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松涛恼羞成怒,对姚一成大打出手。他是长生界的人,姚一成却是红尘界先天灵根不足的废人,结果显而易见。待丁海晏和丁缘赶去时,姚一成已经奄奄一息。

    此刻姚一成躺在床榻上,浑身蓝衣被血染透,命悬一线。

    他从来胆小,不敢与人争斗,自然也不曾受伤,平日里针尖扎一下都会疼得直叫。如今受了这般搓弄,竟是一声不吭。也可能,是已经疼得发不出声了。

    鹿时清想要为他输送灵力续命,可当他将手贴在姚一成胸前时,灵力流散如水,渗不进去。裴戾摇头道:“也不知常松涛用了什么手段,我们根本救不了他。”

    司马澜站在一旁,低声道:“姚师兄身上似有一层壁垒,任何外界气息都不得进入。”

    姚捧珠眼中有泪,含而不落,“这分明是要把人置于死地!到底我爹为何要去找常松涛,常松涛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爹!”

    司马澜微微转过身,垂下眼睑。

    鹿时清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埋头反复查看姚一成身上,试图找出应对之策。顾星逢问裴戾:“此事师尊如何得知?”

    裴戾面露复杂,“是丁缘,丁海晏要他来报信的……我即刻和你司马师叔前去营救,好在常松涛如今伤重,我们拼了一番将人救出来。”

    “这个狗贼。”姚捧珠一下子站起来,“我去杀了常松涛!”

    姚一成原本牙关紧咬,突然睁开眼,嘶声道:“别去……”

    姚捧珠充耳不闻,直往外走,司马澜上前拉住她,“师兄要你别去。”

    姚捧珠压抑了半日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回身大声道:“我为什么不去?沧海一境被欺负,我无能为力,红尘界被杀伐,我也无能为力。可现在,我爹被害成这样,我大不了拼了这条命!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了!至少,我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姚一成眉心一皱,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

    姚捧珠蓦然收声,鹿时清赶紧对姚一成道:“姚师侄你别急,虽然珠儿说得慌了些,可她不无道理啊。”

    姚一成面如死灰地闭上眼。

    倒是沉默了半晌的司马澜,在一旁开口,“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看向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常松涛身受重伤,寻找红尘界女修士供他采补疗愈。我父亲当即献策,说姚师侄乃是一等一的女修士,用她可以一当十。常松涛听了甚为高兴,当即命我父亲将姚师侄带过去……那日,我父亲在姚师侄饭菜里动了手脚,趁姚师侄昏迷之时,将其衣衫尽褪……”

    姚捧珠面色惨白:“你是说,我被……”

    司马澜摇头:“没有,在送去常松涛寝居时被我劫走了。所以常松涛动怒要杀了我,是我父亲做下保证,三日之内必定再将师侄带回。”

    姚捧珠怔怔看向床榻上的姚一成,似是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司马澜便道:“丁缘直言快语,必是将此事告诉了姚师兄,所以姚师兄才会上门大骂常松涛。”

    姚捧珠眼中才刚消退的雾气重新凝聚,司马澜看着她道:“师侄,姚师兄并不胆小,难道他不知道骂常松涛的后果么?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不是常松涛的对手么?可他还是这般做了……只因你在常松涛那里,受了委屈。”

    第126章 浩劫何时了

    室内一片寂然。

    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甚至觉得不可理喻。

    常松涛要拿姚捧珠采补,自是无耻, 但他并未得手。姚捧珠被司马澜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且对此事一无所知,姚一成从丁缘口里获悉后,理应感到万幸。可胆小如鼠的他,今次不躲不藏, 反而找到常松涛破口大骂。

    姚捧珠喃喃道:“爹, 你为何如此莽撞……”

    话里责怪,语声哽咽,众人看时,只见她眼眶底下已经湿了一片。

    姚一成望着她, 嘴一开一合, “别哭”二字只见其形, 不闻其声。

    “我去找常松涛!”姚捧珠一咬牙,推开身侧的司马澜, “你们放心,我不和他动手,我只求他救我爹的命!”

    “不!”姚一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鹿时清连忙扶住他, 对司马澜道:“无殊,快拦住她。”

    司马澜早已上前,死死拽住姚捧珠,“你去找常松涛, 无异于羊入虎口!”

    “只要能救我爹,我做什么都行!”姚捧珠一双泪眼直视司马澜,“师叔,你要耽误我爹的性命么?”

    司马澜黯然放手。

    姚捧珠心中一喜,正待夺门而去,身后却响起一声竭嘶底里的痛喝。

    她怔然回身,与众人一道吃惊地望向床榻,只见姚一成从鹿时清手中挣扎起来,口中喷血,周身薄冰一般的灵力稍纵即逝。

    而后,仿佛全身力气耗尽,他如失了筋骨一般,软软地倒回去。

    “爹!”姚捧珠尖叫着扑过去,将姚一成扶起。

    姚一成瞳孔扩大,口中不住地道:“我错了……我错……了……不该……怕他们……”

    众人听不清他说什么,四下里许多只手贴在他身上,试图给他输送灵力,可统统无济于事。姚捧珠无可奈何,哭道:“爹,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你为何这么傻啊!”

    姚一成蓦然睁大双眼:“珠儿……你也不……能……怕他们!”

    这一句总算说明白了,众人也听清楚了。

    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姚捧珠都会答应,可姚捧珠还来不及点头,就觉手上一沉。

    姚一成双目圆睁,气息全无,元神消散。

    裴戾扼腕叹息:“姚师弟你好糊涂啊,往日你都没和谁红过脸,如今还未怎样,你倒找常松涛拼命……珠儿的清白固然重要,可你的命就不重要了?”

    顾星逢则缓缓道:“这是姚师叔头一次,没有服软。”

    对于有些人,忍忍就过去了。可有些人,一味忍让不但无用,反而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