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异口同声道:“对不住。”

    一个摸脑袋,一个摸下巴,忍不住都笑了。

    太一扶了好几下也没扶正,我拉他坐下:“我来吧。”

    “其实我捻个诀……”太一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将发冠摘了,头发落了满肩,“好好梳。”

    我:“……”

    太一递过一把木梳,柔软的长发从我的指缝间流过,带着他的温度和特有的味道,让我心烦意乱,不小心刮到了他的耳朵。

    太一动了一下,我回过神来,抱歉道:“弄疼你了?”

    “没有。”太一摸出一根发簪,“用这个吧。”

    我接过来一看,这就是根普通的木头簪子,花纹简单,雕刻者手艺不佳,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点磨手,怎么看都不如他之前戴的那顶发冠精致。

    “不用束太紧,随意扎起来就好。”太一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这根发簪有点脆。”

    我挽起一半头发,将发簪插好,含糊道:“换一根不行吗?”

    “我就喜欢这根。”太一摸了摸发簪,“这是你送的。”

    我?

    我再次打量着这发簪,粗制滥造,还有点丑,着实是拿不出手,只得敷衍道:“我不记得了。”

    太一低低笑道:“无妨,我都替你记着。”

    其实我不单忘记了一些事,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显然,昆仑和帝俊是不打算告诉我了,不如试探试探他。

    “你不告诉我,若哪日闹了笑话,遭人嫌怎么办?”

    太一捋了捋发丝,有意无意地触碰到我的手指,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也不正面回答我,只小声应了句:“不会。”

    他不想说,我不敢问,只能一下一下地梳着他散下来的头发。发丝根根绕指尖,仿佛在诉说缠绵的过往,缠住了我无从安放的五百年。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如果就这样,也挺好。

    太一不叫停,任我反复抚顺他的头发。直到我放下梳子,他甚至还有些不舍地问道:“不梳了?”

    “怕你秃。”我替他正了正发簪,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好了。”

    太一的眼角柔和下来,挥手变出一套衣裳。他精致爱美,一夜没换衣裳,此刻一定难受得紧,这一点倒是和丰隆挺像。我识趣地放下帘子,往外头走去。

    “我替你换了衣裳,你是不是也替我换一换?”

    我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支吾道:“这……不大好吧。”

    太一没有说话,方才半眯着的眼睛又睁大了,直勾勾的看着我。隔着一道纱帘,他的面容有点模糊,掩饰不住的笑却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

    还没来得及拒绝,我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脱去了外衫。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中衣还好好穿着,不至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舌头已经打结了——太一解开了衣带,露出结实的膀子。

    我一下捂住了眼。

    “说好帮我换衣裳的,怎么不动?”

    我摇着头,不好意思直面他。

    明明昨日连拉手都紧张,怎的今日就已经到了坦诚相待的地步?这速度太快了,太快了!

    太一又道:“替我系一下衣带,我手酸。”

    我挪了挪手掌,腾出一只手去,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捂着眼睛。

    “这边这边,哎,你摸哪?”

    太一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我猛地缩回手——我摸哪了?

    “你捂着眼睛做什么?”太一拉下我的手,我连忙闭紧眼,心中默念静心诀。

    “好了,不逗你了,替我把外衫拿来吧。”

    我睁眼一看,他的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你这样怎么穿外衫?”

    太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手酸系不紧呀。”

    好吧,我无奈地朝他摆摆手:“过来。”

    太一这衣裳忒复杂了,我就搞不懂了,他们这些精气、水汽化成的家伙怎么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华而不实,太麻烦了!

    就在我同他的衣带牵扯不清的时候,帘子中间突然探出一个脑袋:“两位先神,饿了吗?”

