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亭瞳回头,看到更夫打扮的人跌坐在地上。

    “快跑吧!有人感染了瘟疫,要吃人!”周亭瞳说,“把消息传给乡里……”

    谁料,更夫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和燃烧的牢房,连滚带爬,根本不听她说话:“杀人啦!周家淫/娃又杀人了!”

    在这个以讹传讹的时代,她即将成为通奸、弑父、杀十几名无辜人士的悍匪,可真的是骑虎难下。

    想要找个小村庄平安度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现在,逃往何处?

    周亭瞳想到这个世界的她有个指腹为婚的夫婿,听说在京城谋了个一官半职,种种线索,都把她的出路指向这个时代战力最强、治安最好的都城!

    这片黑暗笼罩的土地,即将成为屠戮之地。

    但周亭瞳知道,她无力劝阻,否则,被乡民抓到后,她不会有好下场。

    四下望去,有一匹马。

    周亭瞳翻身上马,之前去旅游景区,她骑过几次马,虽然不算熟练,至少知道怎么驾驭马匹。

    摔了几个屁股墩,她正烦躁间,忽然看到不远处灯火莹莹。

    更夫引着乡民来抓她了。

    吓得她一个激灵,翻身上马,腰板挺直,夹紧马腹,抓住缰绳,一个指令,马儿嗒嗒嗒地就跑了出去。

    这马是本土矮马,别看个子小,跑起来倒是飞快。

    周亭瞳骑着它就往御道的方向去了。

    御道是本朝开国皇帝为方便随时镇压反贼而修建的道路,路况良好。

    而国家风调雨顺,御道渐渐地沦为皇家运送新鲜果蔬的直达通道。

    顺着御道一直走,应该能到京城。只是路上如何躲过官兵盘查,又是一个问题。

    不过周亭瞳眼下有别的事要忙。

    远远地,她看到一辆牛车停在御道上。

    而车旁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地上,正懊恼地拉开了裤子。

    “为什么没有了?长出来啊!”

    周亭瞳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但意欲谋杀,怎能不报?

    今儿个就让他看看悍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杀了土匪的她窜进土匪窝(一)

    孟长夏从牢房里出来后,不敢招摇,直奔御道去了。

    他在御道旁见了一无主牛车,便直接驾着走。

    牛车很慢,非常慢,但好歹不用自己步行,还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走了一会儿,孟长夏看前后空旷,若有危险能一眼看到,便停下车来休息整顿。

    本来他好好地走在路上,记忆中好像是被电瓶车撞了。谁料一觉醒来到了这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地方。

    想着,他不禁悲从中来。在原来的世界他消失了吗?他平时遇佛拜佛,十分虔诚,自问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而且,就算被系统流放到异世,他怎么就跟那姓周的碰上了?那个野蛮的邻家姑娘。

    算了,不去想那疯子,她估计已经交代了。反正只是个系统而已,就像游戏一样,输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孟长夏手往下摸,心底冰凉,他还不死心,拉开裤子看一眼,捂住,再看一眼,再捂住,光秃秃的,的确是光秃秃的!

    他还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突然间两团茅草向他砸过来。

    茅草直冲面门,上面还带着腥臭粘液,孟长夏目光从两团茅草缝隙中看到周亭瞳的脸一闪而过,他登时便一个趔趄,从牛车上摔了下去。

    御道修在山崖边,并无任何护栏防护,孟长夏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滚。

    周亭瞳勒马下望,因孟长夏穿着深色衣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因此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听到树枝断裂和惨叫声是从山底传来,她便继续赶路了。

    你不仁我不义,根据汉莫拉比法典,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周亭瞳才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孟长夏咒骂着,他祝周亭瞳毕业答辩无法通过!

    结果说话间,嘴巴里吃进去不少石子,他也就乖乖闭嘴了。

    人的本能,在惊恐的情况下,双手会试图抓着什么。

    孟长夏不知道山底会有何物,他听到身下碾碎木头的声音,判断附近有藤蔓灌木,急忙胡乱扯着,结果手抓住那植物瞬间,他惨叫一声,触电般地松开了,竟然是荆棘!

