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任顺天府尹马兴旺是个精明人,深知案件复杂,牵连甚广,一嘴的“信任”,就把案子交给了推官宋长贵,置身事外。

    因此,审问吕建安的时候,只有宋长贵、沈灏和周明生几个人在场。

    周明生没有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当场把吕建安暴打一顿,并狠狠抽打了二十多鞭。

    宋长贵和沈灏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看着。

    出完了气,周明生掉头就给他们和几个同僚跪下了。

    吕雪凝还是个未婚姑娘,若此事传扬开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周明生,众人默许,为他守口如瓶。

    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是从谁的嘴里传出去的没人知道。

    不出两天,吕雪凝被刘荣发糟蹋过,还怀有身孕的事情,就传扬开去。

    连同楚王的爱宠阮娇娇被侮辱的隐私,也没能保住秘密。

    王氏得了消息,天天逼着宋长贵,要去刘家退婚。

    宋长贵为人仁厚。如今刘家正在办丧事,刘清池突然间没了父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做不出来落井下石的退婚之事,天天躲着王氏,实在避不过,索性以有公务为由,住去了衙门。

    这头,吕雪凝在吕建安伏法后,被时雍和乌婵送回了吕家。

    为了吕姑娘的声誉,她们编了个故事。说是那天吕雪凝想不开出门寻死,恰好被路过的乌婵相救,昏迷了几日,乌婵不识得她,刚知道来历,这才送了回来。

    在吕建安出事后,吕家还有两个男丁——吕建安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六,一个才八岁。

    由于吕建安在狱中交代,大哥唯一的儿子之所以夭折,其实是遭了他的毒手,目的就是为了霸占家业,不让大哥有儿子继承家产。

    兰氏突闻噩耗,当即晕了过去,待醒来,也欲寻死。

    一家子闹得乌烟瘴气。

    反倒是死过一次的吕雪凝,镇定了许多。

    她对兰氏道:“你要死我不拦你,可是再怎样,你要送我出嫁吧?没了父亲,我若没有母亲做主,如何成婚?”

    兰氏愧对丈夫,儿子,女儿,早已生无可恋,可是女儿的话又句句在理,吕家已经没有人了,若她也去了,没有人做主,女儿可怎么办?

    吕雪凝把吕家的担子挑了起来,可是,外面的传闻并没有因为她的坚强就饶过她,她越是如此淡定,人们嘴里的话越是难听。

    “她怎么不去死?”

    “天天寻死觅活,如今倒不舍得死了?我呸!烂货……”

    “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这样的话,屡屡传入耳朵,时雍都怕她受不了。

    这时,她约了乌婵准备去米街市看望吕雪凝,可还没出胡同,就被周大娘截住了。

    “阿拾,大娘有话对你说。”

    时雍看周大娘的表情,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事情。

    她停下脚步,沉默以对。

    周大娘握住时雍的手,唉声叹气,满脸写满焦虑:“阿拾好姑娘,你帮大娘劝劝阿生,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就认准吕家那姑娘了,非娶不可,蛮得像头牛一样,我和他爹费尽口舌,愣是拉不回来。”

    “大娘。”时雍欲言又止,“我知道让你和大头接受这事很残忍,可是,犯错的人已经伏法,吕姑娘是受害者,她不仅没有错,还很勇敢、坚强、善良。”

    “我知道。大娘都知道。”周大娘抹了抹眼泪,“同是妇人,大娘又怎会不知她的委屈?可你看这事,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话不好听啦,我不想阿生这辈子都让人戳脊梁骨,即便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得让人说闲话。孩子多无辜呀?”

    周大娘说了许久。

    时雍去见吕雪凝的时候,没有告诉她这些事情,只是为她诊脉,告诉她,身子恢复得不错。

    吕雪凝的情绪比时雍想象中平静,微笑着道了谢,突然道:“宋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

    时雍嗯声,“你说。”

    吕雪凝低下头,从腕上褪下一个木镯子。

    那是个普通的镯子,雕花漂亮,但也不能逃脱平价的命格。

    吕雪凝放在掌心摩挲许久,慢慢塞到时雍手心,并合上她的手。

    “帮我还给周明生,再帮我带个话,就说,承蒙他的厚爱,是雪凝不配。这辈子有缘无分,若有来生,奈何桥上,我等着他。”

    时雍:……

    掌心里木头镯子,还带着吕雪凝的体温,可是贴在肉上,却让时雍一阵阵发冷。

    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恶意太大了。

    时雍紧紧抱了抱她,扶着她躺下去。

    “你好好休息,先养好身子再说。话我会帮你带到,至于要怎么做……周明生会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也得尊重他,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