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他们淘金。”赢玄地身影已经消失在营寨的大门之外。

    经过勘探,真正含有金砂的河段也就集中在下游的二十里河段上,如今山顶的积雪并没有大量融化,使得一条五丈宽的河流只成了潺潺小溪,数百名民夫在三里长的河滩上散开,三人联成一组,一人挖两人筛,用金斗、用细箕,动作有模有样,仅仅有条。

    负责淘金的民夫中大部分都是妇人,西北地区的妇人大都身子骨粗壮,但妇人做工却不是长久之计,无论从体力还是长久的耐力来讲,都是无法比上男工的。

    赢玄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指着这些妇人冷冷问欧阳寿道:“为何淘金也用妇人,难道你真穷疯了,为节省那两个工钱吗?”

    “回禀王爷,晋阳那边的民力紧张,这里虽然临近我们晋阳和落雪原,但同样的,这里属于落雪原,晋阳还有西胡的交汇点,同样也临近西胡,属下担心西胡得到消息后,会随时派兵来袭,故来大河淘金的民夫只能多用妇人了。”

    “你是觉得妇人的命不重要吗?”赢玄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赢玄的眼神顿时让欧阳寿一寒,慌忙苦笑一声,继续解释道:“再者,这里只有一个多月的金砂量,一个多月后,便不再需要人力在此淘金了,老臣绝没有看清妇人的意思,还请王爷明鉴。”

    “罢了,给她们长工钱,按男工一样对待,一个月后愿意留下来者继续用,其次派专人给我严加管理,不准她们私藏金子,不准她们接触士兵,以后金砂不用再送回晋阳了,有情况要随时报告,明白吗?”

    “不用送回晋阳了?”欧阳寿不解的躬身问道:“老臣——,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不明白就算了,反正你记住,这里黄金无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个金场将会长久开下去,而不是一个月后就结束。”

    “是、是,老臣遵命。”欧阳寿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赢玄的意思,但是他还是躬身行礼,按照赢玄的命令开始行事。

    赢玄点点头,又转身对负责此地安全的尉迟野说道:“尉迟将军,大河金矿对我们晋阳非常重要,我命你为大河兵马使,率军一千驻防,若有人来盗取金砂,第一次可驱逐警告,第二次则格杀无论,如有外族来袭,全都杀无赦。”

    尉迟野半跪行军礼,“末将尊令”

    这时,远方忽然出现了十几个小黑点,似乎是骑兵,度越来越快,奔到数里外时赢玄便已经看清楚了,是晋阳的天策军,这几个人应该是负责在金场附近警戒的,只是从他们疾奔的情况来看,必然有大事发生。

    “禀报王爷,有警报,”几名斥候飞驰到赢玄面前,大声禀报道:“在金场附近发现西胡游哨。”

    赢玄的心中顿时一紧,这是他一直担忧之事,这里临近西胡,晋阳的人在此大肆淘金,时间一长,自然是瞒不过西胡的,不过所幸来的只是游哨,或许他们真的只是想来看一看而已吧。

    虽然,想是这样想的,但赢玄却一点也不敢大意,他立刻翻身上马,下令道:“众人随我去看看。”

    目前,天策军在晋阳地驻军约有七千人,其中骑兵五千,步卒两千,共分两地驻扎,一个便是晋阳,有驻军六千人,由皇甫俊统领,但此时皇甫俊跟随在赢玄的身边,所以就交由朱大赤暂时统领,朱大赤这两年神经虽然依然大条,但是在治军方面也学到了不少,统领起军队来也颇有心得,不过只是性情懒散,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接管绝对的;而另一处驻军之地就是大河沿岸了,在这里驻扎有一千骑兵,由尉迟野率领。而实际上,在晋阳的外围还有一处驻军之地,不过驻扎在那里的全是落雪原的人,实际上也只听从完颜初雪的命令,不过如今落雪原依附晋阳,再加上如今完颜初雪已经怀有赢玄的孩子,王妃之位已经板上钉钉了,所以落雪原与晋阳城也几乎达成了一体。

    所以落雪原上的那些驻军也就成了晋阳的沿线,时刻监视着西胡以及东胡的情况。

    在大河沿岸已经完成一个简易的营寨,虽然简易但依然还是修筑有各种防御工事,如搭建台、眺望塔等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爷,今天这一支是西胡的羌人的游哨。”寇晃陪同赢玄站在眺望塔上远远地看着这支百人队伍。

    寇晃如今也在天策军中任职,原本赢玄想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担任自己的亲卫,但寇晃却坚持要再次踏上战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但是赢玄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如今,寇晃已经从一个小兵积功成了一名小校。

    “不要叫我王爷,你还是叫我啊玄好了,听着习惯。”赢玄微微一笑,偏过头,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羌人?”

