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恐惧地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双手撑地慢慢往后退。

    “邪君饶命,饶命……”

    黑袍人步步紧逼,面具下幽深的双眼如若嗜血般通红。

    “杀——”

    那声音又幽幽地道:

    “留了他,就留不得你了。”

    ————

    这是个奇异的夜晚。

    街口的戏唱到三更方罢。

    青山镇五里外的飞仙道观,深夜突发大火,烧到天亮方休,观中道士道童居士多人罹难,消息传到青山镇,钱县令痛哭流涕,甚为哀恸,当即派了衙役前往飞仙观查实火情,收殓尸体。

    可是,痛哭归痛哭,为他爹贺寿的戏还是照唱不误。

    他家占据着街口,来往官道据口,但凡要往京师,必从这条路过。

    得到消息,赵胤脸上没有表情,时雍内心的不安却越发扩大。

    飞仙观的火烧了一夜,如赵胤所言,当天夜里得到消息,他们也没有睡好。

    天未大亮时,几道黑影如闪电般从裴府后门掠入院子,进入书房,推窗轻巧地落在赵胤面前,站直一非,抱剑行礼。

    “大人,庚字旗兄弟晚来一步。”

    长夜不安,为护太子和主子安全,谢放、朱九、白执、许煜等人轮番值守,看到突然齐整整落到面前的几个年轻男子,除了常年跟在赵胤身上的谢放,其余几个侍卫都有点心惊。

    “爷,这,这是……”

    赵胤修长的指尖撩了撩衣袍,在首位坐下,目光打量着众人。

    “你们自行介绍一下。”

    几个年轻男子朝谢放朱九等人抱拳。

    “在下十天干庚字卫庚一。”

    “在下十天干庚字卫庚二。”

    “在下十天干庚字卫庚五。”

    “在下十天干庚字卫庚六。”

    朱九听得瞠目结舌。

    “十天干”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前任指挥使也就是他们主子的父亲甲一,就是“十天干”之首。他们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排序。这些人各领一卫,手底下分别有一支队伍。队长称为甲一,乙一,丙一,以至类推。

    十天干人数不多,成员可以因各种原因被替代,但组织极为严密,一代代传下来,替换成员的规则却不为外人所知。

    传闻,十天干来无影去无踪,个个身负绝技,精挑细选,曾在先帝爷起兵靖难时立下汗马功劳,是先帝爷心腹中的心腹。因此,先帝爷坐上龙椅,重置被洪泰帝废止的锦衣卫时,这会把大权交给甲一。

    甲一真名叫什么,很少有人知道。

    便是连他的儿子,也是随了先帝爷姓赵。

    而眼下,除了为人熟知的甲一,剩下的乙一、丙一、丁一、戊一、己一、庚一、辛一、壬一、癸一和永禄爷时期的他们,还是不是同一人,外人不得而知。

    因为这些名字,原本就只是一个代号。

    如今,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突然出现这么多在面前,着实让朱九等人目不暇接。他们知道爷有自己的秘探和暗卫,连他们这些贴身侍卫都不能完全知情,而最知情的谢放又是个锯嘴葫芦,是绝对不会往外吐口半句的。

    朱九懵了,连忙还礼,不停的抱拳。

    “庚一兄好,庚二兄好,庚三兄好,庚四兄……不,庚四兄没有来哈。庚五兄好,庚六兄好,庚……”

    “好了。”赵胤不耐烦地打断他,望向庚一。

    “说说情况。”

    庚一道:“我等接到庚六秘信,日夜兼程赶过来,准备前往飞仙观,可还是晚了一步。还在几里外,就看到冲天的大火。”

    赵胤道:“全死了?”

    庚一道:“全死了。死前醉酒。”

    飞云道长好酒,可全观醉酒被烧死,自然不会是意外。

    “我们得从长计议了。”

    庚一道:“我等当誓死护佑太子殿下安全回京。”

    赵胤低头喝了点水,淡淡地转头看庚六,“石洪兴怎么说?”

    庚六恭敬地上前,道:“信已传达,石大人表示将全力助将军剿除祸患。”

    赵胤眼波微动,“人马动了吗?”

    庚六皱眉,摇摇头:“老家伙请我吃了一顿酒,说明日出发,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只等一声令下,怎会毫无动静?

    庚六长得高大挺拔,孔武有力,办事极为妥帖,可到底是年轻,纵有千般本事江湖经验却尚显不足,对石洪兴这种人怎会看得透?庚一看他一眼,转而对赵胤道:

    “飞仙观被毁。属下认为,他们不想让大都督全身而退了——”

    话说未落,外面传来侍卫秦洛的声音。

    “夫人,爷在里面有正事。请留步。”

    夫人叫得恭敬,可横在面前的刀也是冰冷。

    这个风平浪静的夜晚,时雍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这才寻着灯火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