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官员听到赵瑗命令,看向赵瑗身边全副武装张弓搭箭的侍卫,皆尽胆寒,稀稀落落的答道:“是!吾等当尽忠报国。”

    赵瑗又厉声道:“如今流寇在外,城中戒严,若有人趁乱行凶,腰斩于市!”

    众人一片喧哗,城楼侍卫刚想张弓射箭,赵瑗微微抬了抬手,在空中虚按了按,示意不要杀人,又大声道:“我赵瑗在此发誓,决不会弃城逃跑,若贼寇想要进城,必须踩着我的尸体过来!若违此言,让我被五马分尸,妻子尽诛!”

    众人听到这种如此具体的毒誓,都是一愣,纷纷咂舌。当众发誓不是没有过,赵构也干过,但从未有这样的狠毒和具体。

    当众的誓言,终要应验,除了穷凶极恶的歹徒,都对誓言万分重视,决不肯轻易发誓。

    在一片咂舌声中,赵瑗缓缓的道:“城中兵马,足够抵御流寇,不需任何百姓帮忙。即日起,城中禁至百姓无故上街,若无朝廷令牌而在街上行走者,杀无赦!尔等先行回家,吾命人击鼓三百次,鼓声停歇,禁足令开始执行,若还有歹人在街上乱逛,尽数诛灭!”

    他的话音落下,宫门口出的鼓声咚的一声响起,却并没有一个百姓肯离开,赵瑗看了城门处的官员一眼,史浩率先朝着赵瑗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他这一走,便有一些文官也跟着离开,鼓声中,百姓也跟在官员身后,渐渐的散去。

    鼓声敲的并不急促,城中各区都有塔楼,其中制有牛皮大鼓,平时用来传报火警之用,此刻也尽数用来击鼓。

    一时之间,整个城中,都听到了鼓声,听到赵瑗号令的百姓纷纷互相通传,进屋闭门不出。

    三百声鼓,足足响了一个时辰,这才停歇。

    赵瑗又等了半个时辰之后,便下令余漠带着剩下的一些殿前司侍卫在城中巡逻,若遇到有人在街上乱走,便抓到大理寺暂行关押。

    他不敢派临安的府衙去做这件事情,因为其平日欺压百姓惯了,害怕这些人趁机作乱,引来更大的骚动。

    直到城中街道上再无人的时候,赵瑗心中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余漠将自己手下的一百人分成四队,东南西北四个城区来回巡逻,一开始还有一些地痞流氓趁机作乱,被抓到之后,便丢入大理寺中,短短一夜,大理寺的牢狱,已经装满了人,街上也再无人敢乱走。他虽然说杀无赦,但害怕乱开杀戒引起更大面积的恐慌,也只是暂行收押,事后在做处理罢了。

    赵瑗安排好这一切,才朝着北城门走去,他登上城门,朝外看去,只见外面不过是一些拿着刀枪,不成队伍的土匪而已,人也不多,就两三千人。有些人脸上还有刺字,是前线跑回来的溃兵,害怕朝廷追究责任,干脆当了流匪。

    面对这些人就容易的多,赵瑗命人出城作战,天亮的时候便已经杀退,赵瑗担心这些人会去骚扰附近的州县,又下了招安令“凡是溃兵,前去各自所属州镇报道,不追究其责。”

    临安城乱了一天一夜,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赵瑗的禁足令开始解除,一些商人开始来往贩卖粮食和鱼肉。

    但等待他的更糟糕的事情,就是完颜亮的十万兵马,已经如破竹之势,攻占了江上北岸的重要渡口瓜洲,准备南下。

    而赵构的仓皇出逃,将玉玺带走了不说,城中的几名重要官员,宰相汤思退,疏密叶义问等人,也跟着赵构一起跑了,有的是在同一天,有的是在随后的几天。临安现在虽然是京城,但却没有任何调兵遣将的权利。

    赵瑗所在的建王府,每天都有一些百姓围观,前门后门都有,那些人生怕赵瑗也跑了,赵瑗每次前去宰执的议事堂,他身后都会远远的跟着一群临安百姓。

    他只能以皇嗣的身份,用私印外加签署疏密院事陈俊卿之名,号令屯住在江州,镇江,建康等地的军队迅速的集结在长江南岸,听从建康统制王彦的调遣,组织前线的防务,积极的抗击。

