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胤慢条斯理地抬眼,“本座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躺在她的床上不走?

    哼!赵胤就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在身侧轻轻一拍,掌心落在膝盖上,轻轻揉捏两下。

    “腿疾犯了。疼!”

    时雍无言。

    面前的男人,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可一声“疼”却听得她柔肠百结,不知不觉就起了怜悯之心。

    那些过往的,温情的,她为他针灸的画面也一帧帧浮上心头。

    “你稍等。”

    时雍转身出去,叫人备水。

    屋子里突然安静,赵胤慢慢坐起,肩背笔直地靠在床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时雍远去的脚步,还有她伫立门边的侧影,以及她同人说话时,不时捋动耳侧碎发的温婉模样。

    她只有在紧张或不自在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小动作。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赵胤勾唇。

    是他毫无征兆地出现,让她心生慌乱了?

    在时雍再一次回到屋子准备银针时,赵胤又漫不经心地躺了回去,嘴角噙笑,默默看她,好像没有痛苦一般。但时雍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时用力,反复地松开,又捏紧,手指上青筋都隐隐浮动出来。

    时雍洞若观火,却没有说话,一直等到谢放令人抬了水进来,时雍这才给他面子,蹲身挽起他的裤腿,检查病情……

    “你这是?是叫雷劈了么?”

    时雍以前就知道赵胤的腿疾情况,形成了慢症,很难彻底治愈。可是经过这一年多的治疗,他分明已是好了许多,除了换季时疼痛会有加重,平常偶尔发作也是可以忍受的程度……怎会突然又这样了?

    关节红肿,几乎变形。

    比她最初见到的样子好像更为严重。

    赵胤看她震惊的双眼里,隐隐跳跃的心疼,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这都被你猜中了。那日一个大雷劈下,就这样了。”

    时雍抽口气,按捺下情绪,凉凉哼声,将他的双脚拿过来,重重放入热水桶中去。

    “叫你胡乱发誓。活该!”

    “……”

    赵胤不语,只是低眉看她,时雍双手在他膝盖上轻轻揉捏几下,手法老道,看上去却凶狠,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对赵胤疼痛的膝盖,又痛又快活,无异甜蜜的折磨。

    好一会,两人都不言语,室内无声寂静。

    谢放在旁静默片刻,看了看赵胤红肿的膝盖,无声一叹,与白执交换个眼视,头一偏,率先走出去了。

    白执随后跟上,迈出门槛,合上房门。

    “放哥……”他小声道:“爷的腿……”

    “嘘!”谢放沉着脸示意他闭嘴,“你我当好差便是,爷的事,无须置喙。”

    白执:“是。”

    ……

    更深露重。

    庭外秋风卷落叶,房里银烛燃耐心。

    两个人相处,难得有这么沉默的时候。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时雍会赵胤针灸结束,将他的腿用巾子裹了,放在榻上,这才低低出声。

    “好了。你坐一下,缓过劲儿,回去睡一觉,明日或可松缓。”

    赵胤抬头看她,“还要热敷么?”

    时雍收拾银针,皱眉看他。

    赵胤道:“我记得以前,做完针灸,你会为我再热敷一次,说有助于通络活血。”

    时雍撩他一眼,“今儿太晚了。明日再敷。”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若是想敷,可回去让谢放帮你。”

    “不要。”

    赵胤断然拒绝,漆黑的眼带着傲娇的风扫过来,说得正经,“他那手如锉刀一般,哪有娘子的好?”

    时雍气紧。

    “热敷用手吗?”

    赵胤恍然大悟般看着她,“不用手吗?”

    “……”

    不用手,用脚?

    时雍知道跟他扯不清楚,突然将方才为他擦脚的绒巾一掷,猛地摔在床上,然后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赵胤,你就是来找我麻烦的是吧?故意折腾我?行,你赢了。我拜托你了,爷,我明儿还有要事,困乏了,想休息了,能不能劳动你的尊臀,移驾回屋?”

    赵胤看她片刻,“好。”

    一个字淡淡地出口,他的手撑着床沿,慢慢地坐了起来,又弯腰去穿鞋袜。

    时雍手指尖就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般,来回搓捏几下,一个咬牙,弯下腰来,一边恨自己不争气,一边为赵胤穿上鞋袜。

    “我让谢放来扶你。”

    赵胤没有出声。

    时雍看他一眼,站起身要走,赵胤仍是不开口,却不等她的脚离开床边,突然一伸手就将她拉拽了回来,一把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扳转过来直面自己。

    时雍:“你。”

    “是的,我。”赵胤低叹一声,不给她挣扎的机会,手臂一紧,恶狠狠地抱住她,一张俊脸带了几分夜的冰凉,压在时雍脸上的时候,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