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鹿时清浑身一震,忙道,“没有,我就没有做梦。”

    顾星逢点头,又问:“此刻,脑子里可还想着我?”

    眼见他已来到面前,鹿时清不由后退一步,“不想了。”

    顾星逢再点头,脚步未停,“可还要抱我?”

    “……不、不要了。”鹿时清连声道,“星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会儿在发什么疯。”

    顾星逢终于站定,可鹿时清已然退无可退,靠在墙壁上,险些窒息。因为顾星逢俯下身,两个人的脸距离颇近,仿佛鹿时清一抬头,就能亲着顾星逢的嘴。

    可是顾星逢却依旧没有放过他,还在问:“你还想不想……”

    鹿时清欲哭无泪:“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星星,我真的已经好了,我向你保证。”

    顾星逢抓起他的一只手。

    鹿时清全身绷紧,今天顾星逢的手是暖的,和往日冷如寒冰的手截然不同。

    ……顾星逢要对他做什么?

    鹿时清盯着顾星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如过三秋。

    终于,顾星逢放了开他,带些释然道:“的确已经痊愈。”

    原来,顾星逢是要

    给他把脉。鹿时清出了一头汗,把脉就直说啊,问那一堆话,害他差点以为,顾星逢也要跟他一起疯了。

    鹿时清擦着额头,回想方才自己那副傻样,忍俊不禁。

    既然是顾星逢让他“痊愈”的,那顾星逢肯定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待要问问顾星逢,自己得了什么病,又是怎么治好的,需不需要再治疗一下巩固巩固。

    可不等开口,顾星逢先把他按坐在榻上,轻声和他道:“告诉你一件事,但你要做好准备。”

    鹿时清盯着他的神色,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是坏事么?”

    “对。”

    鹿时清定了定神:“你说吧,我没事的。”他觉得,坏事也不过是找不到裴戾的魂魄,让他当一辈子废人。不过,有系统和顾星逢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在昨夜……”顾星逢似是发出一丝叹息,低低地道,“梅花洲的宋家,被灭门了。”

    第50章 卷轴招虎狼

    微雨, 梅花洲。

    朱砂梅落尽,铺满道路, 与泥泞混作一团。

    如此天气,往日鲜少有人外出。此时宋家大宅外,却围了不少人。里面一层,统一穿着素淡服制,外面一层, 则是驻足观看的闲杂人等。

    但无论是谁, 手里都打着伞,毕竟天气微凉,衣服被雨沾湿还是会冷。

    只有宋扬一个,跪在破碎的大门前, 木呆呆地向里张望。一日之前, 这还是富丽堂皇的宋家。此刻, 却是一半断壁颓垣夹杂着灰烬,一半空荡荡的厅堂沾着污血。

    司马纪身后跟着撑伞的家丁, 两个一前一后走到他跟前,劝道:“阿扬,你司马师叔已将昨夜的事报给沧海一境了,各门各派必会给宋家惨死的各位讨个说法。淋雨不利伤口恢复, 且起来,去包扎吧。”

    宋扬额上的血痂本已凝固,被雨水一淋,又汨汨出血,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更听不见别人的话,无动于衷。

    宋灵璧踉踉跄跄跑过来,见着他,一把拽住:“阿扬,你没事吧!”

    司马纪在一旁欣慰道:“灵璧总算醒了,万幸,宋家多了一个生者。”

    宋扬死水般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宋灵璧颤声道:“阿扬,听哥的,快去治你的伤。”

    “我……凭什么听你的?”宋扬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

    宋家一门死绝,宋灵璧便是宋扬唯一的亲人,宋扬一开口,却是说出这样的话,听者无不诧异。

    但宋灵璧仿佛预料到了他的态度,重复道:“去,包扎伤口,一切……随后再说。”

    宋扬突然暴怒道:“不!我现在就要说!”他把宋灵璧推了个趔趄,红着眼站起来,“都是你……宋灵璧都是你!我以前只觉得你游手好闲,现在才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大懦夫!”

    众目睽睽之下,他揪起宋灵璧的衣领,“你怎么对得起长姐!怎么对得起我哥!你对得起宋家吗!”

    声音撕心裂肺,字字含血,在被雨水打湿的梅花洲上空回旋。

    前一晚。

    宋瑛停灵已毕,葬入宋家陵园。

    整个宋家似乎洗清了连日来的阴霾。撤下白绫后,宋灵琪特意命人在各个门楣挂了红绸。晚宴还加了几个菜,宋家上下齐聚一堂。

    宴席上,宋灵琪宣布几件大事。其一,分设私塾,梅花洲愿意念书识字的女孩子都能进,分文不取。其二,将宋家商路南北进一步扩展。其三,宋家与程家断绝一切来往。

    人人拍手称快。宋扬嚷道:“长姐早该这么做了,程家不是东西,以后不许百里坞的人再来梅花洲,不……就不许他们踏入钱塘半步!”

    一呼百应,宋家众人都同意。

    宋灵璧喝了一口神仙醉,半真半假地叹道:“可惜了,少了一个抄我诗篇的大家。”

    “瞧你那点出息。”宋扬恨铁不成钢,“天底下就他程修会写字?你放心吧灵哥,就算不断绝来往,他也没心思再碰什么字了。他哥死了,他爹又病着,程家有一堆的鸡零狗碎等他忙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