    正在赵瑗忙的焦头烂额,心力交瘁,无暇他顾的时候,赵构亦乘了船,飘到了海上。

    当日赵构离京,连夜奔袭,半夜的时候听到身后临安方向有骑兵追击的马蹄声,尽管对方一直大叫陛下留步,但赵构非但没有留步,反而跑的更快了。

    等他一夜跑到出海口的时候,那些赵瑗派来追赵构的骑兵才将赵构截住。

    赵构原以为是金人骑兵,现在看到竟然是自己人的时候,舒了一口气,但无论对方怎么劝,赵构都不肯回去,并且执意登上巨大的海船,又接见了附近率领水军的将领李宝,让他无论如何要阻挡住完颜亮的水军。

    当听到李宝说完颜亮此次南下不过是试探性攻击,连船都没怎么带的时候,赵构才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害怕,不肯回去。

    直到十多天后得到消息,那天晚上城外的不过是一些溃兵和流寇,赵瑗已经弹压住了形势之后,这才在五六千殿前司的护卫下,回到京城。

    赵构跑的时候,仓促狼狈,当晚不过是钱塘江的海潮,就把自己吓得弃城而逃,回来之后也深觉丢脸。

    赵瑗听说赵构回来了,心中无奈之极,特意派人前去告诉赵构,让他不要大张旗鼓的进城,因为当初自己对众人说的是皇帝病重,不是皇帝跑了。

    跟随赵构奔波半个月的韦太后,直到这个时候才微微露出了微笑,道:“瑗瑗这孩子办事老成,也顾忌皇家的颜面。”韦太后一面说,一面用不满的眼神看着赵构,赵构只觉得脊背有些冷汗冒出。

    吴皇后一言不发,她不好当着太后的面指责赵构,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满和轻视,已经让赵构如鲠在喉。

    当天晚上赵构是偷偷的进城的,他灰溜溜的回到皇宫自己的寝殿,见到自己的住处没有丝毫的混乱,去了这一个多月,依旧整洁如故,心中稍安。

    一旁的太监宫女早就将赵瑗当日的情形说给赵构听了,他弃城逃跑,宫女太监虽然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但回话的时候深深埋着的头,已经让赵构感到自己受到了鄙视。

    第二天赵瑗便宣布皇帝已经病愈,赵构重新回到自己的龙椅上,众人亦对其躬身下拜,恭贺皇帝身体康健,可赵构分明觉得,那些对自己跪拜的人在抬头看自己的一瞬间,神情中的鄙薄根本难以掩饰。

    所有人中,唯有赵瑗神情恭谨如常,并且将调派天下兵马的事情主动交到赵构手中:“现在陛下已经痊愈,还请尽快主持大局,以安民心。”

    赵构摸着自己的玉玺,看着枢密院今天准备发出去的诏令,心中百感交集,他现在已经知道完颜亮没有舟船,已经不再担心其过江了,他仔细的将那些诏令看过之后,问左右道:“这些诏令都是谁发的?”

    陈俊卿答道:“是建王殿下草拟,臣执笔。因陛下不在……因陛下身体有恙,殿下不敢乱发诏书,只用自己的私印。还请陛下用印,赶快调集其余各处的屯驻大军,抵御金贼。”

    赵构微微点了点头,赵瑗所草拟的诏令没有任何不妥,但让赵构觉得很舒心的是,尽管自己逃跑,这个儿子依旧很尊重自己,不仅言语中恭谨依旧,连行动上也处处为自己着想——将当时骚乱中收押在大理寺中的人,交给自己赦免,好让自己收买人心。

    赵构命掌管符宝的太监取出玉玺,在上面盖印,提笔画了自己的御押之后,又亲自前去大理寺放人,当那些人出了监狱,对着赵构感激涕零的时候,赵构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点面子。

    他做完这一切后,只觉得无比疲惫,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一个多月来,这是他第一次沾到结实的床,赵构闭上眼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真的病了。

    他这些天在外,担惊受怕,即便是在海舟之上,也担心完颜亮过来。等到回来后,有觉得无颜面对众人,也不想见任何人,便命赵瑗监国。

    赵瑗不论多忙,每天总要抽出一个时辰前来陪赵构,亲事汤药,将战事告诉他,又把自己准备发出的诏令念给他听,末了还要说些宽心的话来安慰他。

    赵构在卧榻之上摇头叹息:“瑗瑗,你真是个好孩子。”

    赵瑗面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道:“小时候是阿爹教我读书认字,又教我做人的道理。我记得阿爹说过,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国家百姓,好好的对待亲人,儿子一直不敢忘记。”

    赵构点了点头,终于觉得早年那些忽悠小朋友的话没有白教。

    他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刚刚说,让驻守襄阳,鄂州一代的军队,主动出击北上?不让他们过来救援?”

