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速机吓了一跳,他们这次来的任务就是剿灭叛匪,虽然吃了场败仗,但就这么撤退了,将来怎么向皇帝陛下交代?

    他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之后,源唐古冷笑了下:“我们撤军,是因为进攻失败,叛军势大才造成的情况,最多受到陛下的严厉斥责。但源唐古就不一样了,他见死不救,死保自己,等我们参上他一本,罢官还是小事,我倒要看看源唐古的脑袋能否保住!”

    明白过来的阿速机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元帅这么做对还是不对,可是现在高丽都这种情况了,两位统兵大人居然还如此钩心斗角,这么做起码自己心里总觉得不是那么妥当。可自己是这么想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果然,情况和伯颜想的一样,汉军的攻势随着高丽军队的溃败,渐渐减缓了下来。汉人将领似乎也不想强攻蒙古人的阵地,到了夜幕慢慢降临的时候,汉军开始主动撤退。激战了整整一天的战场,终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就在月亮挂上天边,疲惫了一天的士兵沉沉睡去的时候,从郎罗村里,悄悄的出来了几十名拿着武器,神色紧张的士兵,他们还小心翼翼地驱赶驴车拉动着两门火炮,在驴车上,堆放着大量的箱子,看起来非常沉重的样子,车轮将地上都压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就在他们才离开汉军营地的时候,声响声惊醒了因为疲劳而睡熟的卫兵,在大声的吆喝中,这些人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用鞭子加速驱赶着毛驴一路狂奔跑。

    很快,喧闹声划破了夜色的寂静,郎罗村里像炸开了锅一样,无数的火把亮了起来,士兵乱哄哄的声音中,夹杂着将领们声嘶力竭的喊叫。一贯军纪森严的汉军军营,从来都没有如此慌乱过。

    大队大队的汉军士兵,纷纷从军营里冲出,有的士兵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好,神色慌张。那些带着两门火炮的人,疯了一样鞭打着毛驴,拼命地向蒙古军营的方向跑着。

    就在追兵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五百名蒙古士兵,在拜古真的率领下,如同救星一般出现在了叛逃士兵的面前。

    “你等速退,后面还有人接应,追兵我来帮你们挡住!”拎着一口大刀的拜古真威风凛凛地说道。

    等这些叛逃士兵通过,拜古真很快集结起队形,命令弓箭手在前,对着冲上来的追兵就是一阵乱箭。那些追兵猝不及防,当时就被射伤了好几个。剩下的见蒙古人早有防范,这里又靠近蒙古人的大营,都有些畏惧,纷纷收住了追赶的脚步。

    见状拜古真大笑起来,用刀指着汉军说道:“今日权且留下你们的性命,若是再赶追来,我一个不留,统统把你们杀死在这里!”

    等他带着部下回到军营之后,看到源唐古爱不释手地围着两门火炮看了又看,眼中跳动着热情的火焰。终于,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蒙古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仿佛憧憬到了,在未来的战场上,大量装备着火炮的蒙古军队,将那些汉人打得落花流水,到时,自己在皇帝的眼中会是什么样的地位?

    一直看了好久,源唐古这才想起了立下大功的那些叛逃士兵,他拉过了领头的那个年年轻人,亲切地拍打着他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你到皇帝那请功。”

    那年轻人看起来有些腼腆地说道:“回大人话,小人名叫赵剑,乃是宋朝皇室后代。那王竞尧自打谋逆之后,小人忍辱偷生,混迹在贼军之中,等的就是今日。”

    “哦,原来你还是赵家皇室之后,怪不得,怪不得。”源唐古像是叹息着说道:“那王竞尧也是个奸臣一类的人物,放心,你赵家的仇,我大元朝早晚必然帮你报了。”接着,他像是很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那两门火炮:“你东西,在我这,能发挥出在汉人那的威力吗?”

