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缰绳,调头策马,“驾!”

    乌日苏回头看一眼,朝众人道:“大都督再会!”

    赵胤:“再会!”

    乌日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站直身子,上了车,扬起鞭子在空气里发出噼啪的一声脆响,“驾!”

    几匹马儿在官道上踏出蹄声阵阵,晌午阳光尚好,官道上的人、马,风,仿佛凝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渐渐模糊,被时光一点一点吞食,变成一幅斑驳的画。

    白马扶舟衣带飘飘,凝目许久笑道:“走远了,还舍不得回吗?”

    赵胤道:“回吧。”

    时雍轻轻抬头,看着站在人前的二人,再透过他们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大青山。

    秋季已尽,快要入冬了,山峦翠色变黄,万物渐渐沉睡,连同那些埋藏的心事,悉数化在这片山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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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的车轮碾过这发黄的一页,重新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光启二十二年十月初三,寅时,兀良汗大军集结完毕,拔营起寨,浩浩荡荡离开青山大营,往北而去。途经各个关隘要地,纷纷加强戒备,民间百姓则是悬挂经幡,燃放鞭炮,祭祖谢天。

    当年兀良汗王阿木古郎与大晏皇帝赵胤于京师议盟,两国和平了三十九年,如今巴图匆匆南下又匆匆而返,民间各有揣测,无一不说这场战匪夷所思,因不知退兵原委,就突发奇想地编造出了很多说法。

    同一天,大晏京师举行了隆重的告天祭祀。

    僧录司禅教觉远大和尚主持法祭,皇帝身体欠佳没有出席,由九岁的皇太子赵云圳代皇帝登坛敬献祭礼,并昭告天下,嘉奖三军,晋升抚北军将领,同时对深受战争影响的几个州府减免赋税。

    宝音长公主一行人在卢龙塞停留七日,启程返回天寿山,东厂众番役和厂督白马扶舟随行护卫。

    甲一带走了兀良汗二皇子来桑,直接解送京师。

    三日后,圣旨到达卢龙塞,抚北军副将霍九剑领兵北上松亭关,沿途各地军屯布政司重新整肃,该下狱的下狱,该提拔的提拔,各有命数。

    光启二十二年十月十五,朝廷钦差到达卢龙塞,交接军务后,赵胤、魏骁龙等一干将领回京述职,锦衣卫众人随行。

    启程那日,卢龙塞下了今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银装素裹的卢龙塞,白茫茫一片,垛墙、箭楼,哨塔、烽火台,在褪去硝烟后,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素净的世界。校场上,将士们持戟列阵,相送远道而来的京军,有些相处得好的甚至抱头痛哭。

    离别的雪花,终是染上了浓重的悲伤。

    卢龙塞城门外的官道边,纛旗在雪风中翻飞,一个刚刚修筑的碑亭,崭新地伫立着,亭子四角和柱身被红色的绸缎包裹,扎上了胜利的红花,但是碑石上还没有刻字。

    “大都督,请您题字。”

    卢龙塞守将熊丰双手捧上笔墨。

    竖碑载事,一为歌功颂德,二为警示后人。

    赵胤看着雪白的纸和铺天盖地的雪花,没有动笔。

    “千秋功过,一点浮云。是非成败皆出自书生笔墨,我何须写。”

    守将捧着纸笔,仰着头,一脸雪花和尴尬。

    时雍看了他一眼,笑道:“大人写罢。千秋功过虽不值得提,但千百年后,说不准就是一个景点,可为百姓谋利呢。”

    赵胤回头看她。

    她今日戴了顶毡帽,小脸团在围巾里,笑盈盈地满眸飞雪,大黑在她腿边绕来绕去,似乎在追逐着雪花,黑色的皮毛和雪花竟似融入成画。

    恰是美人美景!

    赵胤抬头望着卢龙关塞,崇山峻岭城墙婉转,他抚袖提笔,一行文字遒劲有力,洋洋洒洒:

    一夜风来见马蹄,

    万千红翠碾做泥。

    四海追逐慕名利,

    入关须看卢龙低。

    千思虑,万思虑,百年巨变成追忆。

    年少常夸旌旗好,

    不若天地人心齐。

    琼枝猎猎冬风来,

    江山不夜草萋萋。

    风落帽,雪落帽,挥笔扫笺为谁题。

    “好!”

    卢龙塞守卫熊将军不通诗文,但出口叫好的声音极大,震得时雍耳膜一荡,差点没聋。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大人,你写好了?”

    赵胤嗯一声,交由熊丰,面无表情。

    大军整肃待发,他踏鞍上马,执僵扬刀。

    “启程!”

    大军如长龙般浩荡而行,三日后,碑亭上记载了晏兀两军战事,以及卢龙议和之事,并抄录五军都督闯、锦衣卫指挥使、抚北大将军赵胤题诗。卢龙塞守将,永平府布政使等人纷纷具名于碑亭之上,以戒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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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卢龙塞出来,沿途可见南逃的百姓拖家带口地返归家园,战事结束的消息早已传遍三山五岳,为这个灾难之年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