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眼中隐隐有着泪光,却只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萧山道:“你把衣服穿好,出去吧!”

    那少年拾起地上的衣服,慢慢的穿好,朝萧山行了个礼后,刚想要出去,忽然被萧山叫住:“你等一等!”

    少年回过头来,看也不敢看萧山一眼。

    萧山道:“如果将来有人欺负你,我不会帮你的!军中那种事情不新鲜,我不会对你特别照顾。男人应该流血流汗,而不该张开双腿等人操!”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却有着火焰在燃烧,他朝着萧山抱了一拳,语气中有着决绝:“知道了!属下决不会让将军再次看不起!”

    说毕,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萧山自己在帐中独坐了片刻,整理了下思绪,这才走出帐去。

    他刚刚面对小馆的时候,脑袋清醒的很,但现在一想到要去见赵瑗,就觉得大脑里一片浆糊。

    他在赵瑗的帐外等了很久,如果现在有烟的话,他肯定要抽一支,但没有,他只能闷闷的站在外面,隔了有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便抬脚朝里面走去,却不料赵瑗正巧出来。

    赵瑗看了萧山一眼,道:“跟我来!”

    萧山一句话也不说的跟在赵瑗身后,一直走到一个土包上,赵瑗才止住脚步。

    此刻太阳正在落山,天际一片红色,云层镶着金边,另外一边的天际,却呈现出宝蓝色,月亮出现在宝蓝色之中,将天空划分成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土包上长着一颗柳树,现在树叶都已经枯黄,不时落下,掉在两人身上。

    赵瑗隔了一会儿,道:“我突然有些事情,不去镇江了,要赶回家里去。”

    萧山知道赵瑗一定是在心中鄙薄自己的人品了,刚刚那种情形被撞见,自己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辩白。如果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少不得要把自己去嫖妓的事情抖出来,虽然什么都没干,可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事情。

    他见赵瑗不提那件事,自己也不好主动提起,只能顺着赵瑗的话说:“是你家里出了事么?”

    赵瑗道:“嗯,阿爹命人将我儿子送来了,刚刚家里派人找到我,我从未见过儿子,准备回去看一看。”

    赵瑗找的理由也很堂皇,萧山不知道该怎么挽留。

    两人沉默了半晌,萧山才道:“终是血脉至亲,你心里一定很着急想回去。是打算什么时候走?”

    赵瑗道:“归心似箭,现在就走!”

    萧山拿脚提着土包上的尘土,道:“天已经晚了,夜里不安全,明天早上再走吧。”

    赵瑗便也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半晌,竟是谁也没说到正题。

    萧山眼看着太阳一点点的落山,所有的光亮都已隐藏,他终于忍不住了,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瑗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萧山:“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山有些焦躁起来,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别装听不懂!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先前说好了的忽然中途变卦,但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瑗语调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山愤愤的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想,我是个到处乱搞的人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看不起我,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好歹能给人一个痛快!”

    赵瑗看了萧山一会儿,并没有开口,萧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老婆,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似乎就算是找了老婆,也没法证明自己清白。

    赵瑗道:“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想过问,况且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萧山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只觉得心里抓狂,却听见赵瑗继续道:“我只是知道了一件事情,有些人发誓做不得准!”

    萧山有种想跳起来掐死赵瑗的冲动,声音不由得就有些抬高:“你乱污蔑我,我没有干过!”

    赵瑗哂笑了一声,反问道:“是么?你说话不尽不实,我不想去分辨那句是真的,那句是假的。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冲我嚷嚷有什么用?”

    萧山恨声道:“我从没骗过你!也没对你说过半句假话!”

    赵瑗笑了一笑,盯着萧山,四周黑暗,一切都变得影影憧憧,但赵瑗的眼神十分犀利。赵瑗的嘴角浮现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一字一句的道:“是么?那天晚上,不见得有蚊子吧?”

