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漫不经心地丢开巾子,“不可妄论神鬼。”

    谢放低头,“是。”

    赵胤的视线落在孙正业的脸上。

    “孙老,我今日来,有一事相询。”

    孙正业还在想被时雍下套的事,闻言,摆摆手叹气。

    “大都督你且说。”

    赵胤淡淡道:“广武侯府与陛下有何渊源?”

    “广武侯?”

    孙正业愣了愣,正经了脸,又开始习惯地捋胡子。

    “此事说来话长。”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如今的广武侯陈淮是宗祠袭爵,实际上,原本老广武侯这一脉是没有儿子的。当年的广武侯陈景是永禄爷的左膀右臂,智勇双全,敕封宣武将军,少年时便跟随永禄爷左右,鞍前马后,南征北战,又追随永禄爷靖难,立下汗马功劳。哪料,永禄爷刚刚登基,广武侯本该封妻荫子,享富贵荣华,却自请领兵南下平乱,不慎在通宁远误入叛将耿三友圈套,夫妻双双尽忠殉国了。”

    赵胤点头。

    孙正业叹道:“这一段典故,史书有载,大都督应当知情。只是个中还有个秘闻,大多人不知,陈淮并非陈景的亲生儿子,是永禄爷为免广武侯一脉绝嗣,从陈氏宗亲中选了一位子侄辈,也就是陈淮过续到广武侯陈景名下。”

    赵胤道:“原来如此。”

    孙正业不解地道:“大都督为何问起广武侯?”

    赵胤沉吟,“广武侯请旨要人。”

    “那个谢家小儿?”

    没想到孙正业这么大岁数,还知这些街头闲事,赵胤看他一眼,嗯一声。

    “罢了。随他去。”

    ……

    谢再衡所犯之事,可大可小,论罪也不及入大刑,既是广武侯亲自请旨要人,赵胤卖他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实际上,自打谢再衡出事,广武侯府嫌丢人,对此是闭口不提的,恨不得没有这门姻亲,更不会想到要把身陷诏狱的谢再衡捞出来。

    不过,陈淮的女儿陈香苋却不这么想。

    她对谢再衡如是中了邪一般,天天在家寻死觅活地逼父亲,甚至闹出“已是谢再衡的人了,不能嫁他,唯有一死”这样的笑话。

    陈淮逼不得已,勉强应了她。

    可是,陈淮却有一个要求。

    谢再衡要娶陈香苋,必须入赘陈家。

    很不幸,陈淮继承了宗族叔伯陈景的爵位,娶了无数个小妾,女儿生了一堆,偏生就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眼看也要走到绝嗣的地步,便想要招婿添丁。

    陈香苋是广武侯嫡女,也是陈淮最疼爱的女儿。而谢再衡在顺天府也算是一个有名的才子,长得一表人才,若非私德有亏,闹出人命,也非今日这般不堪。

    陈淮虽不喜谢再衡与张芸儿的烂事,觉得丢人,但若是谢再衡愿意入赘,他觉得也可行。

    哪料,谢再衡一听这个,就断然拒绝了。

    “宁肯死在诏狱,也绝不入赘。”

    ……

    第61章 不同寻常

    谢再衡发完狠话的第二日,便从诏狱出来了。

    想来是没少在诏狱里吃苦,下巴尖了,肤色黑了,颌下胡髯冒出老长,一张瘦削的脸颊让颧骨拉高,少了书生儒雅气,眼神却添了几分凌厉,变化不小。

    谢家正在办丧事,幺儿回来,一家人抱头痛哭。

    此番变故,对谢家来说,也算是遭了噩运,谢再衡那个做仓储主事的父亲谢炀,中年丧妻,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又哭又笑,老泪纵横。

    “入赘侯门,当真是委屈我儿了。”

    谢再衡犹豫了下,“只要能为母报仇,儿不委屈。”

    “行之,是父亲对不住你……”

    谢再衡松开谢炀,退后两步,拂开袍角,重重跪下,深深一拜。

    “儿不孝,枉读圣贤书,令家门受辱,母亲也因我含冤惨死。如今入赘侯府,难免为世人唾弃,说我是贪生怕死攀附权贵的无能鼠辈,又让父亲难堪。成婚后,儿亦不能常在父亲大人跟前尽孝,当真是白白生养我一回,还请父亲大人责罚……”

    谢炀看儿子跪俯面前,早已是红了双眼。

    “你起来。”

    看谢再衡不动,谢炀伸手将他托起,双目坚定地看着他。

    “这一切,都非我儿的错。是宋阿拾,是锦衣卫——行之,你且仔细听好,如今陛下将五军和锦衣卫事皆交由赵胤,由他节制军事,断诏狱,可谓风光无两。我谢家纵有冤屈,也得隐忍以待时机。”

    谢再衡看着他爹,目光切切,点头。

    谢炀又道:“但广武侯府和陛下是自家人,我儿此去,大有可为……”

    “自家人?”谢再衡懵然不懂。

    谢炀道:“你岳丈大人的长姊是通宁公主陈岚,通宁公主是上一代广武侯陈景的独女,自小养在宫中,和宝音长公主亲如姐妹,和当今陛下、大将军王陈宗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情分颇深,这就是多年来,广武侯能伫立不倒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