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报备完有个最重要的好处:每天的早操和睡前点名可以名正言顺的缺席,连弄虚作假的力气都省了。

    说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张导师打着名正言顺不压榨干夏宁远绝不罢休的小算盘呢。

    以夏宁远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有条件在外头租房,不受学校约束。

    可以说很多大学生做梦都是这么想的……

    张导师甚至允诺帮夏宁远申请一个临时宿舍,省下天天往返等车的时间。

    但是夏宁远偏不,他依旧每天老老实实赶早晚公交回校。

    原因很简单,夏宁远喜欢学校里的氛围,重生过一回,他越发珍惜校园里没有利益纠葛的单纯生活,就算是经常被张诚心怀“嫉恨”地称为提前迈入老龄化的原始人类也乐在其中。

    更何况,他还要和齐啸云住在一间宿舍里,天天听着齐啸云在上铺翻身的声音才能安然入睡。

    而且,夏宁远早有打算:毕业的时候江滨的房子差不多正好可以入住,到时候他和齐啸云直接从宿舍搬过去会省很多麻烦。

    刚开学的那周末,夏宁远就抽空去江滨看了看——恒桥的一期楼盘已经打好了地基,正如雨后春笋一般,高度上窜得很快。

    开发楼盘说慢也慢,前期准备时间总是得拖得很长,可地基一旦打好,之后的建设就会大大提速,每隔一段时间去看,绝对都是大变样。

    夏宁远在开发商那里得到确切消息:这一期房子最快会在明年四月份左右交房,其中正好有150坪的房型,而且设计图纸已经出来了,但3d模型还在制作。

    虽然没亲眼见到实体模型,可夏宁远见过后来货真价实的房子啊,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在开发商列出的可选房源里选择了一套十楼的房子,当场签字确认。

    本来开发商也只是意思意思征求下夏宁远的意见,毕竟很多人没有眼见为实,总是很难下决定,而且目前江滨附近的公共设施仍在完善,路虽然初步修整过,但至少还得再过两年才会达到后来的八车道。

    可以说,江滨这地方只能说未来前景不错,当下却只是一般。

    此外,夏宁远手里的面积是153坪,比选的房型还大点,好些人还会斤斤计较,非要纠结着让开发商补钱,这一来一去相当麻烦。

    开发商其实都做好夏宁远鸡蛋里挑刺的准备了,然而夏宁远的决断力与行动力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夏宁远这么有魄力,又不要求额外补偿,开发商当然是乐见其成,与人方便与已方便,既能树立一个享受到原拆原迁实在好处的典型形象,又少了个日后拿着协议要求这要求那的钉子户,多好啊。

    除了开发商自身外,估计也只有夏宁远才知道这期的楼盘将有多好——全是南北通透的好朝向,有三分之二左右都内定给跟恒桥有利益挂勾的高官或企家家,质量绝对过硬,况且每一层楼上去仅有左右两套房,采用上好的红木做门,门上还配有指纹锁,可视对讲机,且各有通道,若是有心,甚至可以避免和邻居碰面,完全摈弃了传统的建房理念,极注重后世渐渐流行的私密安全。

    最后那一点,正是夏宁远和齐啸云非常需要的。

    以夏宁远这种榆木脑袋,都可以想像得出,一旦楼盘建设完成,那绝对是立即售空,原拆原迁的住户根本没有机会进来选房看房,只能等到二期三期或更迟,也许还得按升值的市价补钱。

