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胤沉吟片刻,“不久。”

    不久是多久?时雍哭笑不得。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赵胤有派人在她身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胆单枪匹马闯上山,将就他的骨头熬他的汤……

    可此刻看他什么都不问,她却有点闷。

    “大人知道我以身犯险,还这么淡定。大人可知道,我差点就被白马扶舟砍死在山上了。”

    赵胤看她一眼,沉默片刻。

    “不会。是他放你走的。”

    时雍噫一声,“你怎么知道?”

    赵胤反问:“你们下山这一路,可有追兵?”

    时雍翻个白眼:“自然。只是我没有让他们追上而已。”

    赵胤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她对白马扶舟有成见,没有多说,而是换了个话题,“山上什么情况?”

    时雍:“大人不是比我更清楚?”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宋香软软的声音,“姐夫,我知道一些……”

    这一声脆生生的姐夫,差点把时雍呛住。

    不至于……

    她看了宋香一眼,宋香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紧张地道:“他们招了许多人,在山上种地,纺织,还教他们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时雍:“什么是听不懂的话?”

    宋香想了想,道:“天神一出,万物复苏。天神殿主,万物之主。”

    时雍:……

    白马扶舟也学会洗脑这一套了?

    宋香又絮絮说了些她在山上的见闻,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从她的话里可以感觉得出来。今日之前,她在山上还算过得不错,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也没有受什么折辱。

    “难道我真的错怪他了?”

    时雍小声喃喃一句,赵胤徐徐望来,她赶紧噤声。

    “大人,白马扶舟真的翻不了案了吗?”

    对这个被她亲手盖上“谋反之罪”的人,时雍此刻内心有些复杂。可是,赵胤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

    “眼下,翻不了。”

    可怜的白马扶舟,时雍想到他那些愤怒的狠话,沉吟片刻道:“那长公主那边,你可怎么交代?”

    赵胤垂下眼帘,似乎不想说得太多。

    “长公主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时雍看一眼他冷漠的脸色,又瞄了瞄宋香好奇睁大的一双眼睛,点点头,止住了话题。

    即使长公主再相信白马扶舟的为人,此情此景下,也绝对不会因他而乱了朝纲。

    不过,长公主心里压着的火气,总得找个地方出一出。

    腊月十二那天,赵焕刚从宫里回来,就被宝音押着去了定国公府——负荆请罪。

    这段日子,宝音滞留京师,耳朵里灌满了与赵焕有关的传言。尽管赵焕这几日突然学乖了,每日入宫照顾光启帝,为兄长侍疾,可宝音认定他是为了娶阮娇娇,这才在皇帝面前服软,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负荆请罪,就真的是负荆。

    背上捆了几根手指粗的荆条,宝音直接把赵焕带到定国公府的正堂上,当着定国公陈宗昶的面,从他背上抽出一根荆条来,递到陈红玉的手上。

    “红玉,你给我抽!狠狠抽他。”

    宝音会有这举动,陈红玉和定国公都始料未及,陈红玉哪里敢抽王爷?

    看了一眼赵焕,她同陈氏亲眷一起,拜倒在宝音长公主身前。

    “宗昶。”宝音歉疚地对陈宗昶道:“是我这个做长姊的管教不严,才让他这般无法无天,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还望你看在我们多年情分,原谅他少不更事,闹出笑话。”

    陈宗昶是光启伴读,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情谊深厚,是在光启称帝后,陈宗昶才自请出京戍守边地,多年未见,渐渐淡了。不过,再怎么说感情也比外人亲厚几分,彼此说话不必拘那么多的虚礼。

    “要打要骂都可以,一定要叫红玉出了这口气才好。”

    赵焕冷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看陈红玉。

    长公主出面了,亲自带楚王负荆请罪,该给的面子里子都给足了,陈宗昶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狠话和负气话。

    于是,难题丢到了陈红玉面前。

    她看一眼赵焕,默默颔首。

    “多谢长公主殿下为红玉做主。可是,强扭的瓜不甜,红玉不想打,也不想骂,楚王殿下钟情别的女子,是殿下的心意……怪只怪红玉没有福分。”

    宝音人虽不常在京中,可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陈红玉对楚王的情意,她知之甚详,看她盈盈泪眸,便觉得心疼。

    兴许是自己的感情没有得到成全,她便很想成全眼前这个女子。

    “红玉,你别怕他。本宫给你做主,看他敢如何?”她瞪了赵焕一眼,怕陈红玉心存芥蒂,又冷声道:

    “回头我就把他府上那个什么阮娇娇给发卖了,把她送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