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的态度很坚决,导致他闭了闭眼,说:“我确定我还爱她。”

    “那就坚持你的初衷履行婚约,承担你的责任。”

    她的面色一直风平浪静,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用置身事外的态度提醒他,她的身份是作为自己的妹妹,而非其它。

    他无法探寻她心底真正的情绪,脸上倏而掠过一丝落寞,如同夜幕降临,但又极快地隐去了。

    他心里升起的失望迅速压抑了下去,理智及时制止了掀翻的波浪,仅仅溅起些微浪花,便立刻重归安静。

    她再次蹲下身埋头于那一丛郁金香,他有一瞬间几乎要失态,即将伸出手去攥住她裸露在外的纤细腕骨,却在一刹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倏而从天而降,滴落在肌肤上漾起奇妙的涟漪,清醒重新占据了上风。

    “这英格兰的天气真是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伸出的手把艾薇极自然地从地上拉起来,“快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看了台湾学者李贞德的《公主之死》,北魏的兰陵长公主贵为万人之上的公主,却被驸马刘辉殴打家暴至死,一尸两命,事后刘辉在皇帝的支持下却官复原职,安然无恙,理由是家丑不外扬,法律只用来保护男人的尊严和名誉,向女性偏斜的几乎没有。

    灵太后很生气,说“自古至今,哪有这样可怜的女人?正因如此,我才伤心啊!”

    整场审判下来,只有她力排众议,冒着朝野的压力进行干预,坚持要判处刘辉死刑。

    因为只有女人怜悯女人,也只有她有权力为血亲复仇。虽然这样的反抗也极其微小,还是被男权狠狠压制了。

    现在的法律和观念一直在提倡男女平权。但那个时代实在过于黑暗,女性几乎伸张不了任何权利。

    因此那几位诸如叶卡捷琳娜大帝和伊丽莎白一世、维多利亚女王等几位女性掌权者的出现才弥足珍贵。

    但她们同样冲破了重重男性构建的黑暗世界的阻隔才得到了权杖,失败者诸如玛丽 斯图亚特,即使贵为苏格兰女王,还是因为女性的身份不被教廷和议会承认统治的正义性,被迫逃到英格兰,最终在伦敦塔被处死。

    包括阿拉贡的凯瑟琳,即使身为双王之女,带领自己的军队镇压了苏格兰的反叛,却因为丈夫的花心和出轨,被教会判处离婚后落寞而终。

    现实很残酷,因此这篇文女主的野心并非纯粹的贪念和欲望,她一直心怀使命感,她作为一个受现代思想熏陶的女性,比置身其中的原住民更痛苦,就像女诗人狄金森的诗句「我本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处于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深渊里,她既然被派来了这个时代,就要挑起重担、承担她的职责,带领已经压抑了千百年的女性走向属于她们的黎明。

    她要筑建一个男女平权的国度,但是在现在的条件下,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压迫难以改变,她不得不采取极端的手段进行反抗,把顽固的上位者毁灭,才能重构新秩序。因此会显得疯批不可理喻,然而这时她唯一能够抗争的方式。

    当然,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度后,她会是个理智、宽容、充满爱意的统治者,觉醒和教化才是她的初衷,如今的一切不过是途径而已。

    第71章 毒酒

    亚瑟发觉,婚期临近的这几天,艾薇平静得有些怪异。

    她既不表示喜悦,也没有任何不满和失落,在家里也经常看不到她的影子,难得在起居室里瞧见她的时候,艾薇都在埋头用鹅毛笔蘸墨水写着什么。

    他靠近了过去看,发现妹妹在亲手撰写一张张婚礼请柬,潇洒的斜体字飘逸却清晰,印花的信纸散发一股浸泡过的茶香,按照名单一丝不苟地写下被邀请宾客的姓名。

    大多都是故交,诸如威尔伯顿伯爵、邓尔利斯侯爵、德 克林一家,以及几个彼此熟识的好友,帕特里克和坎贝尔勋爵等人,都是出名的青年才俊。

    此外还有一些对兄妹两友好的内阁成员和政客,都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内。

    他自己也说不清突然漫上的情绪究竟是什么,视线扫过墙上悬挂的狩猎女神画像,敏锐的眸子一眼便捕捉到画纸角落上的签名。

    顿时,他只觉一股类似未成熟柑橘的味道堵在喉咙口,酸涩得吐不出一个字。

    似乎意识到哥哥的异样,艾薇诧异地抬头,瞥见他的脸色果然不太正常,不免关切地问:“你是不接受我的帮忙吗?”

    “当然不是。”他摇头,努力恢复面色,声音里却隐约透出颤抖,“我很高兴。”

    “艾薇……你会离开我吗?”沉默间,他突然问。

    应该是自我发觉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亚瑟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也会接受别人的求婚吗?”

    她笑起来,把鹅毛笔放回黑黢黢的墨水瓶里,反问道:“哥哥觉得呢?”

    “我揣测不了你的想法。”他看着妹妹低头把信纸上的墨滴吹干,停了半晌终于回答。

    “亲爱的哥哥,难道你觉得有人配做您的妹夫吗?”

    她笑吟吟的表情倏而就令他莫名紧张的心缓和下来,若无其事地回应:“当然没有,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向你求婚,我可不会任他得逞。”

    威灵顿公爵要结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伦敦,凯旋的功臣即将大婚,这样传奇又带点香艳的新闻无异于是万众瞩目,人们不禁好奇哪家的姑娘配成为公爵夫人,争相打听后,脸上一致流露出大失所望的情绪。

    “新娘原来是她啊,朗福德家的凯瑟琳,姿色平平无奇的女人。”

    海伦娜夫人和德 克林夫人小声议论着,坐在莫宁顿庄园的凉亭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瞅往被簇拥在最中间的新娘,用羽毛扇捂住嘴巴传递各自的评价。

    这场婚礼华丽又奢侈,宾客们私下里都打赌公爵家一定花费了不少于十万英镑,现在离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只有少数熟人踏着朝阳初起的钟点就来祝贺。

    因此仍是稀稀落落,碰到相识的就聚拢在一起进行永不疲倦的谈天说地。

    话题就是现成的,婚礼当之无愧的女主角,凯瑟琳 基蒂 帕克南,毫无疑问是这次宾客们谈论的中心。

    德 克林夫人与海伦娜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同样对新娘投以不屑,唇角的痣勾起,素来尖刻的嗓音被刻意放低:“她曾经确实算个美人,但也只是过去时了,也不知亚瑟看上她什么,还信守婚约要把她娶进门。”

    她的眼角用墨水粗重地画过,为了让瞳孔显得更大,当时的女人都是用这种液体勾勒眼线。

    虽然要冒着一个不慎就会瞎眼的风险,但德 克林夫人已是老手,这项技术早已掌握得炉火纯青。

    “我打一万个赌,安娜一定阻止过她的儿子向凯瑟琳求婚,像她那样骄傲的性子,打心眼里看不起所有不如自己的人。可惜别看亚瑟性情温和,打定主意的事可是从来都不会改变的。”

    “那还用说?”德 克林夫人夸张地叫起来,“安娜一定为了这个媳妇和儿子吵疯了,说不定砸了好几个花瓶呢,真遗憾,我倒挺想看看鸡飞狗跳的画面。”

    海伦娜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安娜可不敢和亚瑟争吵,他首先是位公爵,其次才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