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田建中这一缸子砸过来,还是立马怂了。

    “田建国!你在哪儿呢?你给我出来!”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女人尖叫的声音。

    田建国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也顾不上去管自己亲哥还瞪着自己了,巴拉开人群就往外面冲。嘴里还大声的回应:“彩凤,我在这儿,你咋来了?”

    看田建国一身狼狈的从病房里出来,赵彩凤脑子里嗡的一声,目光顷刻间全都变成了绝望。

    在确定那纸条是大伯子写的之后,她就做好了准备,今天和男人一起来医院。

    先跟大伯子他们一家服个软,也示个好。

    表明一下态度。

    说明自己一家子是和他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上的,一定按照他们的指示办。

    赵彩凤知道,田建中在这个时候写那个字条,就是确定了爹妈肯定会跟自己说,也是知道自己会按照他的意思做。

    如果他要是真心拿那件事做文章,根本不会压到现在。

    他肯定也不希望自己这一家子被拆散。

    可让赵彩凤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昨天临睡前她明明和男人说好了一起过来,这个从来没有主见的人这一次也不知道咋的,居然硬气了一回,连招呼都没打的就自己跑来了县里。

    等她睡醒的时候,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赵彩凤是拿出了自己攒了好久的钱,雇了驴车赶过来的。

    可就是这样,看样子还是晚了一步。

    “彩凤,你咋也跑来了?”田建国快步走到媳妇身边,一脸惊讶的问道。

    “你给哥跪了?”

    赵彩凤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飞快的问道。

    因为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田建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愧色。

    他用手摸了摸脑袋,摇了摇头:“我哥砸了我一缸子……”

    赵彩凤听到他这么说,一颗紧提的心总算了落了肚,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和媳妇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田建国的脸上就全剩下讪然了。

    他也不听嫂子的张罗,自己往角落里一蹲,双手抱着个头,也不言语。

    但那架势也摆出来了——

    今天他哥不给他个交待,他也不会走了。

    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老人说怂人也会有个犟脾气,田建国也是这样的。

    他平时看上去稀软稀软的,可认定的事儿,却也能跟你软操到底。

    田建中拿他也是没有办法。

    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弟媳妇身上。

    “建国,你先出去,我跟哥嫂商量商量。”

    赵彩凤迎着大伯子的目光,神情坦然,倒也没有一点要推诿的意思。

    田建国抬起了头,眼中全是不解的看向自己的媳妇。

    赵彩凤过去,拽住了他的衣服,一句话不说,直接将他扯了起来。

    对于他的疑惑,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朝他使了个眼色,用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田建国一脸不愿,还是默默的走了出去。

    田建中看着这一幕,只恨得牙根痒痒。

    “哥,嫂,我把车雇来了,你们看我啥时候去把娘给拉回去?”

    待男人离开,赵彩凤直接了当的问道。

    马江敏心里暗暗吃惊。

    她和赵彩凤做了这么多年的妯娌,对于这个二弟媳,自认为是了解的。

    她知道这个人很聪明,一肚子的小心思,但是也是装憨藏拙的一把好手。

    平时有点啥事,更多的是戳哄着男人和婆婆往前冲,她在后面捡好处。

    这样亲自上阵,还一点糊涂不装的情况,马江敏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斜眼瞥了一下自己的男人。

    “就这么拉回去?”田建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了一句。

    赵彩凤苦笑了一下:“哥,嫂,你们要是不信我,那要不我给你们写个保证书?保证只要我在田家一天,就绝对不会再让娘给你们添一点麻烦。不然任由你们处置?只不过,我识字不多,要不,你们写了我按手印?”

    这些话她一口气说完,中间连一点磕绊都没有。

    更加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完全没有一点要讨价还价的意思。

    一看就是事先已经想好了的。

    这和她以前的做派可完全不一样了。

    马江敏心里暗暗的吃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

    她知道,男人肯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拿住了赵彩凤的软肋。

    具体是什么倒也不急着问。

    说起来,马江敏这会儿有点钦佩自己男人了,关键时候还是得有个人跟在自己身后补漏。

    昨天她去找革,委会的人,确实是抱着一腔怨恨去的。

    那一刻她甚至做了最坏的决定,要和田王氏鱼死网破。

    可事后冷静下来,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有点不好收场。

    毕竟田建中的伤,是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好的方向走,她也真的不能把田王氏给弄死。

    但——就这么把她送回去,把事儿再次变得雷声大雨点小,马江敏也不愿意。

    可用什么办法压制住她,甚至压制住老二一家作妖,马江敏还没有想出一个妥帖的主意。

    这事儿还真就不上不下的卡在这儿了。

    现在,在听了赵彩凤的这番保证后,马江敏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真的制得住田王氏,其实还就真是赵彩凤。

    虽然田王氏从来没有把这个一向听话的二儿媳放在眼里,但马江敏知道,赵彩凤可不是个善茬。

    她以前不出头是田王氏那里让她有利可图。

    现在,田王氏明显已经落败,那老田家就到了她当家的时候了。

    她一旦当家,哪儿还会再给田王氏东山再起的机会?

    看大伯子一家都不吭声,赵彩凤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她担心自己猜错了,忍不住又再次出声试探。

    “娘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出门容易犯毛病。以后就让娘在家里待着,我会好好看住她,保证不会让她再出院门一步。”

    这是要把田王氏囚在那个小院子,以后都不给她出门的机会了。

    马江敏在心里暗暗的忖道。

    同时也对赵彩凤更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二弟媳也是个心硬的。

    以田王氏那个性子,想将她完全拘住,她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让你看着娘不惹事,并不是让你祸害她。”

    在听了赵彩凤这句话之后,一直沉默的田建中终于还是开了腔。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十足的冷意:“你只要看着她不惹事就行,别的方面不能克扣了她。”

    “我明白,哥嫂,你们就算不信我,也得相信建国吧?”

    赵彩凤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有他在,我哪儿敢对娘不孝顺啊?”

    听她这么说,田建中脸上的冷意才多少退去了一些。

    “我会找人定期去看娘的,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对她不好的地方……”

    他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眼看向了自己的媳妇。

    马江敏明显感觉到赵彩凤的身子一抖,顿时对于男人的手段更加的好奇了。

    接收到男人的目光,她总算是开了口:“我写个条子给你,你拿着去公社革,委会,他们会放人的。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只要以后别再作妖,这个事就到此为止。”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忍不住不满的狠狠瞪了田建中一眼,瞪得田建中一脸的无辜。

    “以后每年你哥会给她二百块钱的养老钱,年头一次,年中一次。这钱你用多少到她身上看你良心,但别弄的大家都太不好看了。”

    赵彩凤咋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等在这儿!

    顿时露出了一副快要被砸晕过去的表情。

    一年两百块!

    就算是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下来,除了口粮,也挣不到这个一半!

    大嫂这是在用钱买清静啊!

    她的意思赵彩凤当然明白,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只要田王氏这边没事儿,自己就可以轻轻松松的得到这笔钱。

    而且田王氏只要活一天,这钱就不会断。

    但只要田王氏再闹事,或者死了,这钱就没有了。

    可赵彩凤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被大嫂利用做这个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