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太后忽然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流露着恐惧和害怕。在没有弄清楚王竞尧的真实用意前,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唯一的精神依托失去,这已经是自己的全部,是自己的生命……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的。”王竞尧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站起身来,走到杨太后的身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毕竟,他也是我的儿子。无论如何,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很长,你一个人只怕照顾不了孩子。逝者已矣,徒自悲伤无益。诺大的一座侯爵府,就你们几个人住着也不太安全。从明天开始,搬去泉州皇宫住吧,一切起居饮食、月俸例薪都于后宫嫔妃等同。其实……”王竞尧淡淡地苦笑了下:“其实你心里也清楚,搬到泉州,除了是为了照顾你们外,更多的,更多的是监视你们,这点我也不想隐瞒……”

    杨太后再也忍耐不住,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她整个人趴在王竞尧的身上,眼泪很快打湿了王竞尧的肩头。这些日子来的委屈、愤怒、哀伤,在这一刻忽然在她的心中跑得无影无踪。

    她恨这个男人,他夺走了自己两个儿子的生命,甚至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这个男人死去。可是当这个男人重新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份恨,却不知道怎么就这样消失了……

    王竞尧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什么也都没有劝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才好。其实有些事情,是根本不必,也没有办法去劝解的。

    让她哭吧,尽情地哭个够,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压抑得实在太久了。肚里的苦水太多,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有好处。说不定倾盆大雨之后就是一个明媚灿烂的晴天……

    哭了好长一会,杨太后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说道:“我这就带你去见你的儿子,但只怕你见了之后,心中会有一些失望。”

    王竞尧心中奇怪,但也不便多问。在杨太后的带领下,穿着了两间房子,来到了她的卧室中。杨太后爬上床去,移开了靠着墙壁的一扇暗门,后面居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密室。王竞尧笑了一下,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杨太后朝着里面轻轻地叫了两声“宝儿”,很快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从里面爬了出来。这宝儿长的虎头虎脑,胖嘟嘟的甚是可爱,可是王竞尧一见之下,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仔细端量了会,这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神有些呆滞。

    “妈、妈……”这孩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非常之的吃力。

    杨太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指着王竞尧说道:“这是你的爸爸,叫爸爸!”

    但那孩子却眼神惊恐地看着王竞尧,一个人不断地要往杨太后的怀抱里缩,好像对陌生人害怕到了极点一样。

    “这就是你的儿子,还没有取名字,我叫他做宝儿。”杨太后静静地说道。

    王竞尧将自己的儿子接了过来,抱在手里爱怜地看着,然后在宝儿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谁想到这宝儿竟象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弄得王竞尧手足无措。

    杨太后叹了口气,将宝儿重新抱了回来,那宝儿一回到母亲的怀抱,立刻停止了哭泣。

    “宝儿从一生下来开始,除了发出过一声哭声,以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声音,一直到了半年前才学会了叫妈妈。”杨太后忽然表情有些冷漠:“据安神医说,宝儿的智力可能比其他人晚,陛下,你认为这样的人,会对陛下的社稷构成威胁吗?所以,请陛下饶了他吧!”

    王竞尧的脑袋里有些发蒙,按照这样的说法,难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在智力发育上有些问题?莫非这是因为自己杀了宋室的两个后代,老天爷给自己的惩罚,王竞尧苦笑了出来。

    这时候那个宝儿也停止了哭泣,悄悄从杨太后的怀里探出了脑袋,畏首畏尾的看着自己。王竞尧打起精神向他做了个鬼脸,宝儿“咯咯”笑了出来。

    孩子的笑总是那样的纯真无邪,看着这张开心的笑脸,王竞尧忽然笑里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这是自己的孩子,不管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总是自己的孩子。就算真的智力发育的慢那又怎么样?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那比什么都好。

    他轻轻抚摸了下孩子的脸,说道:“既然还没有取名字,那我给他取个。就叫他王凡吧,表字淡然,希望他能够平安地长大,像个平淡人一样健康快乐地活着……”

    虽然这名字也不怎么好听,但杨太后却露出了笑意,这毕竟是王竞尧取的名字,王凡,这代表着王竞尧已经承认了这是他的儿子,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分!其实杨太后最害怕的是王竞尧让这孩子姓赵……

    “不过现在这孩子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王竞尧沉吟了会说道:“一旦提早公开了,麻烦事情会一件接着一件。而且你也得受点委屈,在宫中只能以前朝太后的身份住下。我知道这样的确很对不起你和孩子,但我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杨太后很快就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只要能够住在王竞尧的身边,陪伴着自己的儿子,那就算是一家人团聚了,她也没有什么别的奢求。有的时候女人的幸福,是很容易轻松达到的。

    王竞尧有些爱怜地看着这对母子,他们实在受了太多的苦,可自己又无法公开地补偿他们,而且他们这样没有正式名分的日子也许还会过很长时间……

    当王竞尧决定将杨太后母子搬进宫中,并派人来为其收拾的时候,却发现了很多木片堆起来的奇怪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搭建着的一个个建筑。诧异的王竞尧问起杨太后这是什么,杨太后不在意地告诉王竞尧,这些都是宝儿平时喜欢玩的游戏。

    也是在偶然之间杨太后发现,宝儿平时总喜欢玩弄木头、石头之类的东西,而且能一个人很安静的玩上一天。那些他一手搭建起来的东西,谁也看不出是什么,有很多都被杨太后当做垃圾给扔掉了。现在她可不明白皇帝对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为什么会那么有兴趣。

    王竞尧可不这么看,他发现这些东西仔细看时,都弄得似模似样,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宝儿,难道自己的儿子在建筑这方面具有天才?这倒是一大万幸了!

