三万五千人永远地失去了生命,一万多人受伤,一万多人被俘或者失踪。这一场被后世称为“亲征之战”的血腥大战,汉军以重大的伤亡打残了浙江蒙古军队的主力,为下一步收复浙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亲征之战”是王竞尧亲自指挥的一场大规模的决战,汉军先胜后败,再败再胜,其中偶然和不确定的战场因素始终贯穿其中。在这一场战斗中,王竞尧展现了他作为一个马上皇帝所表现出来的勇武,每逢大战必亲身上阵,以至于数次遇险。

    皇帝陛下的以身作则,不顾凶险当然能够振奋部下的士气,但这也暴露出了王竞尧性格中鲁莽和欠缺沉稳的缺点。以当时的情况,他完全可以等到司徒平一和陶亮的主力汇合上来,在准备完全充分的情况下再行决战,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一来他低估了蒙古军队的战斗力,虽然他不断提醒部下不要忽视蒙古军队,但其实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因为过去几年中的连战连捷而有些自满起来。二是他高估了火炮的威力。的确,汉军的火炮在战场上的确起到了作用,但这个时候汉军的火炮技术才刚刚起步,尚处在不完善的地步,而火炮和步骑兵的相互配合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如果这个时候的王竞尧能够再沉稳一点,充分利用火炮优势,则战场局面或许打的不用这么惨烈。

    但是,也正是“亲征之战”,让大汉帝国的皇帝陛下彻底成熟起来。血性和勇气固然是取胜的必要条件,但这不是取得最终胜利的全部;军事上的优势固然能振奋人心,但最应该优先考虑的是如何把优势转为胜势。王竞尧的麾下有着优秀的将领,有着勇敢的士兵,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自己亲临战场,自己最应该做的是如何把这些优秀的将领和勇敢的士兵们潜力全部激发出来,把他们融合成一个战无不胜的整体,有的时候这样做,比自己冲锋在前更加有效!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场大战毕竟还是胜利了,虽然为了这场胜利付出的代价未免惨重了些。

    “朕错了。”在自己的大营里,王竞尧面对众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他的部下面面相觑,陛下这是怎么了,自古以来各朝各代哪有皇帝向臣子认错的道理?

    王竞尧微笑了一下说道:“错了就是错了,皇帝错了也得承认。这次战斗前后朕犯了很多决策上的错误,以至于朕和汉军都数度遇险。朕的错在于刚愎自用,以一人之力调度整个战场。朕总以为只要御驾亲征就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现在发觉诸多可笑之处。若是亲征就能够取得胜利的话,不知道朕和忽必烈在战场上遇到谁胜谁负,或者划拳来决定?”

    汉军将领们笑了起来,大营内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

    “俺可不管陛下有没有错,反正这仗打的痛快。”心直口快的典霸天说道:“不过这仗也当真打得凶险万分,若非那阵狂风折断了鞑子的旗杆,嘿嘿,结果还真不好说!”

    王竞尧笑了起来:“你还当真以为这个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朕叫个人进来你们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被王竞尧叫进来的是利箭特种大队的龙星枫,他一走进大营,王竞尧就让他告诉所有人旗杆折断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龙星枫淡淡地说道:“陛下找人看了今日会有大风,所以就派我趁夜潜入鞑子大营,在旗杆上做了些手脚,然后就发生了今天的事,就是这么简单!”

    众将这才恍然,怪不得说好事情全部站到了汉军这一边,原来却是如此。龙星枫他说的轻巧,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蒙古人的大营,然后做完手脚还不能被敌人发现要安然归来,其中的惊险只怕也只有龙星枫这些特种队员自己心里清楚了。

    “命运垂青有准备的人。”王竞尧脱口说了句现代人才会说的话:“脱不花已经带着残部退到了金华城中,现在考虑下如何击溃金华之敌,尽早光复浙江吧。”

    金华历史悠久,秦王政25年,置会稽郡乌伤县,南朝改置金华郡以后,一直是郡、州、路、府治所。由于地处浙江中部、两浙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金华用兵之所。”黎师这时说道:“其花溪、寿仙谷、夹溪皆可屯兵设伏,我军进兵当小心谨慎为先。但是其中难办的却是,我军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攻克金华,光复浙江全境。鞑子援兵已从各地增援上来,一旦战争旷日持久,形成对峙之势,则于我军大大不利。”

    王竞尧点了点头,他的本意是等司徒平一和陶亮主力增援上来之后,三军会师,尔后再对金华发动猛攻,但现在黎师的话,已经很强烈的在传递着一个信息,那就是要以快取胜。问题是自己麾下的军队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将士疲惫,这一战略目的能够实现吗?

    “若是先取扬州诸地如何?”铁残阳忽然说道:“鞑子既然想要增援,那就使它首尾不能相顾,臣愿意领一军,自后袭击,将鞑子增援部队的目光放到臣这里来。其后陛下带汉军对金华进行猛攻,此战可以克尽成功!”

    王竞尧皱了下眉头,想了好一会,忽然展颜笑道:“老铁,你的部队可是朕的主力,朕岂可以让你分兵?咱们汉军可不是只有陆地上的士兵!”