    赵瑗道:“这是信阳军的守将萧山的建议,千里援救太远了,大军疲惫奔波,赶到之后也恐怕粮草不够,不如就近出击,骚扰对面的金人腹地。完颜亮带兵而来,中原空虚,必然会回军相救,可解江淮之急,也是最快的办法了。”

    赵构思索了片刻,终于点头:“好,就这么办。把诏令拿来,朕给他写手札。若是金兵能退,朕就升他的官!”

    三个月后,完颜亮数次尝试攻击镇江,有一次甚至先头部队已经渡过长江,都被前线的战士死守,很难再近一步。于此同时,他也收到消息,自己空虚的腹地受到攻击,萧山已经连夺了三城,如果再不管不问,恐怕会因小失大。

    完颜亮在权衡之后,终于从两淮退兵。当完颜亮退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赵构欣喜无比,马上派人前去送和议书,又主动说放弃已经夺得的金国城镇,并且愿意割让金兵已经占领的泗州,让他赶快回去。

    完颜亮收到议和表之后轻蔑的一笑:“赵构果然懦弱,他日我当准备妥当,挥师百万南下,执鞭投江,一扫天下!”

    持续了半年的战事,终于在当年的冬天告一段落。然而赵构的事情却远远的还没有完结。

    尽管赵瑗三令五申,不准走漏赵构逃跑的消息,但这个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朝为官的和前线的将领,并不敢上书骂赵构,但是一些读书人却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言事,一开始赵构还看一看,到了后来,赵构看了只觉得堵心,根本就不看了。

    非但如此,在完颜亮派人前来恭贺南宋正旦的时候,使者大摇大摆的走上紫宸殿,打开完颜亮的国书,大声念道:“朕听闻汝有不臣之心,此次略施教训。若是胆敢有下次,定然发兵南下,朕亲自前来擒你,让你去和你大哥互诉别情!”

    赵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唰的就变白了,赵构的大哥赵桓还在金国的五国城,做了二十多年的俘虏,现在完颜亮竟然这样辱骂自己,扬言要把自己抓回去玩儿,赵构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但他也不敢和金国的使节对骂,只是转身到了后殿。

    前来朝贺的众臣面面相觑,人家已经指着鼻子乱骂了,赵构竟然吭都不吭一声,也太丢脸。

    晚间观看烟花焰火的时候,赵构一直闷闷的,吴皇后见状,便问道:“官家,如今金人已退,陛下为何还长吁短叹,愁苦至此?”

    赵构手扶着宫中的栏杆,看着满天的烟花,过了半天才道:“旁人岂知当官家的难处?还不如江上一渔翁来的自在悠闲。”

    第96章 第三更

    赵构叹道:“朕只是想起早年写的一首小词,‘宁做江上一渔翁,赢得闲中万古名。’”

    这首词是当年赵构游太湖的时候仿张志和的《渔歌子》即兴而作,现在忽然说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吴皇后吓了一跳,劝道:“官家如今春秋鼎盛,怎能作此想?身为天子,怎能悠闲自在?”

    赵构低低的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他心中觉得又是疲惫又是丢脸,琢磨了一会儿,便命人去把正在看烟花的赵瑗叫来。

    赵瑗今日依照常例进宫,他记得去年是萧山前来述职恭贺,但今年却根本没有见到萧山的影子,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之感。

    夜空中的烟花一朵又一朵的散开,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人站在街角,对着自己微笑,用着满腔的情意向自己表白。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那种心跳的感觉,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模糊,竟变得越来越清晰。

    在这样一个万家团圆的夜晚,那个人会在哪里呢?赵瑗平常从未觉得自己身边跟着人很吵,但是现在,却无比的想要找个清静的地方,静静的一个人看烟花。

    这一年来,特别是自从赵构逃跑以后,几乎所有的奏折他都看过,在萧山出兵,前去进攻金国围魏救赵的时候,两人书信来往尤为密切,甚至一天就能够有两三封的样子。可那些书信之中,却没有半句有关私事的,都是军情敌情。

    赵构也还算得上遵守当初的诺言,萧山奉命出击中原,迫使完颜亮暂时退却,而萧山的官阶也从一个从六品的校尉升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算是跳了一级,成了名副其实的将军,已经具备了参朝的资格。

    赵瑗本以为今年萧山会来,可是让他等了多日,萧山竟没有前来述职。

    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也会在这个时刻,和自己一样,静悄悄的看着满天的烟花呢?赵瑗一个人坐在皇宫中假山边的凉亭内,思绪却飞得很远很远。

    直到一名太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被惊醒。

    “建王殿下,官家叫您过去。”

    赵瑗转头,看见赵构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他身边的太监宫女都退在一旁,看似恭谨,却显得赵构也有些孤独。

    赵瑗缓缓的走了过去,站到赵构面前,躬身行礼:“陛下。”

    赵构看了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一会儿,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叫我爹吧。”

    赵构没有用“朕”,而是用“我”,他提出的这个要求,也让赵瑗心中有些微微触动。

    赵瑗答了一声是,道:“阿爹,叫孩儿什么事?”

