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寿站起身,恭敬道:“晋王衣饰华美,气质高贵,在晋阳城中本就少见,而且晋王您一进来就找府尹,哪有普通客商会这么干的,那些商贾巴不得当官的不理他,哪里还会往当官的身上贴呀,再者当臣讲到晋阳城的破败之时,臣发现晋王您的脸色有些不好,一般商贾又怎么会关心这些事呢,所以臣斗胆猜想,殿下定然是大富大贵之人,但没想到,竟然是王爷当面。”

    停了欧阳寿的话,赢玄的心中不由暗道:“这晋阳城知府倒是一个妙人,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唯有他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守着,可见其赤胆忠心。而且这城中如今剩下的多位老弱妇孺,但却依然井井有条,想来也是他的功劳了。”

    “父皇已经将晋阳城封赏给了我,作为我的封地。”赢玄望着欧阳寿,沉声说道。

    “啊——”听得赢玄的话,欧阳寿也不由的大吃一惊,从没听说过,皇帝陛下赏赐给皇子的封地还会赏这么破败的城池的。

    “你不必惊讶,这确实是事实,从今以后这里便是我的封地了。”说着,赢玄一招手,从尉迟野的手中拿出了当初去隋国之时,东阳王赢旭交给他的印玺和圣旨。

    欧阳寿接过印玺和圣旨仔细观看了一看,确认无误后,又将印玺和圣旨双手递了回去,拱手向赢玄说道:“既然如此,只要晋王不嫌弃在下年老力衰,日后老朽便听从晋王殿下差遣了,只是在下一直没有收到朝廷的文书公告,也一直没有得到上面的拨款,所以这王府便一直没建,所以——”

    赢玄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挥手,说道:“无妨,这一次我不会在城里久呆,我要马上回京一趟,到时候该有的,我一定会向父皇争取回来。”

    “臣,代这晋阳城的百姓感谢晋王的大恩大德。”听得赢玄的话,欧阳寿这么多年的坚守终于是拨开乌云见青天了,不由的老怀安慰,激动的既然哭了起来,搞得赢玄众人赶忙将这位老大人扶起,好一阵安慰才将他安抚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欧阳寿带着赢玄走遍了晋阳城内外大大小小的村镇,虽然大多数已经没有人了,但总归是给赢玄了解了他自己封地的情况,在巡视的过程中,赢玄竟然惊奇的发现,在好几个小县之中,竟然还有好几个知县如同欧阳寿一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这让赢玄着实大为感动,秦人的傲骨与坚守,着实让人佩服。

    临回京的那一日,赢玄在府衙前的空地之上支起了五口大锅,里面熬着米粥,这是赢玄从众人的口粮之中抠出来的,虽然对这里的荒凉完全起不了作用,但是总归是能让这里的百姓正正经经的吃上一顿饱饭了,数十名天策军的军士在欧阳寿的带领下给饥民分着食物,饥民虽然众多,可是秩序维持得很好,没有任何嘈杂和骚乱。

    赢玄带着乔怜雪偷偷的站在人群之后,静静的看着这些晋阳城的百姓狼吞虎咽的吃着大米粥,似乎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想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大米粥的滋味儿了吧。

    正在门前负责分发食物的欧阳寿突然看到了人群之后的赢玄,惊喜地大声叫道:“晋王殿下来了,百姓们,晋王来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赢玄的身上。所有在场的百姓全都跪倒在赢玄的面前,齐声道:“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能向您多磕几个头,为您多向老天爷祈福,报答您的恩德了。”

    赢玄和乔怜雪全都惊呆在那里,眼眶顿时湿润了,不就是一碗粥吗,不就是一碗粥吗,对他们来说,竟然犹如救了他们一条命一般,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感充斥着赢玄的内心。

    其实,赢玄知道,他们感谢的不是那一碗粥,而是感谢他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赢玄站了出来,一个个的将他们全都扶了起来,大声说道:“我向你们保证,从今日起,我会让晋阳城一天天地变好,让你们的生活变得富庶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故人

    离开晋阳城,赢玄带着天策军继续想着西京的方向行进,虽然当初诸葛容若曾嘱托赢玄回到秦国之后便留在晋阳城不要回西京,但赢玄看到西京的破败之后,还是依然毅然选择了回京。

    虽然不知道诸葛容若为何让他留在晋阳城不要回西京的原因,但赢玄清楚,自己,这一次必须回去,不为自己讨回个公道,也要为这晋阳的百姓讨回些应有的福利。

    在路上行进了数月,转眼便到了夏季。

    这日,天上的烈日散发出熊熊的烈焰,炙烤的大地都冒起了烟,天地仿佛一个大蒸笼一般,闷热难耐。

    在西京以北的官道上,走来一队骑马的军人,为首者正是归来的赢玄,这一次赢玄的突然归来,让秦国少了个攻讦隋国的借口,同时也让隋国过早了的有了防范,秦隋之间虽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之时,但这一战终究还是没有打成。