    他站了起来说道:“给符海波、秦海、何翰、祁九航下令,帝国水军全部出动,在镇海、安昌、乍浦等地进行强袭。命令秦海之海军陆战队,沿平湖、嘉兴、湖州一带进行骚扰性作战。命令水军士兵改水军为步兵,怎么热闹给我怎么打,不求杀伤多少敌人,只要把动静给我闹起来,转移鞑子的注意力就是大功一件!”

    “命令,我军各自准备。”王竞尧随后说道:“明日五更出发,告诉将士们克服疲劳,连夜强袭金华,我们累,鞑子比我们更累,这就是一场两军比赛毅力的战争!”

    第二百七十九章 擒贼

    在对蒙古水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之后,帝国水军便肩负起了封锁蒙古海上贸易通道,确保海上航运通畅的任务。当皇帝的命令下达之后,整个水军立刻一片欢腾!

    这些水军在水面的日子久了,日久无聊,一有上岸的机会,便难免会有些不守军纪的行为,而符海波这些将领也深知水军的寂寞,只要部下不做得太过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这些水军将士为人处事便愈发的肆无忌惮了起来。

    这些情况也都曾传到过王竞尧的耳朵中,他也只当不知。此刻他要用的正是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接到命令的符海波,立刻把水军分成三支船队,由自己和何翰、祁九航各自引领一支,从几个预定方向同时展开攻击。

    浩茫的水面上,几支舰队悄悄的向陆地接近。当蒙古人的水面观察哨发现了船只的影子后,还没有来得及发出警报,为首几艘战船上不多的火炮开始发出了愤怒的复仇炮火。那些和雷神发怒时发出的巨大响声一样的炮火,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发发的炮弹,就象黑白无常一条条勾魂的锁链一样,将一个个蒙古士兵的生命在眨眼之间夺走。对于火炮的运用,水军的心得无疑要比陆地上的部队来得深刻,符海波这些海军将领已经充分掌握了火炮开路,先从精神上打垮敌人的作战方式。

    储备的一半炮弹倾泻了出去,岸上的岗哨被炸得七零八落。守卫着这些江岸、海岸的并不是蒙古人的精锐主力,大都由蒙古新兵或者新附军的士兵担任,从炮声炸响开始,这些人就已经在惊慌失措中纷纷逃散。等符海波带着水军士兵从容登陆的时候,岸上除了七零八落的木条和碎砖,剩下的就只有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尸体。那些军营中的士兵,早就已经跑得干干净净。当符海波的脚踏上陆地的时候,忍不住连连摇头,唉声叹气。原本以为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没有想到却依旧是空欢喜一场。

    正当他准备让部下重新上船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冲着自己跑了过来。符海波吓了一跳,急忙命令水兵准备应战,但没有想到等那群人跑到了面前,才发现居然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汉人百姓。符海波让部下收起兵器,却看到那群百姓到了面前,立刻黑压压的跪成了一片。

    “将军,救命,救命!”领头的一个老汉不迭地磕头哀泣道。

    符海波将他扶了起来,看他们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样子,估计都是饿的。转头让人从船上拿来食物和淡水,分发给这数百名百姓。那些百姓看到吃的双眼放光,当下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拼命往嘴里塞去,几个因为吃的猛了,噎得直翻白眼,猛的灌下了几大口水这才缓过尽来。

    领头的老汉吃了个尽饱,这才说道:“让将军见笑了,实在是我们这些人都两个多月没有正经的吃过一点东西,全靠些树皮草根度日,这几日就连这些东西也难以找到,已经饿死了几十个人了。幸亏见到了将军,否则只怕我们将互换家人食用了!”

    汉军将士听的心中发酸,有些士兵扭过头去悄悄擦抹着眼泪。

    一个中年妇女抽泣着说道:“将军们不要怪我们心狠,先是蝗灾,接着又是旱灾,地里没有一点吃的倒也算了,可那些鞑子,那些鞑子实在不是人啊,将我们一个个抓起来,活活剥了皮蒸着吃了。我们都在寻思着,与其落到鞑子肚子里,还不如自己把自己给吃了……”

    符海波听得肝胆俱裂,咬牙切齿,恨不得当时就和鞑子拼个死活。好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符海波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吧,这里也非你们久呆之地,你们且到我船队上来,待到补给舰队来时,我让他们送你们去福建吧。那里虽然不能让你们过上富裕的日子,但总也可以求个衣食无忧。”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在这些老百姓听来,却不亚于是天籁之音。当时众百姓又齐刷刷的跪成了一片,泪流不止地叩谢符海波大恩。

    等到将上船时,那老汉却象是忽然响起了什么似的,把符海波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将军,你们这次来是打鞑子的吧?”

    看到符海波点了点头,老汉接着说道:“要是这样的话,离这八十里地,也就是我们原先居住的刘家村里,前日来了一队鞑子,总有五、六百人的样子,一进村后就把我们全部赶了出来。听说他们是护送一个什么王爷去前线的。小人也不知道这消息对将军有用没有。”

    一听到“王爷”二字,符海波双眼放光,谢过了老汉之后,急忙将秦海叫来,将这消息说与他听,秦海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带着陆战队却搞他一下?”

    “不错。”符海波点了点头:“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将鞑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我看要是除掉了那个什么王爷,动静想必不小。你带着两千人立刻出发,抄小路而行,我在那些村民中为你找上个向导。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的话,你直接往纵深发展。二十日后,我还在这地方接应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