    赵剑笑了出来:“大人尽管放心,火炮和炮弹一应具全,小人现在就试着为大人放上两炮,也好一出小人心中那么多年的怨气。”

    源唐古闻言大喜,急忙让士兵让开道路,由这些叛逃的汉军将士展示大炮威力。那些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蒙古士兵,听到自己也有了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的火炮,都从军营中走了出来,好奇地看着汉人摆弄着这些让他们感到畏惧的武器。

    这些士兵都是汉军炮队出身,手法甚是熟练,摆动起这些蒙古眼中神秘的东西,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不多会,两门火炮已经装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汉军军营的方向。

    “禀大人,火炮已经安装完毕,请大人下令。”赵剑上前一步说道。

    “放,放,给我狠狠地打!”兴奋的源唐古指着前面说道。

    “监国大人下令,狠狠地打!”随着赵剑的一声命令,两门火炮同时开炮,巨大的声响震得那些看热闹的蒙古士兵耳朵中嗡嗡作响。脸上露出了害怕表情的他们,一个个都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汉军阵地的外围很快冒起了火光,那些汉人惊恐的叫声,随着风声飘到了蒙古军中。一连开了有四五炮,赵剑这才命令停止射击。那在军中阵阵飘散的硝烟,此刻在源唐古的鼻子里,仿佛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

    赵剑却好像非常的不满意,上前说道:“大人,距离实在太远,火炮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等到天亮了,再往前移数里,必然能炸中汉军营地。”

    源唐古却已经很满意了,一听赵剑这话,急忙说道:“不可,不可。这两门火炮无论如何不能用在战场之上。这样,赵剑,我任命你为汉十户……不,汉百户长,再调拨给你一百名士兵,连同你的部下,全部归你指挥。你的任务就是负责看管好这两门宝贝。等到战场形势稍稍安定之后,我会派人押送回大都。”

    赵剑大喜过望,跪到地上说道:“小人在汉军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队长,今得遇大人,若拨云雾而见青天,赵剑从此后忠心跟随恩师,此生不敢有负!”

    源唐古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赵剑的身上,他好像又看到了丁忠连的影子,当年丁忠连跟随自己的时候,可不也如同他这般年轻?岁月匆匆一晃而过,现在丁忠连死了,自己也已经年纪大了,赵剑这般的年轻人,真的让自己羡慕啊。

    开心不已的源唐古,将韩大发等人叫出,此刻已经完全信任他们的源唐古,将韩大发也调拨到了赵剑的手下。并且再三劝慰韩大发,关于平壤之叛,他到时候一定向皇帝阐明情况,无论如何也会让陛下赦免了他们的罪过。

    回到军营中休息的韩大发,当看到蒙古人都退了出去,整个人都软瘫了下来:“我的妈呀,这事可真不是人做的。白天源唐古说要杀我们头的时候,我可真的吓坏了,心里想着没有死在战场上,倒巴巴地送上门来让鞑子砍掉了脑袋,真是太不值得了。庄将军,我说你胆子也大的可以,还居然敢放上那么几炮。”

    “赵剑”——庄剑笑着说道:“老兄你当我心里不害怕?我比你还怕。他妈的,要是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不值得。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到了明天晚上,就有鞑子好戏看了。”

    就在庄剑等人试炮的时候,在另一侧的蒙古军营中也被惊动,起初那些蒙古士兵还以为汉人的攻击又开始了,但随即就发现炮弹落下的方向并不是自己这边。惊诧地走出军营的蒙古士兵,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伯颜惊讶地说道:“这炮弹分明是从源唐古军中发出的,难道是源唐古军中也有了火炮吗?”

    “不太可能。”阿速机摇着头说道:“我大元朝朝廷中为了得到火炮,朝思暮想,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依旧一无所获,源唐古又从什么地方能够得到?除非……除非是他从汉人那里得来的才有可能……”

    伯颜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现在他和源唐古,已经势如水火,恨不得在战场上见个生死。而且目的自己的高丽战场败阵,正想着如何推卸责任,万一被源唐古掌握到了火炮,那么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必然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放到自己头上。到那时自己只怕当时就会官位不保,要是源唐古再进几句谗言,或者这颗脑袋能否留住都难说得很。