    第三百一十章 囚禁使者

    杨太后的回归,由于王竞尧事先实行了严格的保密措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但随后在没有任何预兆下发生的一件事,却轰动了整个泉州!

    这日的泉州城门口,忽然进来了七八个骑着好马,穿着华丽服饰的人。他们的长相几乎和中原人一模一样,但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当他们到了城门口,跳下马来之后,领头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立刻直着嗓门让城门这的负责人立刻出来,他说的倒是标准的中原话。

    这中年人的态度非常之的嚣张,语气咄咄逼人,好像只要耽误一时当场就要翻脸一样。守着城门的士兵都是汉军中的退伍士兵,个个在王竞尧和那些汉军将领的调教下,一个个变得心高气傲的,哪会管这些人是谁?当时就把这中年人晾在了一边。

    “谁,谁他妈的在老子的地头上那么横?”正在中年人翻脸的时候,一名守城门的官员大声嚷嚷着走了过来。

    这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王竞尧被贬官之后,曾经当过王竞尧“上司”的刘一。要说这刘一官运当着实不济,自打王竞尧回到泉州之后,就好像忘记了这个人存在一样,一直没有给过他升迁,甚至连一点的口头奖赏也都没有。

    不过刘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王竞尧曾经秘密召见过他,还和他进行过一番长谈,至于他们谈了些什么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的高丽来的使者金柄忠,奉了国王之命前来与王竞尧商议大事,你们赶快与我前去通报!”那高丽使者骄横地叫道。

    刘一开始怔了一下,居然有人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又看到那什么金柄忠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刘一本来就是个粗鄙之人,当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挥起手中鞭子对着金柄忠“刷”的就是一鞭。

    那金柄忠自侍身份,正在那趾高气昂,旁若无人,谁想到一条皮鞭从天而降,一下就落到了他的左脸,当场就把他打得鲜血淋漓,捂着半边脸蹲到了地上。他身边的那些侍从人人都象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一收住皮鞭骂道:“他妈的,陛下的名字岂是你们这种人可以骂的,老子今天打你是给你们个教训,高丽?高丽是个他妈的什么东西?”他回头问他身边那些手下道:“你们有知道的没有?”

    有个守门兵丁笑嘻嘻地上来说道:“爷,我知道。隋炀帝杨广的时候,曾经三次发兵征剿过。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时候,也曾经和他们打过,后来李世民死了以后,他儿子李治这才平定了那里,听说是个弹丸小国,一直都是咱的附属国。”

    刘一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泉州,这时听部下这么一说,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当有多么了不起,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居然有胆子在天朝上邦面前来耍横,真是活腻味了!”

    金柄忠捧着脸在地上疼得直叫唤:“你,你竟敢殴打使者,我,我见到了你们皇帝,一定,一定要让他狠狠地处罚你……”到了这个时候,他口中的“王竞尧”也终于变成了皇帝。

    不曾想这话却是提醒了刘一,他打了个激灵,不管怎么说,这个金柄忠总也是那什么高丽派来的使者,万一被朝廷知道了,自己可讨不了好去。他眼珠子转了几下,叫过部下在他们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接着才笑嘻嘻地对金柄忠说道:“你要见我们陛下吗?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见……”

    满肚子坏水的刘一哪里是带着高丽使者去见皇帝陛下?原来,他怕自己事情败露,居然把金柄忠一行人秘密关押了起来。他也不敢弄死他们,每日里都派人弄点残羹剩饭送去……

    ……

    过了足足有半个多月,这事情才终于外泄。当消息传到丞相李天正耳朵中的时候,李天正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没有品级的城门官,居然敢殴打一个国家的使者,并且还把他们秘密关押,这等大事还了得?

    李天正急忙派出专员到刘一处,将金柄忠等人救出。那金柄忠可能过舒服日子习惯了,被刘一关押了半个多月,整个人都已经送掉了半条命。看到前来搭救自己的大汉官员,眼泪刷刷的就流了下来……

    当事情的详细经过弄清楚后,要求严惩刘一的奏章雪片似的飞到了王竞尧的案头。那些上奏章的官员们一致认为刘一胆大包天,竟敢擅自扣押、殴打一国使者,丢了我泱泱上邦的颜面,应当从严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