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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胤举兵来犯,来桑吹响号角,点兵迎敌,整个兀良汗大营里仿若一锅沸腾的滚水,火把将天地照得通天亮,将校兵丁从各个营帐跑往校场,列队上马,气氛紧张而喧嚣。

    这一刻,囚帐里却出奇安静。

    谢放小心地解开时雍腕上的绳子。

    “大都督派我来接你。号角一响,我们便焚帐出营。”

    赵胤来了?

    时雍迅速将双手从绳子脱出。

    “你怎么进来的?”

    谢放低下眼,“昨日兀良汗有一批物资从宽城运抵大营,我中途劫杀一人,混在其中。”

    时雍道:“辛苦你。”

    这话很平淡,谢放却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眉头微皱看向她。

    “这些日子,爷一直在找你。”

    时雍微微一怔,“他不知我被俘?”

    谢放嗯声:“这边没有消息传出,我们是实在是找不到人了,这才决定入营寻找……”

    所以,谢放其实是潜进来确定她在不在营里的?

    时雍有些讶然,与谢放对视片刻,没有在他眼里看到撒谎的痕迹,默了默,又道:“那个无为先生,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戴了半边铁制面具的男子,他,不是你们的人?”

    谢放扣住腰刀,掌心紧了紧,面色凝固般冷了下来,“不是。”

    看他脸色这么难看,时雍怪异地点了点头,心中疑惑却更大。

    无为既然不是赵胤的人,为何要一再帮她呢?

    “呜——”

    “呜——”

    “呜——”

    幽长低闷的号角声,突然自帐外传入。

    时雍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凝固了。

    谢放低声:“走。”

    囚帐里的守卫刚才已被谢放放倒,二人借着暗淡的光线,钻出营帐,谢放在毡帐浇上桐油,划燃火折子,正要点火,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疾风。

    不好!

    他身形一转,腰刀旋即出手。

    铮!钢刀相撞,擦出刺目的火光。谢放刀刀紧逼,来人左突右闪,一身黑色披风在夜风中荡开,犹如黑鹤凌云,极是矫健,那张铁制面具在暗光中更是诡谲,谢放盯着他的眼睛,稍稍一缓,对方的刀刃便直取要害而来。

    谢放大骇,刚想避开,不料,那人又堪堪把刀划开,削下他一个袍角,便退了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谢放抱拳,“承让。”

    无为袍袂翻飞,“跟我来。”

    谢放抿嘴不语,时雍看他一眼,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对。

    刚才说不是他们的人,为何又如此信任?

    她没有多问,跟着他们离开。

    走得远了,只见无为在地上拾起一支火把,点燃,突然掷了出去。

    火把掠过劲风,越燃越旺,扑一声落在囚帐上,燃烧起来。

    三人一路行来都默默无语,绕过几个岗哨,无为突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递到谢放手上。

    “带她走。”

    那是二皇子来桑的腰牌。

    谢放微愣,“你呢?”

    无为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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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中,依山而建的兀良汗大营亮如白昼。

    号角声声,战鼓雷鸣,令旗在风中猎猎扬起。

    还有一道关卡,就可以出营了。

    走出去,就能看到赵胤。在敌营中的日子,一日如三秋,短短几日,仿佛过了半个世纪。这一刻,时雍心跳纷乱,突然有些激动。

    然而,这最后一道关卡,却是最难突破的关卡。

    高高的木砦将营里营外分成了两个世界,营门的石台上,燃起雄雄的烽火,柴堆上的火架得很高,燃得很旺,老远都能得分明。

    一行人举着火把走过来。

    “什么人!”

    时雍屏紧呼吸,心跳得很快,

    那人用的兀良汗话,她听不懂,也不知如何应答。

    谢放却很从容,走出去,用兀良汗话回复,“二殿下帐前校尉,奉命巡营。”

    时雍没有料到谢放居然有这本事,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赵胤手底下这些个侍卫更添了几分敬畏。

    来人没有起疑,行个礼道:“晏军来犯,不可大意。”

    谢放低头,“是。”

    擦肩而过时,时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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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角阵阵,如催命的符咒。

    囚帐着火时,来桑在校场的点将台上,正准备带兵出营,看一眼着火的方向,他疯狂叫人去救火,却又不能丢下整兵待发的士兵,只得暗压下喉头的腥膻气息。

    “兀良汗的勇士们,赵胤老贼欺我若此,一再相犯,今夜我等必教他有来无回!”

    “杀!”

    “杀!”

    低沉的号角,响彻天际。

    战鼓擂动,一列列兵马在鼓声中奋勇前行。

    马下扬起的沙尘,弥漫在夜下的大营里,喊杀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