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三番后,那些长老、执事们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凌峰主”的脾性。

    看似年轻,却滑不溜手,心思深沉,恐怕是难以拉拢了。

    虽然有些遗憾。

    但凌宇的态度也让他们放下心来,至少,他也没有倒向任何其他一方。

    在局势未明时,保持中立,本身也是一种可接受的信号。

    于是,拜访的频率开始显着下降。

    从最初的每日数波,变成了三五日才有一波,且多是礼节性的问候,不再急切地深入试探。

    “此子,沉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一位从凌宇洞府告辞出来的外门长老,对同行的执事低声感叹。

    “油盐不进,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

    “看来,想在他身上下注,还得从长计议,至少,要等他过了升灵大会这一关,看清他在内门的走势再说。”

    “不错,”

    那执事点头。

    “不过他既然与星尊有旧,只要不中途陨落,前途必然光明。”

    “只是这份‘旧’,究竟深到何种程度,却是未知。”

    “暂且观望,保持善意为上。”

    类似的对话,在外门某些小圈子里进行着。

    凌宇这座青云峰,在经历了一番短暂的门庭若市后,终于逐渐恢复了外门山峰应有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之下,潜藏着更多观察、权衡与等待的目光。

    这一日,分身凌宇送走一位代表某内门炼器堂长老前来示好的执事后。

    并没有立刻返回静室位置扮演修行,而是信步走出洞府,来到崖边那处他常与敖素凝喝茶的水榭。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诸峰,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云雾,看到更远处的人心算计与利益纠葛。

    虽然只是分身,共享着本体给予的大部分记忆与认知,此刻亦能清晰感受到这太虚宗外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宗门之大,派系之杂,犹胜修为精进之难。”

    分身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本体会有的淡淡讥诮。

    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应对这些繁琐,让本体得以超然物外,努力修炼。

    只是亲身体验这番人情往来,依旧让他对“修行界亦是红尘”这句话,有了更切肤的体会。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更加规律。

    偶尔仍有拜帖送至,分身便出面周旋一番。

    大部分时间,青云峰上下安静得只有风声、松涛与偶尔的鹤唳。

    直到数日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数道颜色不一的传讯剑光,几乎不分先后地穿透青云峰的防护阵法,轻盈地悬停在凌宇洞府门前。

    分身凌宇心中微动,抬手将几道剑光摄入手中。

    神识扫过,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

    是张浩、张月儿、钱富江、汪学海四人出关后发来的传讯。

    内容大同小异,先是祝贺他自蜕凡天安然归来,为宗门立下大功。

    随后便急不可耐地约他相聚,地点就定在外门坊市中他们常去的一家名为“知味轩”的酒楼。

    “这几个家伙……”

    分身摇了摇头,但眼中笑意不减。

    他能感受到传讯中那份毫无杂质、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关切。

    这与之前那些充满目的性的拜访,截然不同。

    分身并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将讯息通过心神联系,传递给了正在深度闭关感悟法则的本体。

    片刻后,本体凌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似乎有无数细微的法则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深邃。

    外界数日,在本源洞天的时间流速加持和他的深度感悟下,宛若过去了更久。

    他对几种基础法则的理解,又精进了一丝。

    虽然这一丝对于浩瀚法则海洋而言微不足道,但积跬步以至千里,修行本就是如此。

    “终于出关了么。”

    凌宇低声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对于这几位自微末时一同走来的伙伴,他心中始终存有一份难得的温情。

    他心念一动,守在洞府外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化作一缕青烟,回归本体。

    而凌宇本体则长身而起,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灵虚境修士无异,只是眼神更加宁静悠远。

    换上一身寻常的宗门弟子服饰。

    凌宇并未驾驭遁光,而是如寻常弟子般,沿着青石山道,不疾不徐地朝山下坊市走去。

    晚风拂面,带来熟悉的草木气息,远处殿宇的灯火与天际的晚霞交相辉映。

    这一次,他步履轻快,心中想着的,不再是法则线条与势力权衡,而是故人重逢的暖意。

    知味轩,外门坊市中一座不算特别起眼,却以灵膳醇酒和清净雅致闻名的酒楼。

    凌宇踏上三楼临窗的老位置时,张浩四人早已等候在此,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香气四溢的灵酒。

    “凌宇!”

    身形魁梧、气质愈发沉稳的张浩第一个站起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激动笑容,大步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凌宇肩膀一拳。

    “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张月儿依旧是那副明艳大方的模样,眼眸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凌宇,似乎想看出他这些年有何变化。

    “凌宇,你小子这次可是名震宗门了!”

    钱富江笑眯眯地搓着手,本就笑容满面的脸庞因修为精进而显得红光满面。

    “回来就好。”

    汪学海话不多,只是重重拍了拍凌宇的臂膀,眼中满是故人重逢的激动。

    没有外人的客套与试探,只有老友重逢的纯粹喜悦。

    几人落座,张浩迫不及待地给凌宇斟满酒。

    “先干为敬,庆祝凌宇平安归来,更祝贺凌宇立下不世之功!”

    张浩举杯,声音洪亮。

    “干!”

    几人齐齐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后,温润的灵酒入喉,暖意直达四肢百骸,也化开了久别重逢的最后一丝生疏。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熟络。

    张浩抹了把嘴,叹道。

    “凌宇,说真的,当年要不是你离开前留下的那些功法心得和资源,我们几个,恐怕现在还在洞虚境打转,哪能这么快突破到灵虚境。”

    他此话一出,张月儿几人也都深有同感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