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艾薇得知这信息的时候,眼珠子是崩裂的。

    谁能想到那个亚瑟居然会是未来的元帅加首相?

    平日拘谨少语不说,成绩也不怎么好,连亲妈安娜都评价说“这笨拙的儿子,不过是炮灰罢了。”

    虽然艾薇也很好奇那时代居然就有了「炮灰」这个词。不过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众人还真不是狗眼看人低。

    至少在目前看来,这位哥哥还没有任何让人刮目相看的潜质。

    唯一优越的地方,就是长相俊秀,像是张不染灰尘的白纸,颇有几分忧郁诗人的气质。

    事实上也的确是,他总爱拿把小提琴在那拉,作为莫扎特的忠实信徒,小曲儿从不离身,反正艾薇每晚睡觉就没少过哥哥的贴心催眠。

    为此母亲安娜没少威胁要把小提琴烧掉过。

    这倒也不是更年期,艾薇很能理解这位中年寡妇。

    这具身体的父亲几年前去世,从此这家一蹶不振,可怜亚瑟每年拿个一百二十英镑,还颇为满足。

    而艾薇零花钱更少,和同龄的小姐相比,过的生活堪称拮据,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个更高等级的贵族,给家族带来荣耀。

    当然,艾薇才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呢。

    既然哥哥的现状令人失望,借不了光,那还不如靠自己。

    晚餐时间到。

    “我要宣布一件事情,你哥哥要结婚了。”母亲安娜一面给自己倒了杯刚煮的牛奶,一面有意无意说起。

    “亚瑟不是还小吗?”艾薇觉得有点迷幻。

    安娜露出个嗤之以鼻的表情,皱了下眉:“就他这样子还能娶到老婆?我说的是你二哥理查德。”

    艾薇对母亲这明显的踩一捧一有些不满,抗议道:“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儿子。”

    “没出息的炮灰可不配做我的儿子。”安娜嗤笑,“但理查德这些年在炮兵营兢兢业业,连长官都称赞他,看来不多久就升衔有望。可惜了,你父亲早逝,否则就算娶个公爵的小姐也不是奢望。”

    走廊里有一排家族画像,几支白蜡烛摆在那儿,晃着微弱的光。

    最显眼的一幅是一位少女,穿着巴洛克样式的夸张蕾丝花边裙,戴最繁琐的珍珠耳环、项链、大宽檐帽,那就是为莫宁顿家族带来荣光的罗德曼夫人,按辈分,应该算是艾薇的姑奶奶。

    她因为纯粹的美貌夺得伦敦交际圈的瞩目,无与伦比的艳丽令她嫁给了一位非常显赫的内务大臣,从此成为家族众星捧月的人物。

    虽说如今已经是个八十多岁的没牙老太,依旧不妨碍她的子女摆宫廷的谱。

    “说真的,艾薇,你比你姑奶奶更漂亮。”安娜见小女儿对着画像出神,不禁发表言论。

    艾薇笑了笑,也没吭声。

    对这副身体的美貌,她还是很有清楚的认知的。

    莫宁顿家族天生就有一张好皮相,在女子脸上更甚。才十五岁的艾薇,就有种明艳大气的美,一双烟水晶似的蓝眼睛就像矢车菊蓝的海水,让人恨不得溺在里面。

    “唉,你要是能嫁个公爵,该多好。”安娜的抬头纹再度聚拢,甩了甩过度劳累的手,“你也到该去社交场上跳舞的年纪了,下回不能再把你关家里了。”

    又是嫁……

    不是嫁,就是娶。好像在这位母亲的眼里,发家致富的唯一路子就是联姻,此外都是歪门邪道。

    “这桌子挺不错。”

    她赶紧岔开话题,眼珠子盯住旁边的梳妆台。

    安娜听了明显很受用,得意仰头:“这可是我的陪嫁,特意找最出名的工匠,连那些贵族夫人都羡慕我的品味。”

    莫宁顿家的祖屋很多家具都是亚当式设计,那是一种以严谨和古典著称的风格,颇有罗马风的意味。

    特别是浅雕刻的装饰配上桃花心木的作料,光是摆在家里就自成逼格。

    说起来莫宁顿家族虽是败落了,还算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代贵族的底子还是在的。

    就比如说在郊外还有几处农庄,虽是不大,但若好好打理,还是能涨涨身价。

    时间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最后一道菜上桌,安娜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该来吃饭的儿子。

    “你哥哥呢?”安娜不耐烦地摆弄盘里的牛排,因为肌腱过韧,很明显惹得这位女士不快。

    艾薇一愣,随机流利答道:“哥哥还在炮兵团,下个月才回来。”

    “我问的是亚瑟,不是理查德。”安娜强调了遍名字的读音,愈发不悦地瞪了女儿一眼。

    “他……有事……”

    “什么事能比吃饭重要?”

    “没有……”

    “那他可错失了认识未婚妻的机会。马上就是威尔伯顿伯爵家的舞会。据我所知,他家有七个没嫁出去的姑娘,随便娶哪一位都能带来至少五万英镑的丰厚嫁妆。”

    但是她怎么告诉妈,亚瑟去追妹子了。

    临走时兴冲冲摘了束安娜刚栽的玫瑰,跑去朗福顿伯爵家追求他的小女儿,凯瑟琳。

    在没追到之前,艾薇是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一个字的。

    要是失败了又被安娜知道,怕一顿奚落又少不了,连玫瑰带人的账一起算,到时可怜的亚瑟又要委委屈屈地戳手指,再拉一夜的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