    看着头顶上的一弯明月,伯颜神色忧虑,他考虑了一会,对阿速机说道:“你去想办法查下,看看源唐古那的火炮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第三百五十六章 深入敌营

    得到了火炮的源唐古,让军队处在了戒严之中,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着再去如何平叛。两门新式火炮,在他眼里,甚至在忽必烈眼里,都是超过一个高丽的。

    火炮被严格看管了起来,除了庄剑和他的部下以外,任何人不经源唐古的允许,都不得接近,违者格杀勿论,这甚至包括了蒙古士兵。

    而庄剑和韩大发这些人,已经成为了源唐古眼里的宝贝,得到了火炮是一回事,但如何操作,如何使用又是另一回事。不光要将火炮运送回去,就连这些人,也要平安地送到大都。等到他们教会了蒙古人操作使用火炮之后,他们才会失去使用的价值。

    伯颜那边似乎嗅到了什么风声,不断地派人前来刺探。冷笑不止的源唐古,干脆大大方方地告诉刺探情报的人,自己经过了长期的、艰苦的策反工作,终于成功的使得汉军一个炮队投诚,并且得到了珍贵无比的火炮。在快马飞递给大都的奏章中,他也是如此说的。

    得到了确实情报的伯颜,惊慌不已。本来高丽恶劣的战局,平壤城叛军的成功逃脱,已经让伯颜丢尽了颜面,大都方面的训斥也早到了伯颜的手中。加上对郎罗村的进攻失败,一旦被皇帝知道,还不定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罚。本来他还想着,凭着自己和桑哥的特殊关系,将责任全部推卸到源唐古的身上,但这时源唐古却已经的得到了火炮这样的宝贝,就算源唐古犯在再大的错误,大汗也一定不会计较的。到了最后,无论桑哥丞相如何保他,只怕处罚是绝对少不了的。

    就在伯颜忧心不已的时候,他的幕僚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既然正面的郎罗村阵线一时无法突破,那么不如干脆悄悄撤兵,到时候在高丽,随便找上几个村子进行屠村,将那些高丽人的首级当成叛军的头颅,向大都请赏也就是了。反正到时候那些人也都死了,来个死无凭证。要是源唐古揭发的话,大可以以重金贿赂桑哥丞相,由他在朝廷里周旋。

    这办法其实说来也不希奇,蒙古军队在兵锋最盛的时候也多次做过。往往屠了几个村子,战功报上去的时候,都是斩首几千几万的。几次大的战役加在一起,杀伤敌人的总数总得在几十万到几百万之间,反正上面的人也不会一个个去核实。那些千户、万户们又都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点破谁罢了。

    像蒙古当年攻击安南等地的时候,元帅将军们每次一上报,都是杀了几万敌人。其实这些所谓的敌人脑袋里,倒有九成以上的平民的头颅,否则安南的军队早被杀得干干净净了,哪里到了后来还会被汉军拣一个大便宜?

    伯颜想了一会,点了点头。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在高丽杀他十几万个人,好歹能减轻下自己的罪过。将来桑哥丞相在朝廷里为自己周旋的时候,说话也能硬气一点。他当时就命令今夜前队变后队,连夜拔营退兵。至于到时候源唐古的右翼会不会被敌人突破,那就不是他伯颜元帅所要考虑的了。

    当伯颜退兵的时候,在郎罗村外,符海波和魏元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和伯颜的一场恶仗,由于敌人新附军的战场倒戈,本来想像中的血战并没有发生,战斗的全过程甚至出乎他们意料地顺利。

    不仅汉军仅仅付出了及其轻微的代价,居然还凭空增加了两万多反正士兵。伯颜的退兵让战场的形势迅速变得简单明了了。原本预想着还要进行一到两场战斗,才会迫使伯颜撤退,但蒙古高级将领之间的钩心斗角,却让魏元钊的作战计划能够顺畅地进行下去。

    “现在就看庄剑的了。”魏元钊静静地说道:“源唐古的侧翼已经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而且,伯颜可撤退,源唐古在没有得到大都的命令之前,身为高丽监国的他,是无法放弃战场的,这也是他最难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