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雍呼吸一窒。

    乌婵看他眼神炽热,内心有些激动,“人多嘴杂,咱们下去再说吧。”

    燕穆错开身子,靠着潮湿的墙壁长身而立,一张俊朗的面容因为长久不见光,在灯火下苍白清瘦。

    “云度,南倾。还不快过来见过主子的义妹。”

    两个俊美的少年郎,从地下室昏暗的灯火中出来。

    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扶着轮椅。坐在轮椅上的是南倾,他在那日的厮杀中被砍断了一条腿筋,错过了治疗,那条脚便废了。扶轮椅的是云度,也是那日伤了眼,从此不见光明。

    两个都是翩翩少年郎,个顶个的姿色过人。站在一处赏心悦目,宁那伤残与缺陷似乎都成了让人心疼的美。

    “当真是主子的义妹?”云度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纱布,一袭白衣翩然惹人,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燕穆看着时雍,眼睛里有审视和不解,但嘴唇上扬,只是轻笑。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说来,可能你们不信——”时雍把诏狱里为自己殓尸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又把一些只有时雍和他们才会知晓的往事说了出来。

    几个人均是怔怔地看着她,虽然觉得时雍在诏狱结拜姐妹,并叮嘱后事有些离奇,仍然是信了。

    “你既是主子的义妹,那往后,也就是我们的主子了。”

    “不必。”时雍抬手阻止他们的拜见,冷眼扫了扫这个见不到光的地下室,不解地问:

    “你们怎会在此?”原本以为已经离世的人居然好好活着,她有些想不明白。

    燕穆淡淡道:“那日雍人园血战,我和云度,南倾一起被锦衣卫捉拿入狱,逃过一劫,没有葬身大火。等我们出来,雍人园……尸横遍地,已是一片废墟。”

    说到此,他微微哽咽,“说来,是锦衣卫救了我等一命。”

    时雍呼吸微促:“你们是怎么从锦衣卫逃出来的?”

    燕穆道:“说来好笑,那日夜审后,几个看守的锦衣卫吃醉了酒,牢门忘了上锁——后来我左思右想,都觉得此事有诈,怕是他们布的局,所以一直不敢来找你,直到听闻主子的死讯。”

    燕穆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若非主子死在诏狱,我都要以为是赵胤故意放我等离去了。”

    事情变化太快,时雍有点头痛。

    她虽然是死在诏狱,目前尚不能确定是不是赵胤动手。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雍人园死去的兄弟我都想办法安葬了。就是至今没有找到主子的尸身。我想先找到她,让她入土为安。再往后……在乌家班里混着,再伺机为主子报仇。”

    时雍心里一动,“你要怎么报仇?”

    燕穆说:“主子身前留下的商号银楼,明里的都被官府抄了,暗里的都还好好经营着。咱们雍人园虽不敢说富可敌国,让他们做几场噩梦倒也足够。如今兀良汗和南晏大战在即,我等……”

    “慢着。”时雍看他一眼,“不可冲动。此事,当从长计议。”

    燕穆眼角弯了起来,“既然主子把身后事托付给了你,我们自然唯你马首是瞻。”

    时雍掐了掐手心,头有点晕。

    “容我想想。”

    “下月初八便是楚王大婚。这是主子头一个容不得的事情。”

    燕穆说到这里,手心紧紧一攥,“我等会在乌家班等你消息。”

    时雍没看他的脸,胡乱点了点头。

    出去的时候,是乌婵陪着她,燕穆没有送出来。

    这里离宋家胡同有点远,乌婵执意为时雍叫马车,时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什么都不肯,乌婵突然急了眼。

    “时雍。你当真要和我生分了吗?”

    时雍心下微惊,看着她。

    乌婵脸上一片平静,慢慢走近。

    “是你,对不对?是你回来了?”

    时雍不说话。

    乌婵突然张开双臂,狠狠抱紧她,又哭又笑:“傻子。这世上,知道我左胸有月牙痣,小腹有胎记的人,除了我娘,只有你。”

    “乌大妞……”

    时雍欲言又止,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这前尘往事太长,经历又太过离奇,说与谁能信呢?

    “嘘!不用解释。”乌婵抿嘴轻笑:“你只须记得,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和大黑一样,总能认得出你就是了。”

    ……

    第46章 夜色深浓

    巡夜的士兵高举火把走过皇城大街,更夫举着梆子行走在诏狱后街的小巷。

    “梆!”

    路上没有行人,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销金窝里传出的嬉笑,或是哪个醉鬼赌鬼打骂妇人的怪叫,穿透了夜色。

    赵胤刚下马,一辆马车就驶了过来。

    “阿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