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长途坐马车身心疲倦,但想着心事的宇恒,并没有泡太久的温泉,不到一碗茶水的时间,便从水里起来了。

    “更衣。”他面无表情朝卫公公说道。

    “来人,更衣。”卫公公朝四个太监招招手。

    几个人一阵忙碌,服侍好宇恒更好衣。

    在宇恒进入温泉后,封显宏没有被允许跟着进去,只站在竹林外候着。

    不过,候的时间不长,宇恒就走出来了。

    封显宏诧异了一瞬,忙走了过去,“皇上,可是温泉水泡得不舒服?”

    不会呀,一些人慕名而来,赶都赶不走呢。

    “嗯,还好。”宇恒淡淡说道,“天色不早了,天气凉了,就不想泡了。”

    封显宏跟在宇恒的身后,又说道,“皇上,微臣家的家庙,虽然比不是名山里的古刹,但庵堂建得十分的精巧雅致,不如,到里面休息一晚再回京吧?”

    封家的这座家庵,宇恒不曾一次听大臣们夸奖过,反正今晚也不会走,他便点了点头,“也好。看看也好。”

    封显宏更是大喜,“是,皇上,请随老臣来。”

    走进了庵里深处,宇恒这才相信了大臣们说的话。

    封家的家庵与那些香火鼎盛的古刹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庵堂有前后大殿,佛院禅房,随着庵里地势的高低不平,依地势而建,翠竹和映山红,点缀在庙宇禅房佛堂之间。

    精巧别致。

    若没有袅袅的香火气味,和悠扬的禅钟声,还以为走进了哪座典雅的庄子。

    宇恒不想惊动太多人,这回正式进庵里,没有让封家人接驾。

    封显宏尊旨,只让庵里的管事婆子引路。

    暮钟声,声声悠扬。

    宇恒站在前殿的屋檐下,侧耳聆听,眉尖微锁,略有所思。

    封显宏眼珠儿转了转,走上前,拱手问道,“皇上,要上一柱香吗?”又道,“我封家的家庵,虽然不及那些名刹的香火旺盛,但也佑了封家子弟平平安安数百年。”

    这话倒不假,不管皇帝是谁坐着,封家依旧是那个封家。

    宇恒想到了一件事,“可有解签人?”

    解签?

    “有有有。”封显宏忙说道。

    宇恒看他一眼,“带路吧。”

    “是是。”封显宏大喜,忙对引路的婆子说道,“请慧安师太到大佛殿,皇上要抽签。”

    婆子应了一声,快步离去了。

    封显宏带着宇恒进了大殿。

    卫公公陈林随后跟上,其他人等守在殿外。

    慧安师太是个七十来岁的枯瘦老佛姑,见到宇恒来求签,一时惊讶不已。

    她将一个装满竹签的签筒取出来,递给宇恒,“皇上,请。”

    宇恒看看佛堂里供着的观音大士,接过了签筒,用力地摇了摇,啪啪

    两只签掉到了地上。

    慧安师太一愣,两只签?

    卫公公和陈林也好奇了,一起凑过来看。

    封显宏捋捋胡子,惊讶得睁大双眼。

    慧安师太不知怎么解签了,一只吉,一只凶。

    还都是一个人?

    宇恒拂袖一笑,“菩萨估计是说,朕的前半生是凶,奔波流离,后半生是吉。”

    慧安念了声佛。

    封显宏讪笑着跟着附和说道,“对对对,皇上解得对,哈哈”

    卫公公却没有笑,他隐隐觉得也些不妙。

    封显宏带着宇恒离开大佛殿,去往禅房休息去了。

    一行人刚刚离开,云舒和贺兰从大殿前的一丛花枝后,走了出来。

    她和贺兰刚刚就站在大殿外的窗子下,里头的说话声,她全听到了。

    想着宇恒说的话,她讽笑着勾了下唇角,宇恒解的签不对。

    应该是,他的前半生是吉,后半生是凶。

    他杀了顾云旖,处死了司家顾家的人,他的好运气用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凶了。

    宇恒离开大殿后,由封显宏陪同着,在庵堂里四处逛了逛,占地十来亩,一路逛下来,体胖不会武的卫公公,都开始喘气了。

    宇恒虽然不像卫公公那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但明显的,气息也乱了几分。

    一向会审时度势的封显宏便说道,“皇上的禅房整理好了,天也晚了,您早些休息吧?明早起得早,还能看到初日照佛堂。”