    萧山一下子就蔫了,他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混乱。他深深的吸气,让自己尽量的冷静,然后道:“那个人,就是你刚刚找我的时候撞见的,是我在临安认识的。他曾经做过小馆,所以行事有些不知轻重。”

    赵瑗打断萧山的话,冷冷的道:“我说过,这些是你的私事,我不想过问。”

    萧山看着赵瑗,无力的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赵瑗这句话将他堵得死死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赵瑗亦回过头来,看着萧山,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军中禁止招妓,不要为了一时之快触犯军法!”

    萧山被赵瑗的语气搞得心中的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他猛然站起,大声道:“我当日在临安城,为了跟踪林一飞和秦熺,才去妓院。进去了要掩人耳目,只有叫人作陪!如果不是你让我去找奸细,我还真不会认识什么妓院的小馆!而且他这次是俘虏,从王不破处抓来的,根本不是我去招妓的!我怎么会想到他忽然脱光跑我怀里?而且我什么也没做,触犯军法更是无从谈起!”

    赵瑗的唇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这个笑容让萧山看得非常不爽,他一把揪住赵瑗的衣领,不顾对方的身份,咬牙切齿:“你要是觉得我无耻就直接说,不要露出那种笑容!”

    赵瑗脚下一个横扫,萧山没有防备,被赵瑗扫到在地上。

    赵瑗缓缓的蹲下身子,盯着萧山,一字一句的道:“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普安郡王的衣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拉扯的!你招妓还是叙旧和我无关,但若是再敢对我无礼,我饶不了你!”

    萧山咬着牙,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来,现在四周光线甚暗,他心中又是恼恨,又是委屈,看见赵瑗准备往远处走,便叫道:“赵瑗,你给我站住!”

    赵瑗哼了一声,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往下走。

    萧山一个箭步窜上去,伸手拉住赵瑗,赵瑗甩开,却不料萧山随即合身扑上,伸手擒住赵瑗的肩膀,赵瑗一个回肘,重重的击在萧山的肚子上。

    萧山忍着疼并未后退,两人扭打起来,从土包上滚下。萧山身上挨了两圈,赵瑗却被他按在身下。赵瑗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想也不想就抬起膝盖去顶萧山的肚子,萧山单腿横跨,用整个身体压住赵瑗,将对方制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萧山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扯着你衣服了,你能怎样?我再说一遍,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

    赵瑗气的脸色有些发紫,他万万想不到萧山居然敢跟自己动手,还是在被自己搬出身份威胁过后,他声音都有些不稳:“你松开手!敢撒野的话我要你好看!”

    萧山只觉得今天赵瑗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抓狂,现在赵瑗说话虽然凶狠,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恐的光芒,唇也下意识的紧紧抿着,原本润红的唇现在一丝血色也没有。这种神情让萧山心中的邪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他想也不想,低头就吻住了对方近在咫尺的唇。

    赵瑗的唇微微发抖,他用力的推开萧山,但越是用力,萧山就更加使劲,非但如此,还在用力的撬开赵瑗紧紧咬着的牙齿,唇齿相撞,萧山觉得自己被咬了,他并不放松,舌趁机撬开对方的齿贝,长驱直入,似乎只有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强势,才能让心中的郁闷和痛恨稍稍宣泄,才会让自己不那么抓狂。

    赵瑗的唇被吻的生疼,口腔被对方侵占,舌亦被对方绞缠。

    萧山猛烈的亲吻,让赵瑗几乎透不过气来,而当这个吻从猛烈的泄愤,变得温柔的时候,赵瑗感受到对方滚汤的鼻息尽数的吐在自己脸上,紧紧压着自己的身体,某个部位变得坚硬起来。

    赵瑗的双手被萧山紧紧的按在地上,他不敢过分挣扎,生怕引来更加可怕的事情。

    直到萧山觉得心中的邪火慢慢灭了,才放开赵瑗,低头看去,只见赵瑗的唇边都是血,月光下一张脸惨白,肩头在微微的抖动着,一双眼睛满是愤怒,喷出火来。

    萧山的胸脯不停的起伏着,他盯着赵瑗的眼,一字一句的道:“这是我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吻人!决没有说假话!”

