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侍卫匆忙奔了过来。

    “大都督,不好了,长公主殿下来了。”

    赵胤眉头一皱,冷冷扫他一眼。

    “掌嘴!”

    谢放闻言沉喝,“长公主殿下驾到,怎是不好?”

    那人惊觉自家失言,在脸上重重拍了两个巴掌,结结巴巴地道:“大都督,长公主殿下很是,很是不悦,不让通传,径直闯进来了……”

    此人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宝音的身影。

    她今日着装素净,头上还戴了一顶帷帽,随行就两个侍女,轻装简从,显然是不愿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看到她进来,沿途锦衣卫纷纷低头行礼,忐忑不安。

    宝音长公主径直走到赵胤面前。

    她看了一眼平躺在门板上脸色煞白的白马扶舟,秀丽的面容微生戾气,声音清冷泛冷。

    “大都督这是准备把人带去哪里?”

    赵胤面色从容地行礼,平静地说道:“回长公主殿下的话,罪囚白马楫伤势过重,臣正要带出去医治。”

    医治?

    宝音冷笑:“不是私下处决,杀人灭口?”

    四周突然寂静。

    杀人灭口这话就重了,而且是从长公主嘴里说出,那不是指责,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大事情。可见,白马扶舟在宝音长公主心里的地位是何等重要。

    若非关心则乱,堂堂长公主怎会口不择言?

    赵胤拱手:“长公主殿下匆匆赶来,是为问罪,还是为救人?”

    一听这话,宝音脸上的怒意稍稍敛了一些,“自是救人。大都督因何事抄家拿人,不曾有只字片语传来。看来本宫在大都督心里是外人了。如此,本宫不得不连夜赶到京师,找大都督要个说法。”

    赵胤道:“若为救人,那还烦请长公主殿下让道。”

    他侧开身子,让宝音看清白马扶舟几乎不见血色的脸,淡淡道:“天寒地冻,再拖延下去,怕是大罗金仙前来,也救不得他了。”

    宝音看着那一床染满鲜血的被褥,双目发红。

    “把人交给本宫。”

    赵胤严正地道:“长公主殿下,白马楫乃朝廷重犯,臣奉命督办此案,未得圣上旨意,恕难从命。”

    宝音看着他,冰冷的目光里满是愤怒,出口的话亦是掷地有声。

    “有什么后果,由本宫一力承担。”

    赵胤道:“白马楫意图谋反,此等大罪,长公主殿下怕是担当不起。”

    “意图谋反?”宝音吃了一惊。

    昨儿一个东厂番子赶到天寿山“井庐”,只求长公主速度前往诏狱救厂督性命,可此人说不清楚白马扶舟到底所犯何事,宝音不得不星夜赶赴京师,直奔诏狱而来。

    诏狱恶名昭著,常有“烂用私刑”的传闻,宝音生怕白马扶舟等不及她赶到就命丧黄泉。因此,看到赵胤将人从诏狱里抬出去,便以为是要私下处决、掩埋真相,也来不及问清缘由。

    “无乩。”宝音长公主放软了语气,“本宫问你,你与扶舟从小相识,你认为他会谋反?”

    赵胤面无表情,“殿下,臣督办此案,只论证物,不以情分妄议真假。”

    宝音脸上微微变色。

    好一个赵胤,往常只觉他疏冷无情,做事板正,却不想如此顽固,不留半分情面。

    宝音半眯起眼睛,冷冷道:“本宫再问你一次,当真不肯把人交给本宫?”

    “殿下恕罪。”赵胤面色淡淡,依然拱手行礼:“兹事体大,臣不能决断。还请殿下入宫面见圣上,由陛下圣裁。”

    “事急从权!”

    “凡事从权,国纪何在?”

    “便是皇帝在此,也断不会拒绝本宫。”

    “臣是臣,君是君。君可独断,臣不可!”

    “你——赵无乩,好。你好得很。”宝音终是被赵胤面无表情的模样惹急了眼。她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白马扶舟,拂袖离去。临走,又猛地回头警告赵胤。

    “若是我儿有半分闪失,本宫定要拿你是问。”

    白马扶舟自小被宝音长公主收养,二人情如母子,可宝音很少在人前直呼“我儿”这么亲近的话,更多的是有母子情分,却无母子约束。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赵胤一个威慑,怕他私底下把白马扶舟给弄死。

    赵胤静静而立,看着她离去,恭身行礼。

    “恭送长公主殿下。”

    ————

    锦衣卫把白马扶舟抬到了良医堂。

    若非事出紧急,他们不愿意劳烦孙正业。

    老爷子还躺在病榻上有气无力地训重孙子,听到救命的大事,连忙让孙国栋扶了他披衣起床。

    “把人抬到术房,老儿容后就到。”

    术房!?时雍看到门楣上的匾额时,十分纳闷。

    在她看来,孙正业不论是医术还是医学常识都是十分超前的,比起时下的大多医官都不在同等意识上,而良医堂能在京师成为“名医堂”,也是源自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