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你是我闺女,我怎会讨厌你?”宋长贵语重心长道:“阿拾啊,你和刘大娘不同。你还是大姑娘,嫁人才是正经事……”

    时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着急,我要找个王侯将相。”

    宋长贵大嘴张着,合不拢。

    这丫头说的是什么疯话?臆症了吗?

    时雍别开脸,换了话题。

    “这麻布袋里的死蛇,哪里来的?”

    闹哄哄的胥吏房,突然鸦雀无声。

    空气也凝固了。

    要不是时雍提到那条蛇,谁也不愿意多看它一眼。

    市井案件繁杂,衙役们走街串巷,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各种无辜枉死的人,凡事见怪不怪。

    但今儿在张家,还是有人吐了一地。

    那条蛇的丑陋和恶心很难用言语描述。

    通体泛着诡异的黝黑,癞蛤蟆一样皱皱巴巴的皮,长满了疙瘩,每一个疙瘩上有血红色的瘤状花纹,像是开着的花儿。

    娇艳欲滴,如同滴出的血液。

    看到蛇的时候,它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

    活的。

    褥子上的血与蛇身上的花纹,颜色出奇一致,就好像,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这蛇是在张芸儿床上发现的。”

    第9章 丢掉的绣帕又出现了

    张芸儿年仅十六,是张捕快的小女儿,许了城西米行的大户刘家的二公子刘清池,下月中旬便要完婚。她被发现时,赤身死在床上,蛇在她身子里。

    宋长贵见时雍眉头微拧,若有所思,走过去小声问她。

    “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去张家了?你娘说,你回来都五更天了?”

    “嗯?”时雍想了想,没否认。

    尽管她也不知道七月十四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确实是那天晚上死在诏狱,然后附身到阿拾身上的。

    宋长贵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只是一叹。

    “万般皆是命。回头买些香蜡纸钱烧了,尽个心意就是。”

    时雍嗯一声,“一家九口都是被毒蛇咬死的?”

    “张芸儿是。”宋长贵皱皱眉头,“其余八人,我也在犯难。”

    宋长贵搓了搓自己的脖子,莫名焦灼和烦闷。

    他办差多年,这般难控心绪还是第一次。

    天没亮,他就去了水洗巷张家。

    张家门窗紧闭,满是令人烦躁不安的臭味。

    不是血腥,不是尸臭,但比任何一种气味都让他心慌。

    除了张芸儿死在自家闺房,其余张家八口人,都在堂屋里,姿势不同,或坐或躺,身体奇异地僵硬着,身上青紫肿涨,面黑光肿,有浓稠的青黄粘液从七窍淌出,表情如出一辙——双眼瞪大,神情惊恐。

    张捕头也不例外。

    他的尸体坐在一张圆椅上,表情恐惧,绝望。

    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便死去。

    宋长贵当时产生了一种荒唐的想法。

    这不是被杀,是见鬼。

    要不然怎么会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也没有一点挣扎?

    宋长贵想了半天,突然有点乏力焦渴,声音低了许多,“从目前来看,张家九口死状一致,确是死于蛇毒。但除了张芸儿,其余八人身上都没有发现啮齿印,也没有外伤。”

    但凡蛇咬,定有伤口。

    有伤,毒液才能入得人体,致人死亡。

    “这事透着蹊跷。”宋长贵说着唏嘘,“老张一家,死得太惨了。”

    张来富是顺天府衙的老捕快了。同僚一场,死得这么不明不白,难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时雍看着麻布袋里的死蛇,个头比一般的毒蛇大了许多,形态丑陋、妖异,好像天生就带着某种邪性。

    “有人见过这种蛇吗?”

    她回头。

    胥吏房见鬼般安静。

    只是摇头,没有声音。

    周明生凑过来,把时雍拉离三尺。

    “你别看了。看到它我身上就发怵——”

    话音未落,门从外面推开了,

    带着一阵凉风,沉重的脚步由远及近。

    “沈头回来了。”

    时雍瞅一眼布袋里僵硬的死蛇,和宋长贵一起站起来。

    捕头沈灏走在前面,两个同行的衙役捉了一个青衣小帽仆役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路哭天抢地地喊冤。

    “周大头,把供招房打开。”

    沈灏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右眼角上方的伤疤,让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拉着脸从中走过,众人便噤了声。

    供招房是府衙里审录证词的地方,周明生跑得风快,合着众人把那家伙推了进去。

    “这是谁?”

    “刘家米行的伙计。有人指证他昨夜二更时分曾在水洗巷张家屋外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刘家?

    那不是张捕快的亲家吗?

    “是这瘪三干的?”

    “审过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