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村里就规定,各家如果要起房子,可以申请要两棵树作为主材。然后年底用家里的公分或者钱抵给大队就可以。

    而一般分的树,都是村里自己种的那些年头不长的,可不会让你自己去老林子里砍。

    要都去林子里砍,把那些一长上百年的老树都给先选走了,那可咋办?

    想到这里,他连忙冲着田长根诚恳的弯了弯身子:“那先谢谢伯了,回头等屋子修好了,我请伯来燎锅底!”

    一句话说的田长根满意的笑了起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掰着手指下粮的,哪儿还有燎锅底的说法啊?

    听建中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和聪明人说话心里畅快!

    送走了老支书,田建中也没有闲着。

    他没有让村人们给他们房顶盖稻草,倒是带着他们帮忙把院里塌了的几处房子的砖瓦都清理了出来。

    不清不知道,这一清理,发现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以再利用的。

    就算是那些碎的不成样子的,留着将来铺路也是好材料。

    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里毕竟是老地主家的祖宅,当初修建的时候人家也是下了本钱,用的东西也都是真材实料。

    看到收拾出来的那一堆砖瓦,村里人很多的羡慕不已。

    甚至在心里开始暗暗后悔,觉得自己之前咋那么蠢?咋没有趁这房子是无主的时候,过来拆点砖走?

    可转头他们就立刻又意识到,幸好没拆,不然还不得被大队按“拆社会主义墙角”来处置?

    那可是要挨批,斗的!

    想到这儿,对田建中两口子的羡慕又多了几分,觉得他们这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人多力量大,何况原本也没多少活。没到中午就已经差不多忙完了。

    这个时候没谁会在别人家吃饭,即便是去帮干活。

    一般到了中午的时候,也基本上都是各回各家。

    不会让别人作难。

    就在众人收拾了东西要走的时候,马江敏又追了出来,每个人手里给塞了两个糖块。

    “辛苦大家伙了,拿回去给家里的娃娃甜甜嘴。过几天还得指望大家来帮忙啊!”

    看着手里的糖块,村里的人一个个眉开眼笑,觉得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可是水果糖!听说里面放的有那个桔子汁!

    虽然他们连桔子长啥样都没见过,可还是觉得那一定是特别好吃的东西。

    大家都紧紧的将糖块赚在手里,纷纷朝马江敏保证,等修房子的时候一定都会过来的。

    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过来帮点忙算个啥?

    更何况建中媳妇还这么会做人。

    这糖块拿回去,家里的娃娃们肯定比过年还高兴!

    送走了村子里的人,马江敏急忙将田建中拉回了屋里,拿出那一堆的钱票指着问:“这是什么?”

    “我这几年的工资和补贴,转业的时候部队一次性的补给我了。”他很随意的解释道。

    “这么多?”

    虽然没数,可是大眼一看,怎么也得好几千块,马江敏实在是不能相信。

    “我一个月的津贴是八十,三年零四个月没有领了,可不就得这么多?”

    “那,那笔抚恤金……”

    “都说了那是给我的立功奖励,和这个不掺。”

    看媳妇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田建中将钱票又塞回了信封里,然后笑着拍在了她的手上:“收着吧,都是我正经该得的,你男人没做坏事。”

    听他这么说,马江敏终于放了心。

    她从中数出了三百块钱还有五斤肉票,五斤豆腐票又重新递给了他:“拿着,如果明天见到有合适的东西,都买回来。”

    不是她不愿意多给,只是这年头即使是供销社,每天供应的数量是有限的。就是有票去晚了也买不上。

    能一次性买到五斤豆腐,五斤肉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两口子又说了几句话,马江敏就急着出去做饭了。

    她刚刚出门没一会儿,豆豆就神秘兮兮的从门口探进来了一个小脑袋。

    “进来,站门口干啥?”

    一看到小闺女,田建中就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说不出的舒坦,连说话的语气都带出了几分笑意。

    豆豆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然后咚咚咚的就跑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田建中一把将小闺女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好,这才笑着问她:“你这是要干什么坏事儿,还得背着你妈?”

    别以为他没看见,小丫头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分明是先左右看了半天,确定媳妇不在才进来的。

    大眼睛乌溜溜的转,还非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看着就让人忍不住的想笑。

    “才没有干坏事儿。”

    豆豆不高兴的嘟了嘟嘴,然后忽然将一样东西塞进了田建中的嘴里。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即便是田建中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然后就被小闺女塞了个满嘴。

    “这是什么?”田建中惊讶的问道。

    而就在说话的当口,嘴中的东西已经被他下意识的咀嚼了几下,然后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那东西吃到嘴里清甜清甜,脆生生的,应该是什么果子。

    凉生生的入口即化,可滑到肚子里之后,却又变得暖烘烘的,让人由内而外都觉得的舒服。

    “你到底给爸爸吃的什么?”田建中惊讶的挑起了眉。

    “豆豆。”

    豆豆抿了抿小嘴,快速的说了一句,然后望着他一脸期待的反问:“好吃吗?”

    “好吃。”田建中老实的点了点头。

    却并没有准备让她就此糊弄过去,而是非常认真的再次追问:“告诉爸爸这是什么豆豆?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而且也算是见过世面。

    虽然小闺女说的含含糊糊,可田建中绝不相信她刚才喂给自己吃的是什么普通的果实豆豆。

    有什么东西能吃着凉生生的,吃下去却让人从内到外感觉到暖?

    这暖还不是辣椒的暖,是实打实血液畅通的那种暖。

    自从腿受伤之后,三四年了,无论冬夏,即使是在三伏天,田建中也从来没有把它暖热过。

    永远都是冰凉冰凉,像是浸在冰水里一样。

    他觉得自己好像都已经忘记了,腿脚热乎乎的是什么感觉了。

    可就现在,这么一忽的功夫,他居然能够感受到有一股子热流顺着大腿在一点点往下,现在已经流到了小腿肚子。

    整条腿都在发胀,发热,像是泡在温泉里……

    舒服的,让人有想掉眼泪的冲动。

    究竟是啥豆豆能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就是人参估计也没这个能力!

    田建中虽然才回来一天,可是已经领教过了女儿的神秘之处。

    他觉得自己接受的还是挺快的。

    可即使如此,此刻的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像是在做梦一般。

    他的心砰砰乱跳,手都有点控制不住的想发抖。

    任何一个男人,一个军人,即使表现的再不在乎,也没有谁会真的不在意自己身有残疾。

    更何况他还是特种部队出身!

    那种遗憾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而现在田建中忽然间就见到了曙光,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不仅仅是激动,还有更多的忐忑和紧张。

    那种生怕希望过了头而失望更伤人的担心。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生怕再次吓着了自己的小闺女。

    然后掐着豆豆的腋下把她抱起来,让她站在自己腿上,和他脸对脸,眼对眼。

    田建中用自己最大的耐性,最温柔的语气对豆豆认真至极的说道:“豆儿啊,你告诉爸爸,刚才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这东西对爸爸来说很重要,它可能能治我的腿。

    你告诉爸爸这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好不好?豆豆是好孩子,跟爸爸慢慢说,说清楚,行不行?”

    豆豆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从爸爸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看到了希翼。

    她明白爸爸这会儿的心情。

    可是,正因为此,她才更不能说。

    如果说了,爸爸不愿意吃了可怎么办?

    她放在棉袄口袋里的小手下意识的相互搓了搓,食指指尖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