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栋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地走过来。

    “师姑,这是怎么回事?”

    时雍没有回答他,只是扭头一看,“我师父来了吗?”

    孙国栋摇头,“没有。”

    在来良医堂的路上,时雍已经叫东厂的侍卫去请褚道子了,这会儿应当在路上。

    救人如救火,时雍来不及等他。

    “国栋,你来帮我。”

    孙国栋的医术虽然达不到孙正业的水平,但医药世家子弟不是假的,耳濡目染,又行医数十载,常在孙正业身边行走,做起这个自是得心应手。

    褚道子赶到的时候,时雍已经开始为白马扶舟伤口消毒,准备缝合。

    手术房的设施让褚道子眼睛亮了一下。

    “孙老果然名不虚传。”

    时雍心里知道,这不完全是孙正业的功劳,这些理念一看就来自后世,显然是那个懿初皇后的指导,不过,这些事情她永远不会跟褚道子解释。

    “师父,你来得太好了。外伤科救人,非你不可。”

    在外伤科的急救上,时雍都不敢去争褚道子的光芒。想当初她从三生崖摔成那副德性,褚道子都把她救活过来,而且,还把她将养得极好,在外伤方面的造诣,想来当今天下,褚道子都是独一分的。

    褚道子也不推辞,“我来。”

    他动作十分麻利,时雍将位置让开,与孙国栋一样,在他身边打下手。

    “怎么样?师父,救得活吗?”

    褚道子看她一眼,黑罩袍下的目光幽幽闪闪。

    “幸亏止血及时。不然……”

    他摇了摇头,又换了种说法。

    “白马扶舟欠你一条命。”

    这相当于变相告诉她,这个人很可能死不了了。

    时雍松口气,扫一眼白马扶舟仍然没有血色的脸,“算他福大命大,今儿若不是我恰好赶到,他死在里头都没有人知道。”

    旁边侍立的祁林,看了宋慕漓一眼。

    突然,扑嗵一声给时雍跪下,当当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舌头被剪,说不出话,可是眼底的感激,溢于言表。

    时雍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不用谢我,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第788章 救回来的冤家

    说到这里,时雍微微偏头,想了想又是一笑。

    “你如果确实想报答我,就赶紧把你们从漠北带回来的药材,送到公主府去。疫症横行,那都是救命的东西,耽误不得。”

    祁林慢慢地直起腰来,看了看时雍,又看了看宋慕漓。

    宋慕漓拱手道:“郡主,督主有吩咐,不得他的命令,不可乱动那些药材。”

    “什么?”时雍冷下脸,“侍卫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药材归你东厂运送回京,这是任务,不代表东西就是属你们所有。这是长公主的命令,是朝廷的防疫大事紧要,还是你家厂督的命令紧要。”

    宋慕漓垂下头,没有开口。

    看那模样,分明就是只听白马扶舟的命令。

    哼!

    时雍冷笑一声,“看来今儿我是白救了这个人。早知如此,我干脆让他死了,厂督救人来做,不知你们又听谁的吩咐?”

    宋慕漓道:“郡主,属下不敢抗命,只是督主吩咐……”

    时雍道:“督主督主。你们是要等陛下下旨不成?”

    宋慕漓吓了一跳,“属下绝无此意。”

    他目光扫向病床上的白马扶舟,踌躇一下,“不如等督主醒来,再作决定?”

    时雍还要再说什么,被褚道子一个目光打断。

    “擦汗。”

    时雍看了看他黑罩袍下毫无汗意的脸,抖出自己绢子,伸手过去为他擦了擦,却见褚道子沉下眼,“给他。”

    嗯?

    时雍一怔。

    这才注意到病床上的白马扶舟额头已然布满了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皮在微微的颤动,牙齿紧咬,一副忍痛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醒了。”

    褚道子嗯一声,“布条。”

    “是。”

    时雍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卷起来,撬开白马扶舟的嘴塞了进去,不冷不热地道:“痛就咬住。”

    白马扶舟眼皮再次飞快地眨,嘴皮张合仿佛想说什么,但是被布条一堵,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知道你很痛。”时雍放低了声音,“忍一忍,总会过去。”

    没有麻醉药处理外伤,对大夫是考验,对病人更是如同炼狱般的煎熬。有多少人都是生生痛死的,时雍好不容易帮他捡回一条命,自然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在眼前。

    “想想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低头,又用绢子在白马扶舟的额头上轻拭几下。

    “我相信厂督有这个魄力。这点痛算什么,是不是?”

    若是平常这么说,如同嘲讽,白马扶舟肯定是要怼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