    宇恒记着另一件事情,便点了点头,“也好。”

    虽然是禅房,倒也布置得简朴典雅。

    “这是庵里最大的一间禅房,只有族里的老太爷来住过几回,一直空着,没有给其他人住过,若是有不足的地方,皇上请尽管开口,老臣一定想法安排齐全。”封显宏将宇恒领到了禅房,献媚说道。

    “禅房便是禅房,布置得像行宫,就不叫禅房了。摆斋饭吧。”宇恒住了一些日子的奢华宫苑,听多了宫里嘈杂宫乐,只想在清幽的禅房里,思思过往,面对封显宏的献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是”封显宏点头。

    屋里散着一股子香气。

    “这是什么香气?”宇恒问。

    封显宏忙道,“回皇上,是檀香。”

    “檀香?”宇恒目光闪烁了下,“比檀香的气味要浓,不像是檀香。”

    封显宏又说道,“这是庵里的老住持,自己研究出来的一种檀香,比外头的气味要浓郁些,几十年来,老臣家的庵堂里,全都用这种檀香。”

    宇恒嗅了嗅,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没再说什么。

    卫公公命人打开匣子,给宇恒换了身便服,封显宏安排人端来了斋饭斋菜。

    长短统一的碧绿的青菜,切成花状的殷红的胡萝卜和黄灿灿的南瓜,装在白色的瓷碟子里,倒也赏心悦目。

    米饭是糙米,一粒粒十分的饱满。

    宇恒自登基为皇之后,就没有再用过斋饭斋菜,当下便拿了筷子,夹了一棵青菜吃起来。

    但,菜做得好看,吃起来却不对味。

    一定没有放油,而且十分的淡。

    宇恒不禁皱了皱眉头,将青菜吐到了一旁,他的记忆中,斋菜并没有这么难吃,难道是自己吃惯了宫里的佳肴,才吃不惯这斋菜了?

    青菜不好吃,他便夹了块胡萝卜,没想到竟是半生的。

    宇恒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一早从京城出来,又是爬山,又是泡温泉又是逛庵堂高走低往没有个停歇,到这会儿快黄昏了,肚子早已饿了,就给他吃这等食物?

    但他刚才已说了只想吃斋饭斋菜,换了饭菜,倒显得他不愿忆苦似的。

    可这菜又实在难吃。

    宇恒心中十分的郁闷,筷子捏了捏,还是放下了。

    封显宏看了眼陈林,陈林会意,便说道,“皇上,微臣刚才打的那只麋鹿,已经被取了血,山上晚间天凉,皇上要不要用些鹿血暖暖身子?”

    宇恒皱了下眉头,“这可是佛门之地。”

    封显宏便说道,“皇上,您是天之子,管世间万物,佛祖神仙也得听皇上的。”

    宇恒也知鹿血是好物,他早年有旧伤,一直体寒,饮用鹿血正好补身子,只是碍于是封家的佛堂,他不好主动说杀生。

    封显宏刚才的话,明显是给他一个台阶下的意思。

    因此宇恒便说道,“封爱卿所言极是。那就端来吧。”

    “是,皇上。”封显宏大喜,转身端鹿血去了。

    很快,封显宏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瓶,里面盛着殷红的血。

    卫公公接了过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取过一只白瓷碗,打开玉瓶塞子,先倒了小半碗出来,递与身旁的一个太监,命他试毒。

    小太监依言一口气喝了。

    卫公公等了一会儿,看那太监无事后,这才倒了一整碗,递与宇恒。

    宇恒一口气饮尽了。

    鹿血入喉,体内顿感一阵燥热。

    卫公公又说道,“那鹿放了血,肉丢了倒是可惜了,封大人,不如一并做了菜吧。”

    见宇恒点了点头,封显宏马上说道,“好的,老臣这就安排下去。”

    玉瓶里还有一半的鹿血,卫公公全部倒出来,递与宇恒,宇恒抓过来一气饮尽,说道,“皇上,不知是不是老奴看花了眼,刚才竟看到卢云舒姑娘从观音大殿前走过去了,就在皇上抽了签之后。”

    云舒?

    想到云舒白净的脸颊,还有那双酷似顾云旖的眼睛,宇恒身上越发燥热起来。

    看到桌上的清茶,他抓起来一口气饮尽了,喝完一口不解渴,又自己倒了一杯喝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