    赢玄的归来自然也如同上一次归来一般,得不到任何官面上的欢迎,甚至这一次连上一次都不如,只能秘密进京,知晓他回来的人恐怕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按照规矩,天策军不能进京城,只能在城外驻扎,所以赢玄便率朱大赤等几名亲随先行进京。

    刚走到西京的北门,赢玄便见到城门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东阳王赢旭。

    见到赢玄出现在官道之上,东阳王赢旭哈哈大笑,大声道:“一年多不见,皇侄你好像比先前更加黑瘦了几分,我还以为江南水土滋润,你会变得又白又胖才对。”

    东阳王赢旭的出现多少有些出乎赢玄的意料,听到他亲切的叫自己一声皇侄,赢玄不由觉得心头一热,往日的种种顿时都浮现在了眼前,虽然东阳王赢旭曾经策划了一场刺杀自己的暗杀,但是终究还是没杀死他,而且还送了他一见天蚕宝甲,就是这一件弥足金贵的天蚕宝甲,不知道已经救了赢玄多少次了,可以说句不客气的,若是没有这件宝甲,就没有如今生龙活虎的赢玄。

    如今再多的恩怨也要随风散去了,赢玄翻身下马,笑着说道:“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皇叔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这一路险阻重重,几次都差点回不来了,可比打仗还要累上几分,险上几分,原本胖在身上的肉,都被磨光了,只剩下如今这副光景了。”

    东阳王赢旭上前,轻轻的抱了抱赢玄,在他的肩头重重地捶了一拳,:“你一路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赢旭能感受到东阳王赢旭话语之中的深深歉疚,他也知道赢旭为何而歉疚,因为这些年,军部虽然一直叫嚷着赢玄是他们的恩人,一直扬言要还赢玄一个人情,但这个人情还着还着,一直还到了现在,依然还没还上,而且在此期间反而又欠了赢玄一个人情。

    这段期间,朝堂上不断有人攻讦赢玄,也有人暗中使了手段,想让赢玄死在隋国,军部的人虽然据理力争,但奈何大秦国的制度天生便克制着军人,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的军人只有寥寥几个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力量。

    赢玄笑着摇摇头,说道:“若不是你们让朱大赤他们带人接应我,恐怕我早就已经死在隋军的追杀之中了。这已经足够了,你们不欠我什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大秦帝国,不为其他人,还请皇叔替我转告那几位,就说,他们欠的,已经还清了,无需再为我做些什么了,如今朝堂风云变幻莫测,还是莫要为了我而落得个凄凉收场的,他们对我的大恩,我一定铭记在心。”

    东阳王赢旭见赢玄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都还不忘为自己这些老不死的做打算,心头也不由的一暖,想起前几日被延平皇强行打发回家养老的老战友,他不由的叹了口气说道:“如今,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了,这年头诱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经得起诱惑的,如今、如今这军部已经不是原来的军部了。”

    “您是说——”

    “没错,你不在的这一年多发生了很多事,太子在萧相国的帮助下成功的争取到不少军部的人的支持,而大皇子也在曹国舅的支持争取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如今的朝堂之上,太子党人和大皇子的门人纷争不乱,乱的很,乱的很。”

    “难道父皇就不管管吗?”赢玄疑惑的问道。

    “管?陛下这半年多来已经很少上朝了,终日就在后宫之中寻欢作乐,这才让太子他们钻了空子,总揽了大半的朝务,许多准备强行进宫进谏的朝臣都被革职或者活活打死在那朝门之外,听说这事儿,还是在你那儿学的。”说着赢旭转过头,有些戏谑的看了看赢玄。

    赢玄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这事儿也不怨我,虽然方法和我用的差不多,但我觉没有打死过人,即使那是隋国的朝臣,我也没下令让他们将人活活打死。”

    “呵呵,不过,你这方法确实好用,许多朝臣再也不敢冒死进谏了,最近陛下又迷上了炼丹,前几天上朝之时,我看陛下的脸色和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听着东阳王赢旭的叹息,赢玄抬起头,望着巍峨雄伟的西京城,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座物宝天华的天下雄城,到底藏匿了多少世间的污秽。

    进了北门,又走了片刻,远远地便看见了繁华的朱雀大街了。

    这时,从西面的官道上走了二十几名骑马的军人,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身着盔甲,显得威风凛凛。

    东阳王赢旭忽然招手大喊道:“老十,老十!”

    前面的军人都停住了军马,回头向这边看来,为首的将军忽然认出了东阳王赢旭,他大笑着迎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原来是皇叔在此,战给您见礼了。”

    赢玄没想到赢战竟然与东阳王如此的捻熟,看他们的样子,显然已经是老交情了。

    两人下马,亲热地搂抱在一起,东阳王赢旭给了他一拳笑问道:“老十,这次你怎么进京了?”

    “我、我家娘子有喜了,所以母后招我回京了。”

    “有喜了?哈哈恭喜恭喜啊。”东阳王赢旭兴奋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