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玄喟然叹道:“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我们一路上碰到的全是老人,没有见到一个青壮,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能走的走已经离开了如今还留在城中的全是走不了,在这里等死的老人。你说,这些老人能做什么?他们还能将自己的粮食分一些给乞丐吗?这里穷的已经连乞丐都不想来了。”

    赢玄的语气之中浸透着失望,他不明白,自己为了大秦做了这么多,为何延平皇还要这么对他,全是儿子,为什么待遇却相差了这么多,好不容易封赏给了他一块封地,但没想到却是这般残破。

    乔怜雪道:“这晋阳城的地方官吏身为一方父母官,为什么不采取措施?就算他自己无能为力,为何不想朝廷申请救助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自然只有找到这里的县官才能得到了。

    为了不吓到城中的百姓,赢玄将天策军留在了城外,自己带着为数不多的几人向路人问明了晋阳城府衙的位置,缓缓行去。

    府尹衙门也是残破之至,除了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还能显出一点雄风,便是连鸣冤的大鼓也破了个大洞,上面已经结满了蜘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用了。

    堂堂府尹大门前连一个衙役都没有,这是在任何官府中都难以见到的情形,恐怕,这已经是全大秦帝国,乃是全天下最寒碜的一个府衙了,恐怕连一个小县的县衙也要比这里好上数倍。

    朱大赤上前推开府衙大门,谁知道不知道是朱大赤用力过猛,还是这么确实已经年久失修坏了,竟然砰的一声,直直的倒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大门被推倒,府衙内的情景顿时显现了出来,府衙内的景象顿时让众人目瞪口呆。

    只见那府衙大院之中,一个衣着破旧的中年人正目瞪口呆的望着赢玄等人,手中的旱烟正冒着黑烟。

    而另一个衙役模样的人正在端着一个破了缺口的瓦罐喂着几只鸡鸭。

    看到赢玄和乔怜雪等人进来,那衙役打扮的人放下手中的食盆,一脸心疼跑了过来,扶起那扇被朱大赤推成了两半儿的门,说道:“原想着还能再坚持几年的,谁知道今日就断成两截了,这以后可拿什么当门啊。”

    那个拿着旱烟的中年生将烟枪在鞋底上拍了拍,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反正府衙之中也没什么东西,这门就不要了。”

    两人对这破门心疼了半天,这才抬起头望向赢玄等人,搓了搓手,问道:“几位不知来此何事啊?”

    赢玄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来府衙自然是告状来了。”

    那个拿着旱烟的中年人听了赢玄的话,哈哈大笑道:“公子真会说笑,来了这里还有什么好告的,一没商贾,二没小贩,更没有无赖暴徒,只有些苦哈哈的小老百姓,还都是些行将就木的老人,若是这些老人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放过这些老人一马,本府实在太过贫瘠了,就算公子告赢了也肯定是拿不到半分补偿的,还请公子行行好,某家欧阳寿在此替那些百姓向公子赔罪了。”

    说着,这个自称欧阳寿的中年人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赢玄行了一个大礼,看他的言行举止,定然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老学究无疑。

    赢玄不由更加的奇怪了,沉声道:“本地的知府大人可在这里?”

    欧阳寿微微自嘲一笑,道:“在下便是这里的知府,不知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情要对在下说的。”

    说着,欧阳寿向那衙役喊了一声,两人洗净了双手,向公堂内走去,乔怜雪在赢玄身边低声说道:“不会吧,堂堂知府大人,居、居然这么寒碜。”

    是啊,堂堂大秦帝国的一任地方知府,正五品的朝廷命官,竟然、竟然寒碜到了这种地步,这,这到底还是大秦帝国吗?

    延平皇居然将这样的地方赐给了自己当封地,而代价便是自己去隋国当质子,不仅生活艰苦,而且时刻会有生命危险,到头来,换来的,竟然,竟然只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封地。

    想到自己无数次在生死之间徘徊,赢玄的手不由得紧紧的握成了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晋阳城的承诺

    走入公堂,欧阳寿让那衙役搬来了两把椅子,那椅子虽然已经修补了很多处了,那椅面也已经被磨的十分光滑了,但终归还是干干净净的。

    欧阳寿有些歉意的说道:“本衙的情况各位也看到了,实在有些拮据,椅子就这两张,其他的几位实在对不住,衙内实在拿不出椅子了,还请几位勿怪,勿怪。”

    说完,欧阳寿便又转过身,对赢玄和乔怜雪说道:“二位先请坐,喝杯茶水再说”

    赢玄看了看他端来的茶水,清澈见底,哪里能够见到半片茶叶的样子,不过是碗浑浊的白水而已。

    坐定之后,欧阳寿才淡然道:“不知两位找在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对在下明言便是。”

    赢玄点了点头,淡然道:“我是从外地来的客商。”

    欧阳寿笑道:“外地来的客商?哈哈,这都多少年没有客商来此了,公子这次来恐怕是寻亲的吧,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买卖可做。”

    赢玄点了点头道:“确实,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晋阳城为何破败如斯?照理说,以这里的地理条件,应该是客商云集才是,为何这里却是人迹罕至?而且府衙之内为何只剩你们两人?”