    赵瑗的脸上闪现过一丝迷茫的神色,萧山看见他的脸色绯红,唇边有着血迹,一丝银线尚且连着两人分开的唇,那两瓣嘴唇被自己亲得有些发肿,更是红的诱人,此刻微微的分开,看得见洁白的贝齿,以及藏在里面的粉红色的柔软的舌。

    赵瑗亦盯着萧山,片刻之后垂下眼帘,声音变得十分温和:“你松开手,有话好好说。”说毕,唇角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萧山见到赵瑗的笑容,只觉得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一起炸开,仿佛绚烂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又好像汹涌的海潮一下子将他淹没一般。他缓缓的松开按着赵瑗臂膀的手,将赵瑗环在怀中,想要低头再去吻他,那唇上带着水光,丰润饱满,只要一看到就让萧山想起刚刚那惊心动魄的感觉,根本无法抗拒,就算是上面有着砒霜,他也想要再尝一尝。

    却不料手臂只是稍稍松开,便被赵瑗一把推开,赵瑗一挣脱萧山的禁锢,当即从地上跳起,反手就是两个耳光,扇在萧山的脸上。

    赵瑗出手很重,萧山也没有躲,只觉得耳朵被扇得嗡嗡作响,不知道耳膜是不是破掉了,也将他彻底的从刚才的旖旎中扇醒。

    赵瑗狠狠的将自己嘴角用力的擦了擦,这个动作让萧山觉得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是彻底完蛋了,在赵瑗心中的形象尽数毁坏,往日的友谊也在这一刻全然崩塌,再说什么,再做什么也没法挽回了。

    赵瑗愤愤的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转回,来到萧山身边,森然道:“萧山,我将来若做了皇帝,第一个砍的就是你的脑袋!”

    萧山哂笑耸肩:“随便吧,反正你现在还不是皇帝!”

    赵瑗脸色铁青,重重的哼了一声甩袖而去,萧山坐在地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脑袋中还是一团浆糊,似乎之前自己安排的道路,前程,以及押在赵瑗身上的一切,就在一时冲动之下,全部毁掉了。

    当夜萧山就看见赵瑗带着李虎臣等人骑马离开,他也没去拦,更没有派人去送,只是站在土包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直到第二天大军行进的时候,萧山还有些恍惚,脑袋不太灵光。

    虞允文就策马走在萧山身侧,见到萧山临到镇江府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萧部将!”

    萧山一愣,四处看了一看,这才反应过来是虞允文在喊自己,便道:“什么事?”

    虞允文道:“你怎么了?今天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对了,你那个姓赵的朋友呢,怎么没看见人?”

    萧山心中烦闷,拿马鞭随意的划拉过路旁的树叶,道:“他回家看儿子去了。”

    虞允文有些狐疑的看着萧山,隔了一会儿,忽然凑近萧山的耳朵,低声问道:“你以前是普安郡王的伴读,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位叫赵慎的官人,就是普安郡王吧?”

    第67章 完颜亮

    虞允文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位叫赵慎的官人,就是普安郡王吧?”

    萧山有些惊诧的看了虞允文一眼,他没有说过赵瑗的身份,主要原因还是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现在自己的事情对于虞允文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也就没有必要在他面前再隐瞒赵瑗的身份了。

    萧山轻轻点了点头,道:“是,你猜对了。”

    虞允文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诧的神色,看样子他早就明了,但萧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只听得虞允文道:“那就更奇怪了,他怎么昨天晚上不吭声的就走了,今天你看起来又心神不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山一想到这件事就无比郁闷,也想找个人说说话,眼前的虞允文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但心思慎密,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只进不出,也算是个适合对象,便道:“本来说好的是要同去镇江,结果我得罪了他,现在心里正烦呢。”