    如果不是夏宁远走运,阴差阳错拿到了153坪这样大的面积,这期楼盘根本轮不到他。

    更有意思的是,这期楼盘走大气路线,还自带赠送空间,夏宁远无端又多了将近十几坪的使用面积,真是能把人的嘴都乐歪。

    夏宁远自觉拣了个大便宜,一点都不敢耽搁地把手续全办齐了,接下来就只等着楼盘完工领一下产权证。

    可笑别人还当夏宁远是缺心眼,把吃亏当福气。

    到这时候,夏宁远搁在房子那边的心总算彻底安定了下来。

    房子的事情敲定之后,十月长假就来了。

    宏智公司的福利一向很好,假期也从不克扣,夏宁远做为一名优秀勤劳的实习生,另外得到了一笔旅游补贴,当然,数额仅有普通员工的一半:七百大洋。

    不过这对学生来说,已经是笔小巨款了,他拿着这笔钱加上刚到帐的实习工资,正好可以跟着齐啸云一起参加国庆采风。

    相比起夏宁远的忙碌,齐啸云的大四生活可以算得上是悠闲充实。

    他虽然不像夏宁远有过一次写论文的经历,但完成的却比夏宁远更早,且精彩程度绝对更胜三分,只可惜他无心投身于通讯事业,这论文仅仅是他对大学四年的一个交待。

    说到底,夏宁远不过是占了重生的便宜。

    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真是没有什么可比性。

    没有了论文和课业压力,又不需要找工作,齐啸云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摄影发烧友组织的培训与实践活动中。

    他头脑聪明,进步得非常快,再加上人长得帅,站在风景区里就是另一道风景,因此在发烧友中很受欢迎。

    摄影是个很烧钱的爱好,一个单反镜头稍好点的五六千不在话下。

    不过一个人总得有那么个健康的花钱去处,这可比赌博或是酗酒好多了,至少很高雅。

    反正夏宁远是从来搞不懂一张需要曝光长达十二小时的照片和傻瓜机拍出来的风景照有什么区别,哦,硬要说有点不同,那就是前者拍出来的像幅抽象艺术画,后者嘛,比较贴合实际。

    总之,他也说不上来更喜欢哪种,不都是风景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看山还是山,看树还是树,看水,那还是水嘛……

    不懂归不懂,夏宁远是真心支持齐啸云,在他看来,一个人能找到自己感兴趣,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事情很不容易。

    有些人有时间没钱,有些人有钱没时间,有更多人是没钱也没时间,只能想想过把干瘾。

    世事总是不够完美。

    夏宁远自己是个比较普通的人,没特别讨厌的事,要说很喜欢什么,似乎也没有,他很难想像付出大量的努力在一件也许根本没有回报的事情上。

    感情也许不可控制,但是生活有很多选择。

    他从小在夏妈妈身上学到的就是,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持家,努力改善生活水平,让家人衣食无忧。

    这些本身就组成了生活,夏宁远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关注更多的东西。

    理想是那些爱做梦的人的权利,幻想则属于没长大的人。

    夏宁远其实很喜欢齐啸云这样的性格——在某方面单纯得不可思义,做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全力以赴,投入所有的热情与精力,不计后果回报。

    无论是田径、网球,还是其他。

    或许齐啸云本身的资质优秀,但这绝不是他成功的理由,有多少人看到了他在成功背后付出的汗水?

    也许正因为夏宁远永远成不了这样的人,所以更加向往,愿意成全。

    幸运的是,齐啸云也是一个同样理智的人。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摄影,也愿意为了抓拍到最完美的时刻而耐心等待足足十二小时,而他同样可以为了夏宁远而放弃一次难得的采风机会,只为了可以和夏宁远一起在学校里度过普通的周末。

    甚至,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耳磨厮鬓。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在齐啸云心里,兴趣爱好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之中可以拥有很多的爱好,而喜欢的人、爱的人,只会有那么一个,一生不改。

    对于夏宁远来说,他的好运源自于一场意外的重生,这让他有机会真正了解齐啸云,进而相爱。

    而对于齐啸云来说,他的好运则在于遇见重生后的夏宁远,一个愿意成就他,支持他,也同样能对他一生不改的人。

    在很多人眼中,他们相处的方式真是贫乏又枯燥,老土落后得不像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若揭露出他们的情侣身份,恐怕一堆人都不会相信。

    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是属于他们特有的爱情方式。

    两人之中,夏宁远一直是更忙的那个,毕竟是提前踏入社会的人。所以,往往齐啸云配合他的时间居多,而他陪着齐啸云采风却是第一次。

    这时候摄影基本还是有钱人玩得比较多,而且发烧友协会不那么正规,只要有设备有兴趣,愿意缴纳一定的会费都可以参与,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因此,凡是短期或近郊的采风行动,好些人都会额外交些钱,顺便带上家属,当成是一场旅游消遣。