    欧阳寿苦笑着耸了耸肩,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晋阳城原本确实是如公子所说的那般,来自天下各地的商贾汇集于此,与草原上的胡人在此买卖,十来年前就是这般繁华的,那时候,这城还是咱大秦帝国西北重镇呢,单单驻军就有两万多人,但是后来秦胡交恶,咱们大秦国又连吃败仗,这防线是一退再退,终于,连晋阳城也受不住了,被东胡人占领了,东胡人知道咱们晋阳城里有钱,所以在这里疯狂的烧杀抢掠,毁了大半个城池,后来晋阳虽然又重新被夺了回来,但是这晋阳城已经被破坏,再次重建便十分麻烦,而且我大秦的防线也已经后撤,晋阳城,也就此荒废了。如今此地过于贫瘠,官府已经连续三年未曾过饷银,这帮衙役也要生活,总不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当差,所以一个个实在受不了这份苦,各自寻找出路去了。”

    “你是说,晋阳城在我大秦的防线之外?”赢玄的脸色一凝,突然大声喝道。

    欧阳寿被赢玄吓了一跳,手中旱烟杆儿一抖,颤声说道:“是、是,确实是我大秦西北防线之外,在离晋阳城南边十五里处有一座白山城,那里是如今我大秦最外围的军城了,如今那些商贾都喜欢到那里交易,那里有军队安全,而且还是我西北地区唯一的两座通商城池之一呢。”

    赢玄没想到,延平皇赐予的封地比想象中还要差劲,或许,延平皇根本就没想过赢玄能活着回来继承封地。

    赢玄脸上的阴沉之色越发的明显,吓得欧阳寿在心中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得罪了对面的这位公子,看对方身边站着的那几位全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若是对方真的发起怒来,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就在这时,李在道笑吟吟的走上前,轻轻的在赢玄肩头一拍,说道:“既然这里已经这么穷了,大人为什么还要坚守在这里?”

    李在道这一拍虽然有些逾越礼仪,但是他这一拍却让赢玄从愤怒中迅速的清醒了过来,脸上的阴沉之色也逐渐消散而去。

    赢玄感激的看了一眼李在道,便又转过头,对欧阳寿说道:“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大人直到如今还坚守在此。”

    欧阳寿见赢玄的脸色也不再那么难看了,这才叹了口气道:“这里穷固然是穷了些,可也有好的一面,我们整个晋阳城恐怕是咱大秦国唯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城池了吧哈哈。”

    听得欧阳寿那么风趣的说法,乔怜雪不由的掩嘴娇笑,忍不住插口道:“路不拾遗恐怕是因为无物可拾,夜不闭户恐怕是因为家家都没有财物可偷吧。”

    欧阳寿此时也哈哈大笑,说道:“好聪明的女娃子,前些年,由于没有边军的保护,东胡人时常回来,百姓好不容易才存起来的粮食,往往都会成了东胡人的战利品,一些人实在受不了东胡人的滋扰,便举家离去了,后来,东胡人虽然不来了,但这晋阳城偏偏又灾害不断,庄稼颗粒无收,最后,稍有能力的百姓都逃亡他乡去了,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之辈,不过,在这晋阳城也有一个好处,把便是无需再交课税了,想来咱大秦国的户部早就把咱晋阳城忘了,收税官都有五六年没来过了。哈哈。”

    欧阳寿说完之后,又看了看赢玄身后的几人,淡然笑道:“这位公子恐怕根本不是来寻亲的吧,如果老夫没猜错,公子定然是大富大贵之人。”

    欧阳寿此言一出,朱大赤顿时咧嘴乐了,大大咧咧的说道:“你这老头倒是有眼力,我们家公子可是当今的晋王殿下。”

    朱大赤嘴巴大,说的快,尉迟野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得朱大赤的话,欧阳寿赶忙跪倒在赢玄面前,行了个大礼,说道:“臣,晋阳知府欧阳寿,叩见晋王殿下。”

    赢玄无奈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起来吧,你的眼力倒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