    没有人为干涉的植物野蛮生长,被粗壮密集的刺一扎,简直就像几百个订书机疯狂点头。

    只等滚到山崖最下面,他依然心有余悸,仰面喘息了一会儿,摸到身侧冻结的冰面,他将手放在冰面上降温。

    他借着微弱的光,把手上的木刺弄出来,用唇吮着脏血啐到一边。全身都在疼,连耳朵还在嗡嗡地鸣叫。

    一名老者突然冲过来,看样子,想要替孟长夏把手上的血吸干净。

    老者嘶嘶地吐着舌头,一个劲儿地朝他手上凑。

    孟长夏见对方是老人,不好下重手,虽然觉得奇怪,也只是站起身来向后退:“老爷爷,不用这么客气,我的伤口,我来处理。”

    老者做车把式打扮,或许是牛车的主人也不一定。

    孟长夏因此越发恭敬,但对方一直不听。

    莫不是个断袖?孟长夏心下一惊,想叫老子捡肥皂,门都没有!

    “你这人怎么回事?”孟长夏忍无可忍,揪着对方衣领,却对上了一双灰白的眼睛!

    是丧尸!这老者感染了病毒!

    这要是让他的唾液沾一下,那就回天乏术了。

    孟长夏慌忙拖着老者的胳膊,试图一个过肩将他撂倒。

    谁知,不等他全套动作完成,听得血肉分离之声。

    孟长夏惶恐地看着手中的半截胳膊,直把它扔到地上。

    那胳膊还在扒着土来向前爬。

    再看那被拽掉胳膊的老者,浑然不知疼痛,依然木愣愣的。

    孟长夏捡起一块石头,重重地砸了下去,直到那行尸走肉再无反应。

    他丢掉手中带血的石头,坐在一旁大口喘息,然而就在他喘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好似有人在盯着自己,也可能是山间的动物。

    “没在怕。”孟长夏给自己壮胆。

    风呼呼地吹着残枝败叶,每一处地方都在发出声响,所谓草木皆兵也不过如此。

    “姓周的,给我等着!”孟长夏咒骂一句,开始寻找出路。

    方才他滚落下来的山坡地形陡峭,且荆棘丛生,是无法徒手爬上去的,为今之计,只有顺着河流的方向走,或许能找到一片低地。

    山谷间行路,只有天光照明,总能踩到鹅卵石上跌几跤。

    艰辛的路况让孟长夏开始怀念起被他嫌弃的牛车来了。

    周亭瞳心内擂鼓,总疑心乡民追上来要擒住她,因此策马跑得飞快,不时回头张望。

    忽然她感觉整个身体向前倾,下一秒,她就从马背上滚落下去,险些折断了脖子。不等她反应过来,两把明晃晃的刀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腰间的雁翎刀即刻被卸了。

    路旁密密匝匝的林中,突然亮起了十几只火把。

    马儿跪在地上嘶鸣,周亭瞳这才看清它是被绊马索给困住了。

    “是个娘们儿!”

    “怕是我们要找的人早就跑了。”

    “白忙活一趟!”

    身穿夜行衣的人一个个地从林间走出,肆无忌惮地调笑起来。

    怕是遇上土匪了,周亭瞳暗道。

    战斗熊男适合单兵作战,此处人数众多,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

    可怜自己比他们多了一千年的智慧,却只是空怀《英雄宝鉴》,毫无用武之地。

    周亭瞳气急攻心,腹内一阵绞痛,两眼翻黑竟是晕了过去。

    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终究是扛不住。

    待她醒来时,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青石板上,天早已大亮了。

    周亭瞳缓缓坐起来,脸上的惊惶三分是假,还有七分真。

    见她醒了,厅中众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周亭瞳佯装低头,做露怯之态,眼神借机打量周边环境。

    此刻她身处在土匪的聚义厅中,首座上是一黑面虬髯大汉,应是首领,一身貂皮,身材魁梧,散发出一阵凛意。

    旁边的小喽啰均做寻常百姓打扮,腰间挎刀。

    “敢问这是什么地方?”周亭瞳开口问,她祈祷最好不是黑风寨,不然这可不相当于小偷为躲避追查跑进了派出所?

    “这里是清风寨,”坐第三把交椅的人说话了,“你又是何人?为何半夜在御道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