    不过,夏宁远就这么难得一次参加采风,居然恰好碰上一个足以威胁到他的情敌。

    第44章 情敌? …

    摄影发烧友协会里头,还是有那么几个高手的,否则很难维持长久。

    孟非此人可以算是业余中的高手,也是发烧友协会创办的元老。

    他本身有份体面的工作,摄影作品上过杂志、报纸,得过一些奖项,仪表堂堂,为人极有风度……总之,有些人天生就才华横溢,还讨大众喜欢。

    如果非让夏宁远给这个初次见面的家伙打分,他再不情愿也得打个九十分。

    至于那不情愿的十分,自然是因为孟非从上了发烧友协会的旅游包车开始,就一直在和齐啸云谈话,谈的全是摄影的相关事宜,夏宁远没有一句听得懂。

    齐啸云显然对孟非也稍稍特别些,话比平时多,表情不似平时冷淡,显得专注投入。

    虽然他们每一句话都围绕着摄影,真是无比纯洁,可夏宁远还是有点憋气。

    孟非这个人极会察颜观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夏宁远的不爽,居然把脸一转,看向夏宁远。“小齐,这是你朋友?不介绍一下?”

    “夏宁远,孟非。”齐啸云本来就不多话,哪怕此时的表情已经称得上是愉快了,但也别指望他会话唠地来个简介。

    孟非并不介意,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微笑着起了个话题。“小夏,你也是发烧友?看过berenice abbott吗?有什么见解?”

    “……”夏宁远宁可孟非没问这句,要说他的英文还算不错,可怎么就听不懂孟非在说什么呢?

    berenice abbott……到底是书还是杂志?夏宁远有些纠结,不知道直接问会不会让人笑话。

    “berenice abbott是个摄影大师,业内称呼大师的作品一般直接用个人名字命名。”齐啸云顿了顿:“宁远对摄影一窍不通,你不要欺负他。”

    夏宁远的脸噌地一下全红,那是不好意思臊的。

    齐啸云的维护夏宁远感觉得出来,但是因自己无知而产生的窘迫感却不是一句话能够抵消的。

    见夏宁远这么不禁逗,孟非轻笑出声:“开个玩笑而已。小夏,一个人不可能全知全能,不懂没关系,不懂装懂才可怕。”

    他说着眼神往前瞟了瞟,夏宁远下意识跟着望去,恰好看到前面几排坐着个扮相雅痞的男人,正拿着个一看就很昂贵的单反,正对着前后左右的女性发烧友滔滔不绝,专业术语不停地往外蹦,整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夏宁远“噗”地一下笑了出来,对孟非的印象瞬间变好了许多。

    孟非也跟着闷笑不停,那眯眼促狭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个三十出头的人,反而很像二十几岁的小青年。

    齐啸云眼神闪了闪,又扭头和孟非谈起摄影的事情,话题更深入了几分。

    如果说原来夏宁远好歹能逼着自己认真去听,这回直接当成催眠曲了。

    夏宁远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孟非刚才的打趣拉近了不少距离,要说对孟非多么讨厌,也实在说不上。

    更糟糕的是,夏宁远发现眼前这俩凑在一起说话极其养眼——齐啸云的长相不用说了,而孟非属于耐看型,并不显得逊色,相反,他经岁月沉淀的气质甚至还压过了齐啸云几分。

    夏宁远看着看着,心里莫名其妙就生出登对的念头,这让他脑子里更是大响警钟。

    说实话,这感觉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理智告诉夏宁远,不可能人人都是同性恋,就算是同性恋也不见得和同性说话就有别的意图,可他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夏宁远并不知道,同类的直觉其实是相当准确的。

    艺术圈子里的人,好些都是双,除了艺术家本身性格偏向放荡不羁外,还有很多人执意认定能在人类的原始运动中找到特别的灵感,因此男女通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无庸置疑,孟非也是个双,而且他偏好齐啸云与夏宁远这个年纪的大男孩。

    一路上,夏宁远都在绞尽脑汁地试图插入齐啸云与孟非的谈话,结果没有一次成功,这令他相当沮丧。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敏感,夏宁远觉得孟非偶尔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时,总是显得意味深长,这算是示威?还是觉得他跟齐啸云不是一类人,做朋友很奇怪?

    总之夏宁远相当窝火,而且为了在齐啸云面前保持风度,不要输给孟非,他还得继续憋着,内伤啊!

    这次采风的景点是近郊一处原生态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