    赵构背着手,默默的低头走着,赵瑗便陪在他的身边,问道:“今天正旦,阿爹怎么看起来闷闷的?是因为金贼的话么?蛮夷无礼,阿爹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赵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道:“朕看见你一个人在哪里坐了很长时间,也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赵瑗听见赵构这样问话,猛然一愣,他原以为没有人看见自己,却没想到赵构竟然观察自己很长时间了。

    赵瑗也没隐瞒,道:“有些想一个人,每次过节见不到他,心中就觉得缺了一块。”

    赵构道:“是你的王妃么?”

    赵瑗却万万没想到赵构会忽然这样问,他慌忙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轻轻的点了点头,有些掩饰的笑了笑:“儿子还是太没用了,过于长情,他都走了这么长时间,却不知道为什么,非但没忘记,却越来越想他。”

    赵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他本来是想让赵瑗来安慰一下自己的,这个时候见到儿子心情低落,便劝慰道:“过一阵子就好了。朕当年刚刚登基的时候,皇后被金人掳走,也是日夜难眠,等过了十几年后,也渐渐的淡忘了。你王府里只有一个女人,却多年无子,总是你不愿过多碰她的原因,改日朕给你挑个好的,你也不至于这样。”

    赵瑗道:“儿子暂时没有娶妻的意思,这件事情缓一缓再说吧。”

    赵构摇头道:“不好再缓了,多几个儿子总是好的,朕一生无子,总不希望看到你也这样的。万一金兵打来,你只有一个儿子,莫要闹得和朕一样。”

    赵瑗一愣,问道:“阿爹你刚刚说什么?”

    赵构叹了一口气,道:“朕觉得很累,最近身体也不是很好,想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

    赵瑗有点不可置信,盯着赵构,赵构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朕想要传位给你。”

    赵瑗想也不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儿臣恳请陛下,再也不要做此想。陛下今年才四十六岁,正是春秋鼎盛,怎可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心灰意冷?儿臣也万万不敢应!”

    赵瑗说的果决,这种态度让赵构的心里又是安心,又是沮丧,还有些暗暗的得意。众多滋味交杂在一起,让赵构低低的叹了口气,道:“不过就是一说,你何必那么紧张?起来吧,今日正旦,咱们父子两个说说家常话而已。你不知道,自从朕归来,太后和皇后,都不怎么搭理朕了……”

    赵瑗也不好接口,只能默不做声,陪着赵构缓缓的走了一程,只是说些闲话,又扯到了还在金国当俘虏的钦宗赵桓身上,赵构道:“当日金兵围城,你尚未出生,从没见过那种景象。那时候靖康皇帝派了二十万大军驻守黄河,可只有五万金人,就将二十万大军打得尽数溃散。当时朕就曾劝过他,让他跑,可他为了名声之类的身外之物,不肯跑,闹得现在这么凄惨……”

    赵瑗听见赵构又提这个事情,心中不觉有气,他站住脚步,对赵构道:“阿爹,如今金国早已不是当年的金兵。完颜亮大多都是一些签军,前一次敌人攻城,阿爹卧病在床,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恐怕难以向天下交代。”

    赵构也一时没话说,自己被钱塘江海潮吓得弃城逃跑实在是太离谱了。但他也不想再就这件事情谈论下去了,便转移了话题,道:“太后这些天对你改观不少,你有时间多过去看看她。”

    赵瑗躬身答了是,两人默默的走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再也没有多说。

    第二天的时候,赵构便将在上次骚乱中表现突出,已经升任宰相的陈俊卿留了下来,问道:“陈卿家,朕有内禅之意,你觉得如何呢?”

    陈俊卿早就对赵构不满,此刻听赵构一说,劝也不劝,立即道:“恐怕不妥,若突然禅让,中外恐怕会有疑惑,以为陛下被逼退位。若陛下真有此意,不如先立建王殿下为太子,也好告知中外,此乃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