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雍还是笑,“张芸儿那个落胎的方子是你给的?”

    刘大娘脸色一变。

    阿拾以前是个锯嘴葫芦,叫她往东都不会往西,今儿竟拿捏住她不放?

    看来传言做不得假,她确实和锦衣卫那位大人有点关系。

    刘大娘将喉头的愤怒生生咽了下去。

    “这些事,锦衣卫的大人们都问清楚了。你就别再问我了,丢人!”

    “不丢人。”时雍笑着,“大娘能全须全尾的从锦衣卫出来,证明这事就过去了。”

    “我能出来,得亏了我的大侄子呀。”刘大娘叹气。

    时雍道:“你侄子是谁?”

    刘大娘道:“魏州魏千总。他是我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子,这些年但凡有事用得着稳婆,总叫我去,一来二去就熟了些,那日你去诏狱办的差事,原也是我的,只因我不在,沈头才唤了你……”

    噢?那就怪不得。

    刘大娘摇了摇头,“只是往后,怕也用不着我了。”

    时雍嗯一声,“为何?”

    能去锦衣卫办差,刘大娘常常引以为傲,走出来底气也足。想到这个,她脸色便有些难看,

    “你不是大都督的人吗?往后啊,哪里还轮得到我。”

    大都督的人?

    时雍不意外,却故作意外。

    “大娘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我和大都督……才没有呢。”

    刘大娘瞪大眼睛,看她娇羞的脸,呆了。

    她说的“大都督的人”,原本指的也只是帮大都督办差的人,不是“大都督的女人”,可阿拾这么急急地否认,反倒让她看出点异样来。

    刘大娘不敢想,不敢信,也抱有侥幸心理。

    可不到酉时,锦衣卫果然来人接阿拾去办差,没有叫她。

    时雍从仪门出去的时候,刚好撞上沈灏。

    去锦衣卫短短两日,沈灏瘦了一圈,本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脸一垮下来,就似脱了形,连眼角的刀疤都深了几分。

    两人在仪门下脸对脸。

    时雍似笑非笑,沈灏眉头皱了皱。

    “没事了吧?”

    “沈头指的是什么?”时雍勾唇,“倚红楼妈妈的追魂散吗?我记得沈头和丁四的关系不错?”

    “……”

    沈灏抿抿嘴,声音沙哑:“那事我不知情。”

    时雍凉凉哼声,从他身侧走过去。

    沈灏调头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按着腰刀往里走。

    ……

    第37章 时雍的惊人结论

    谢放把时雍接到了上次的殓房。

    除了赵胤,还有杨斐和另外几个侍卫在场,还有魏州带人守在外面,阵仗很大。

    这一次,锦衣卫为时雍准备了全套的刀具,比宋长贵手上那些家伙漂亮得多。

    刀子明亮刺眼,刀身薄透,有种削铁如泥的感觉。

    时雍戴上新手套,拿起一把刀,在指尖轻轻一抹,“不错。”

    看她凝视刀子半天不动,杨斐嘴又欠了,“你赶紧的,别装神弄鬼!”

    “铮!”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时雍手腕一翻,刀子从半空划过,将杨斐左臂半副甲胄削去,吓得他脊背绷紧,差点没尿。

    “你干什么?”

    “刀好快。”时雍一笑,明明漆黑单纯的眼,看他时却满带杀气。

    “你来帮我。”

    杨斐:……

    他有点不敢。

    可是刚挨了军棍,哪怕谢放悄悄放了水,屁股还痛着呢,大人都没有反对,他就得听这个女魔头的……

    下意识把阿拾划成“女魔头”的阵营,杨斐自己也吓一跳。

    “我怎么帮?”

    时雍朝他伸手:“夹子。”

    杨斐一只手掩着口鼻,一只手递东西,都快被熏死了,却见阿拾半分动容都没有,视线专注在尸体上,浑然忘我。

    杨斐斜眼一扫,发现大都督也是如此——视线专注在阿拾的脸上。

    “刀。”时雍道。

    “哦。”

    “专心点。”

    “……”杨斐瘪嘴巴。

    时雍速度很快,一把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灵气,切割角度匪夷所思,剥开的尸体说不出来的工整,手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仵作都要熟练……

    可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差役啊!

    看来宋长贵是个有本事的人,把女儿教得这样厉害。

    时间仿若静止。

    在这场静寂的解剖中,时雍没有表情,脸色平静得近乎虔诚,眼窝深处的冷静有着对尸身的敬畏和尊重,可是那漫出眼眶的火焰,又仿佛附着了某种灵魂……

    杨斐不禁胆寒,

    若是她用剥尸的手段杀人,又是怎样?

    “大人,是中毒。”时雍突然抬头,嗓子有点哑。

    杨斐从思绪中被拉回,吓一跳。

    时雍把刀递过来,他乖乖地接过,动作比自己想象中更为恭敬。

    “死亡时间在七月十四一更到三更之间。”时雍重复了之前的判断,说完犹豫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赵胤,“可是,他们并非死于蛇毒。包括张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