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早些回。”

    “嗯。”

    “少喝点——”

    时雍话音未落,赵胤已然转身。

    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时雍眼睁睁看着他那双新做的黑色皁靴踩过散落在地的花生、枣子等喜果,就像被什么东西踩在心上一样,呼吸凝滞,难以动弹。

    赵胤走到门口,身姿微微一顿,返身合上房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

    洞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雍僵硬地坐了片刻,突然吐了口气,摘掉头上的凤冠往枕头上一丢,整个人和衣倒了下去,双眼大睁着,望向大红的喜帐,许久没有动弹。

    嫁人了。

    成婚了。

    本是期待许久的事,如今又觉,意难平。

    恩怨件件,误会重重,两个人的关系明明一团乱麻,却又成了夫妻。

    怎么会是这样呢?

    婚礼上,她和赵胤都保持着高度的克制,既没有吵架,也没有摆脸色,为了配合众人的观赏欲,大都督甚至还放下身段狠狠地当众“宠爱”了她一回,更加坐实了她受其爱重的传言。

    爱的尽头是恨。

    恨的尽头也是爱?

    时雍嘴角微撇,轻笑一声,将手慢慢放在心窝上。

    这里仿佛插了一把刀子,拔不出来,丝丝的痛。

    “郡主……”

    不知过了多久,春秀的声音才打破了寂静。

    春秀很是心疼时雍,默默地收拾一下屋子,又同子柔对视一眼,走近喜榻,小声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时雍摇头,“不饿。”

    春秀哦一声,“那你可要吃点什么?”

    时雍:“……”

    她顿了顿,坐起来看着小姑娘无辜的小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俩做什么这样看我?”她捋了捋头发,眼儿微斜,“大婚之夜,别拉着个脸,晦气。”

    春秀快要哭出来了,“可是侯爷他为何这样待你……”

    子柔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不要胡说八道。侯爷最心疼郡主了,你没见那些人想闹洞房都被侯爷吓走了吗?”

    春秀嘴巴一撇,“我瞧着不好……”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时雍懒洋洋瞥她一眼,打个呵欠,“我当真有些困了,你俩休息去吧。”

    “不行的。姑爷还没回来,我们怎么能走。”春秀频频摇头,不知想到什么,小脸又突然红了起来,“走前大娘都交代我们了,要我们好好照顾郡主。”

    时雍狐疑地看着她的表情,不知王氏都交代什么了,才让小丫头这一副害羞的模样。

    不过,她也懒得问。

    “那随你们。”

    她不是困了,而是疲惫。

    如何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从身到心的疲乏,就那么慵懒的躺下去。

    今天晚上的赵胤,她不敢惹。

    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她更不敢不听。

    因此,她没有脱鞋,也不敢脱喜服,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为是什么。

    有那么一刻,她竟希望赵胤喝多一些酒,他醉了,今晚或可相安无事。不过他醉了的样子,又有些可怕……万一又晕倒呢?

    时雍脑子里天人交战,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

    她乍然惊醒,竖起耳朵,听到守在外面的恩和低低唤了一声“侯爷”,接着婚房的大门便被人推了开。

    酒气盈面,但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姿笔直,巍然而立,英挺的脸上不见半分醉态,而且,散发着浓烈的肃冷之气。

    时雍慢慢坐起来,与他对视片刻,笑了笑,起身走过来相扶。

    “喝得多么?好大的酒味。”

    她是无话找话,赵胤听了却是淡淡侧目,视线斜下来扫向她。喜服迤逦于地,大红的颜色衬着她白皙的肌肤,酡红的小脸,秋瞳翦水,海棠春色。平时的她打扮得太素了,偶尔添几分颜色,竟有着令人心动的美艳。

    她长得不像时雍,可眉间眼底有其风采。

    赵胤眉目微动,声音轻哑。

    “没醉。”

    “哦。”

    “失望了?”

    时雍一怔,笑道:“怎会?”

    赵胤面无表情站在屋中,看了一眼两侧侍立的小丫头,眉头微沉,“出去。”

    春秀和子柔交换个眼神,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时雍。

    今天晚上的侯爷,怎会如此吓人?

    她们替时雍担心起来,很是踌躇。

    赵胤看他们磨磨蹭蹭不肯走,脸色阴沉,语气也生硬,“出门前,没人教过你们吗?”

    时雍生怕他迁怒丫头,赶紧朝春秀和子柔使眼色,笑道:“你们出去吧。没得命令,切不可进来,知道没有?”

    两个小丫头齐齐福身。

    “是。”

    房门再次合上。

    时雍硬着头皮将赵胤扶坐到喜榻上,站在他面前低头道:“侯爷,我为你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