    “丰隆!”我吓得一激灵,“你走路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丰隆无辜地摸摸脑袋:“有声音呀,我还敲门了呢。”

    “是,是吗?”我连忙把手从太一腰间拿开,局促地左顾右盼,“那就是这水流声太大了,难怪我说昨晚睡得不大安稳呢。”

    “明明是你俩太投入。”丰隆好奇地往我身后看去,“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连忙将他推了出去,把帘子关好,太一衣裳还没穿好,可不好让他瞧见。

    “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做饭,原以为你们早好了,结果让我等这么久。”丰隆打了一个呵欠,“早知道我就多睡会了。”

    借了他的地方,还指使他做饭,这样的事情也就太一做得出来了,我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们就来,就来。”

    太一衣冠特别整地走了出来,迈出方正的步子,很自然地拉着我:“不是说饭好了吗?走吧。”

    他是有灵力的,几根衣带子还能难住他?我居然忘了这茬!这个骗子!

    止殇(三)

    丰隆所谓的“大餐”实在是有点寒掺,凉拌海菜,清汤水草,还有一大盆糊成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么一桌“佳肴”,实在是提不起食欲。

    丰隆满心期待地看着我:“吃呀。”

    我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咽了口水道:“我不饿。”

    太一的目光追随着一条胆大到敢在他面前游过的鱼:“这不错。”

    丰隆突然打了个喷嚏,那鱼儿吓得一激灵,扇着尾巴游走了。

    我心中暗叹可惜。

    丰隆蹭了蹭鼻子,没敢抬头看太一。太一也不为难他,不知从哪摸出两个果子,递给我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的。”

    果子不大,汁水很足,初入口时有点酸,越嚼却越甜,和不周山上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太一笑笑,没有回答,将另一个给了丰隆:“你也尝尝。”

    丰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果子里下了毒,还是抵不住诱惑尝了一口,神情比我还欢喜。

    太一对着我,余光却看向丰隆,微不可查地笑了。

    丰隆吃完连嘴都舍不得擦,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地问:“还有吗?”

    “今日没了。”

    “明日呢?”

    太一双手一抱:“可能有,可能无。”

    “小气。”丰隆小声嘀咕了一声,随即换了个笑容,探出上身越过我,谄媚地问,“哪里摘的,我替你去。”

    太一将他脑袋推了回去,正经道:“坐好。”

    丰隆不依不饶,甚至带点撒娇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太一要揍他了,谁知他竟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果子,塞住了他的嘴。

    丰隆得了便宜不卖乖,自顾自吃的欢。我扯出被他压着的袖子,将啃干净的果核吐出来,心里直犯嘀咕,他二人何时相处得这般融洽了?

    太一见我面色渐好,不再打小鱼小虾的主意,丰隆却起了好奇心:“你昨日发作了两次,怎么如此严重了?”

    我也不清楚,太一却接话:“会好的。”

    丰隆不信:“她找遍了天界人界都没治好,你怎的如此笃定?”

    太一瞪了他一眼,丰隆舔了舔嘴唇,缩回了脑袋。

    我笑道:“无妨,他也是关心一问。”

    丰隆三两口吃完果子,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把你这个司战之神搞得这么惨。”

    当年么?五百多年来,我第一次开始回忆。

    “那是人界的一场大战。”

    昔日人界有三大部族,历来纷争不断,后轩辕与神农两族交好,蚩尤部野蛮,常与二族争夺。

    轩辕部中多能人,首领轩辕年轻有为,喜好探索,常与族人游猎于山野之间,练就了一身本领。神农部多钻研农耕医术,族人性情淡泊,首领神农更是亲自耕种试药,少将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轩辕部替神农部稳定界域纷争,神农部替轩辕部解决粮草医药等后顾之忧,两部倒也相处融洽。而蚩尤部善战,善制兵器,首领蚩尤有八十一位兄弟,身体练得无比强壮坚硬,且皆通兽语,打起仗来勇猛异常。

    “那年,不知什么原因,轩辕部与蚩尤部打得格外厉害,轩辕九败于蚩尤,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了,便来到天界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