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军倒下了一批又一批。

    锦衣卫也死伤不少。

    太子寢殿,成了最大的战场。

    赵云圳趴在门上,小身子僵硬着,仿佛冻僵,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也没有哭。

    “小媳妇,你胳膊流血了。”赵云圳贴在门上,一个人小声喃喃,用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声音。

    “小丙,你伤得好重。本宫不想你死。以后我不欺负你了。等我长大,封你做大官,帮你找爹爹。”

    “嬷嬷,我不会让你白死的,你不会白疼我。我要做最好的太子,最厉害的皇帝。”

    到底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立完誓,发完狠,眼眶又包起了泪。

    “父皇,你为什么还不醒来?”

    “阿胤叔,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来?”

    他的声音很小,低低的,被刀剑声掩盖着,没有人听见,除了他自己。

    赵云圳很难过。

    小丙伤得很重,还在拼死保护他。

    小媳妇也受伤了,她一定很痛。

    小媳妇对他总是很凶,可她不许别人对他凶,总会像老母鸡一般会将他护在羽翼下。

    只有他被锁在这偌大的寢殿里,什么也做不了。

    赵云圳握紧拳头,额头冒汗,受上了这煎熬,闭上了眼睛。

    “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他闭着眼,语速越来越快,快得不知自己也听不清,只是反反复复背诵着那些师傅让他背的课目,泪流满面。

    “大都督!”

    惊喜的喊声,打破了东宫的寂静。

    赵云圳噌地睁开眼,趴到门上。

    时雍转头,看着沾了一身雨水的男子骑在乌骓马上。

    狂风拂着他来不及束起的长发,如同修罗临世,冷气逼人。时雍记得,是她亲自为赵胤解开的束冠,将他乌黑的长发落下,为了让他睡得舒服。

    入宫而不冠发,对于向来衣冠整齐的赵胤来说很是罕见,也足以证明他有多么着急。

    可是,他不该来。

    “大人。”

    时雍的叹息化在了雪风里。

    赵胤越来人群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和鲜血。

    他缓缓拔出绣春刀。

    “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缓慢而坚定的出口,像战场上发起的决胜冲锋号,让早已疲惫不堪的锦衣缇骑们备受鼓舞。

    “大都督有令,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杀!”

    张华礼混在人群里,看着赵胤前来,眼里是兴奋的光芒。危机,也是机会。今夜之战,只要羽林卫赢了。那么,东宫血案,制造者就是锦衣卫,下地狱的人也是赵胤。

    他高举腰刀,冲上前去。

    “杀!”

    看着杀气腾腾的张华礼,赵胤双眼微眯,绣春刀摆出迎战的姿势,突然拍马冲上去,速度快得谁也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掌中绣春刀瞬间劈中了张华礼的胳膊。

    当一声。

    随着武器落地的是一条齐齐整整的小手臂。

    血溅半空!

    “啊!”张华礼握住受伤的胳膊,蹬蹬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左右四顾。

    “赵胤,你好大的狗胆,领兵冲入禁宫,这是要谋反吗?”

    时雍看出他的惊慌。

    “大人,我来。”

    有了赵胤带来的人马,锦衣卫势力大增,再加赵胤本尊带来的威慑力,羽林军节节败退,时雍二话不说,举刀就朝张华礼捅了过去。

    她的剑早就断了。

    手上的刀,也早就砍出了卷边。

    张华礼捂住血流不止的胳膊踉跄着后退,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放火!烧,烧殿!”

    “放火烧殿!”

    时雍脊背一寒,匆忙间飞身过去想要阻止,可是她厮杀得实在太久,早就乏了,累了,腿脚突然抽筋般一麻,脚一软,往地上栽倒。

    一个人影飞身而去,胳膊拦住她的腰。

    时雍眼前黑了黑,抬头,“大人。”

    赵胤将她托起,“没事吧?”

    时雍摇头,在他浑身的杀气笼罩下,竟觉得十分的安心,手扶在他的铁甲上,“不能让他得逞。”

    张华礼在地上捡了一支火把,发狂般往寢殿冲去。时雍猛地推开赵胤,骤然跃起,一刀劈下,刚好砍在张华礼拿火把的胳膊上。

    “啊!”

    火把落地。张华礼如同垂死的野兽般倒在地上,蜷曲着身子疼痛嘶叫。

    时雍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看向人群里如同杀神般面不改色的赵胤,微微一笑。

    “我的手劲,不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