    “很简单,因为昨天来的一队游哨与这一支衣着完全不同,昨天那一支全部身着黑色锁子甲,战马也十分矫健,而这一支却身着灰色兽袍,没有穿甲,队伍也不整齐,所骑战马也杂色斑驳,看起来两支游哨的气势完全不同,而且在这个三角地区,虽然西胡在不远处有几万人地军队,但是真正于我们最靠近的,其实是依附于西胡的一个羌人部落,几百年前,羌人是个强大的部落,不过后来被因为战争而没落,如今不过是个小部落了。以羌人的习性,他们听说这里发现了金子,定然会忍不住过来看看的。”

    羌人世代居住在落雪原附近的一片山地草原之上,因为部族人丁并不如何旺盛,所以逐渐被西胡人征服,成为西胡附庸,其军队也成了西胡军的附庸军,在很大程度上被西胡人控制,东西两胡之战爆发后,西胡大规模侵占东胡领土,战线拉得太长,兵力严重不足,尤其莴伯万部介入战争之后,西胡在战争中失利,损兵惨重,无奈之下,西胡开始启用羌人、西匈奴人等外族之人,给他们封地和兵器,让他们帮忙防守边界,抵挡东胡的反击。但羌人人数虽然不多,却不甘受到西胡的控制,这些年来,叛乱不断,西胡也懒的因为这么个小部落而大动干戈,所以,实际上羌族这些年一直都在自治之中。

    赢玄听了寇晃的推测,便点点头道:“不管是西胡人也好,羌人也好,他们既然三天之内来了四支,就说明他们是各行其事,同时也从一个侧面可以推断西胡人并没有对我们引起重视,当然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做好防御准备,以胡人的贪婪,他们定然会来抢夺大河的控制权。”

    赢玄略一沉吟,又转过头,对尉迟野说道:“我会再追加三千军给你,同时我也会让落雪原各部配合你,若敌人大规模进攻,你要随时禀报。”

    “属下遵令”

    这时,那队游哨见秦军不出,似乎有些轻敌,又慢慢靠近了秦军营寨,企图取得详细的情报,赢玄不由冷冷一笑,回头对身后地几名年轻的小校说道:“我出十贯赏金,你们谁能将这支游哨悉数歼灭?”

    这些小校全都是新近提拔上来的,与寇晃一样,全是凭着战功一步一步的爬上来的。而且大多数都是曾经跟随赢玄从东胡一路杀到秦国,后来又从隋国一路杀回秦国的死忠。这些人对于赢玄来说,可谓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赢玄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小将立刻站出来道:“末将愿往。”

    只见站出来的小校年纪约二十来岁,相貌俊美、体格魁梧,显得英姿勃勃,赢玄认得此人,他叫做尉迟思忠,他是尉迟野的侄子,他曾随自己从隋国一路杀回了秦国,作战英勇且武艺高强。

    赢玄眯着眼道:“若你完成不了又如何?”

    “末将若完成不了,甘愿重为士兵”

    “好,带着你的士兵去吧,愿你旗开得胜。”

    在晋阳有着一套严苛的制度,每个小校手下都统领着三百名士兵,这些人组成了一校,天策军中规定,战时,若是小校死了,但是那三百士兵中却还有没有死退了下来,那么退下来的人全部处斩,同样的,如果战时,小校退了下来,他的三百士兵却全部战死了,那么他也会被处斩。

    战则同战,死则同死,退则同退,富则同富,这便是天策军信念,虽然军法严苛,但却让所有人都变得悍不畏死,全都拼命的向前,因为向前还有活得希望,而退后,就必死无疑。

    在严苛的军法之下,同样也有着十分人性的后勤制度,凡是战死的士兵,他的家人全都有晋阳负责赡养,这样一来,虽然晋阳的压力变得十分的巨大,但是,却让所有的天策军士兵都安了心,全都变得悍不畏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晋阳前奏

    尉迟思忠一拱手,快步下了营寨,营寨的寨门只有一个,向北面而开。

    很快,寨门慢慢开启,一支秦军骑兵绕过寨墙,忽然如箭一般射出,又仿佛被刀迎面劈开,一下子分成两岔,一百人继续向前疾驰,绕到敌军的后面,而另两百人则象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羌人的游哨。

    秦军势若奔雷,二百人便如千军万马的气势席卷而来,年轻的骁将尉迟思忠一马当先,他头戴银盔,身披铁甲,手执一把三尖两刃刀,威风凛凛,锐不可挡,这时敌军游哨也现了敌情,羌人并不像西胡人那般强悍,死战不退,他们对付大秦普通百姓他们是凶恶的狼群,但在大秦最精锐的军队面前,他们则变成了一群鸡,一见到秦军出击,便只想到逃命。

    羌人被秦军地气势所震慑,他们不敢迎敌,转身便逃,但马却远远比不上秦军,在一阵阵箭雨的袭击下,不断有人中箭掉地,尉迟思忠一马当先,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如饿虎扑食一般从后面杀进了敌群。

    营寨之上旌旗挥舞,鼓声大作,数千名士兵一齐呐喊助威,赢玄则站在高高的眺望塔上,轻轻捋着短须微笑不已,虽然这只是一场对小股敌军的围歼战,可以说胜之不武,但他需要用这种方法来激士兵们的嗜血之性,过于单调而沉闷地生活是兵家大忌,许多有经验的将领都会想尽办法来激士兵的杀戮之心和斗志,所以在很多战争中都会生屠城或纵军抢掠的现象,这其实也只是一种激励士气的手段,但是赢玄自然是不肯纵容手下的士兵屠城和劫掠的,所以,这支倒霉的羌人哨骑就成了牺牲品。

    营寨之外,羌人已经被秦军包围在一座小土丘之上,这座如坟墓一般的小土丘,现在变成了他们地埋骨之处。

    三百秦军仿佛已经疯狂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向敌人起进攻,尉迟思忠挥动着一丈长的三尖两刃刀,象一把锥子般刺进了敌群之中,他地刀上下翻飞、血肉四溅,哀号之声不断,所到之处便是一条血路。

    有了尉迟思忠的带头,一股杀伐之气在秦军身上蔓延,所有的秦军忽然异口同声的爆出一声狂喊,他们高举长枪、横刀,向羌人残军起了最后的冲击,在羌人的惨叫声中,肆意的狂吼着。

    不消片刻,羌人便全都卧倒在了秦军的马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