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把应有的金币从他们钱袋子里给夺回来,上帝永远同情穷人,我们必定是受他庇佑的一方,因为正义永远不会被打倒。”

    “但是我们力量小得可怜,甚至大部分兄弟们连书都没念过,压根就是他们手里操纵的玩具,反抗起来又谈何容易。”

    “你错了……”弗雷德里克目光炯炯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神情洋溢着兴奋的光,“当我们所有人都站起来,那就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力量,没有什么不能被摧毁。你们忘了吗,就在十几年前,连那样固若金汤的巴士底狱都能被愤怒的民众推翻,凭什么几个小小的资本家就能操控我们的命运?”

    大家的意志显然被燃起,全体眼神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这个面容激动的青年神采飞扬,即使是破衣烂衫也遮掩不住那股日光。

    “请您告诉我们,现在我们能怎么做呢?”

    “我们要罢工!”弗雷德里克大喊一声,高举左臂,“他既然敢剥削我们,我们就有本事让他自食恶果!相信我,只要我们集体罢工不干,拿提高薪水的要求相威胁,他们的工厂停摆,最先坐不住的一定是他们,大家等着瞧,别看这群畜生如今耀武扬威,到时候只会跪在地上求我们回去。”

    顿了顿,迎接下面灼灼的目光,他的眼眸睿智而热烈:“我希望大家一定要坚持到底,永不妥协,半途而废只会辜负所有兄弟们的初衷,我们要和他们比比看,谁能耗到最后。”

    他的号召很快席卷工人群体,获得了一致的支持。

    他们纷纷打出「为了面包抗争到底」的旗号,工厂里原本昼夜不停的机器停止了运转,生产量一夜之间全部停滞,在食品同业协会的工厂之间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

    工人们都建立了一个联合工会,推选出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大成为主席,苦不堪言的他们碰撞出的力量强大到出乎意料,不到两天功夫,巴黎的工厂接连停工,往天空肆意喷吐黑烟的粗管子终于安静下来,一时间连头顶蔚蓝的苍穹都变得更清澈了。

    工厂主们瞬间坐不住了,连夜召集在一起商议对策,这件事几乎前所未有,甚至找不到先例提供镇压的参照。

    有人提议不如短暂提高薪水,出来道个歉完事,以此哄骗哄骗这帮贪婪的工人,认为他们都穷苦惯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

    但其他人都否定了这个建议,理由是让他们从自己口袋里吐出一大堆金币来分给这群穷光蛋,这简直比死还难受,声称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愿意这么做。

    有大家公认的智者认为,不如众筹贿赂那几个为首的头头,先从内部瓦解,不愁团体一哄而散。

    这个提议得到赞同,然而实施的时候,被弗雷德里克直接从源头堵死,似乎早有预料般将这个对策告知给了所有人,于是妙计宣告夭折。

    最后众人实在没办法,索性去杜伊勒里宫拜见了第一执政,请求他予以武力镇压。

    他们以为第一执政一向大力扶持资本主义企业,必定会爽快地满足他们的请求,将那帮想钱想疯了的穷光蛋哪里来通通打回哪里去,没想到这位素来对资产阶级友好的执政官先生,这次居然出人意料地拒绝表态。

    他慢悠悠地摸了把光滑的下巴,故作沉思,良久才开口:“其实我认为你们没必要自乱阵脚。他们吵他们的,你们只需保持沉默,把时间拖下去,这件事不就不了了之了吗?”

    这明摆着就是保持混乱中立,工厂主们从他的态度里听出了敷衍,不由得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阴暗、黑夜、饥饿、邪恶、不公、赤 裸、窒息和严冬。而可怖的蛤 蟆语言,在这片迷雾中往来窜跳爬行,吐着唾沫,疯狂地躁动。

    这句话出自雨果《悲惨世界》黑话篇。

    二更在十二点哦。

    第50章 血玫瑰

    “拿破仑这次是怎么了?”塔列朗实在想不通第一执政态度大变的原因,拄着拐杖在客厅的火炉旁转圈圈,这一切都超出了过往的认知范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四溅的火星噼里啪啦作响,发出烟熏和烤焦的气味,朦胧的雾气遮掩了艾薇的半边脸孔,让他无法探到她的全部神情。

    “我以为他肯定会给予那群工厂主大力支持,居然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说着,他低下头,透过烟雾往正在椅子上坐着写字的艾薇瞄了一眼,忍不住发问:“韦尔斯利小姐,难道您之前就预料到拿破仑的态度了吗?”

    事态的发展都在她的计算之内,他不得不怀疑这名少女是不是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艾薇一面埋头用贮水钢笔写字,脸上不禁露出微笑:“你们的第一执政这两年可不敢得罪底层人民。没有这个最庞大群体的拥护,他靠什么去对抗反法同盟,建立由他主宰的国家?”

    “所以他当然保持观望态度……”她放下笔,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有波浪涌动,“哪边都不好干预,那就当个最省事的中立派,也无人敢指责他。”

    “但我看工人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塔列朗皱眉,评价道,“他们长时间耗下去的结果只会是弱者示以屈服,只要资本家咬着不松口,他们就永远只能是被主导者。你的计策可能还是注定失败,白白浪费了工人们的时间和心血。”

    艾薇却像毫不在意似的,哪方胜出她都全然无所谓,挑了挑眉:“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弱者赢。”

    塔列朗诧异:“我还以为你是大发善心帮助他们呢。”

    “哦,我的善心可没过剩到那种程度。”她笑起来,鲜红的唇瓣如同午夜初放的血玫瑰,“我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外人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资本家也好,穷人也罢,都是我手里的工具,没有人会怜惜一个用之即弃的傀儡。”

    虽然他对艾薇的性格早有了解,但冷不丁捕捉到她眼底的凶狠,还是忍不住一怵。

    她就像一条披着美艳花纹的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毫不掩饰地外露自己的野心勃勃。

    如果原先还有所收敛而故作纯情,那么现在的她,已然丝毫不介意被窥看出满腹恶意的本性,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您……还真是有些不择手段。”塔列朗不由得头皮发麻,脑海里冒出几个形容恶人的词语,最后谨慎地选用了这个来赠送给她。

    她闻言,捂唇笑了声:“你要记住,只有铁石心肠才配得到一切。”

    趁着外界罢工浪潮高涨之际,艾薇将自己工厂大幅提高薪水的消息高调登报,将巴黎各家报纸都花重金投了个遍,甚至连小道的花边新闻刊物都没放过。

    一天内,所有的报刊头条都赫然出现一行大字:韦尔斯利宣布大幅涨薪!

    正文是所有罐头和葡萄酒工厂的工人日薪上升两倍,并提前发放绩效奖金,成为罢工泥淖中一股独特的清流。

    然而越是替工人着想的老板却越受到排挤,相信法兰西的良知不会泯灭,公正终将重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