    虞允文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现在听说,便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道:“我见他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你也别太担心,过两天等他气消了登门请罪就是。”

    萧山叹了一口气,他也不能对虞允文说明真实内情,只是摇头道:“很严重的事情,不是能够轻易原谅的。算了不说这个,彬甫兄你不会真的要跟我同去镇江吧?非是我小气,实在是不太方便,一个小小部将,怎敢随便取士,若彬甫兄只是想在这里玩玩儿我尽可做主。但如果想呆在军中就职,还是要去跟邵统制说一声比较好。”

    虞允文眉头轻蹙,心念微转,忽然想到一条妙计,便对萧山笑道:“萧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拜兄弟吧!”

    萧山吃了一惊,有点不太适应。他知道这个时代,好朋友之间多爱结拜兄弟,特别是在军中,结义兄弟不单单是哥俩感情好,还有着一定的政治因素。但他受天朝军队教育多年,明令禁止这种兄弟义气拉帮结派,已经变得从心底里有些抵触这种结拜兄弟了。现在忽然听虞允文提出这个要求,有些迟疑的道:“这……彬甫兄前途无量,萧某只是一个小小的部将,似乎……似乎不太……”

    虞允文上下打量了萧山一眼,有些不以为然:“我都没嫌弃你粗野莽夫,你竟然嫌弃起我来了?”

    萧山眼见自己不答应就要得罪虞允文,他在心中衡量了一番,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虞允文将来会是丞相,和他结拜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即便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动过后,历史会偏离原来的走向,虞允文也会是前途无量,不论从个人角度看,还是从自己的前程看,和他搞好关系都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些,萧山忙道:“不敢,恭敬不如从命了!”

    虞允文大喜,当即跳下马来,将还有些磨磨蹭蹭的萧山也拉了下来,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又恰逢周宏、金胜二人也在旁,便邀其一起结拜。萧山在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种事情居然还能够见者有份!他很怀疑如果恰逢秦桧在一旁,虞允文也要拉其结拜。

    周金二人见虞允文是读书人,又有功名在身,自然是求之不得;而萧山年纪轻轻就已是部将,行军作战更是不凡,将来必然大有前途,能够和他结拜更是欣喜。四人撒黄土,烧檀香,在地上拜了八拜,齐声道:“今我四人结义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萧山拜完,有些胆颤心惊问的问道:“彬甫兄,你,今年多大了?”

    虞允文道:“哥哥我今年已经虚度了三十六个春秋了!”

    萧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觉得自己肯定要活的比虞允文长,跟他同年同月同日死自己真的比较亏。而且,他朝着虞允文看去,这哪里像是三十多岁的人?皮肤光洁的找不到半丝皱纹,就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额头都没有纹路,头发又黑又亮,没有一根白发,说他今年刚满二十都让人觉得其虚报年纪。

    四人叙了长幼,虞允文年纪最大,算是大哥,周宏次之,算是二哥,金胜是老三,萧山最小,是这三人的小弟。

    萧山看着面前莫名多出来的三位兄长,快要内伤致死——还没收到一个小弟,就先当了别人的小弟!

    周宏金胜二人都道:“今日结义金兰,乃是喜事一桩,等进了镇江府,当设宴庆祝才是!”

    虞允文笑道:“不错,那就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东好了!”周、金二人都道:“唯大哥之命是从。”

    结义过后,众人再次上路,途中虞允文对萧山笑道:“贤弟,当大哥的要去你军中谋个差事,这回不要再拒绝了吧!”

    萧山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他呆楞了半晌,才道:“那是……自然的了,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虞允文哈哈一笑,和萧山并辔而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镇江府的南门进入。

    萧,周,金三人先去见统制官邵宏渊,邵宏渊早就听说了消息,为三人接风洗尘,席间问起平乱的具体事宜,萧山一五一十的说了,并未隐瞒周、金二人兵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