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君缓缓的说:“首都和沪市,虽然离地位置不同,但在政治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想,欧阳家在沪市,因该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吧。”

    欧阳志眼神一凝,望着赵泽君。

    “贵公子跟我在商业地产打擂台,是看准了我要发展这一块。东南城市中,以沪市为首,我自然早晚都是要去的。希望欧阳先生能动用一些关系,帮我在沪市繁华区域拿下一块地皮。当然,我会给钱,只是价格上是平价,而不是招拍挂会场上的拍卖最终价,具体位置,我来选。”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比欧阳志之前提出的‘几个亿’还要宽松,双方都能接受。

    对于赵泽君而言,即便是参加沪市黄金地段的招牌挂,也未必就能拿到地,有些地皮花钱都拿不到,拿地远比拿几个亿现金划算,实际上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对于欧阳家而言,动用一些关系,不用花什么钱,在面子上也好看很多。

    帮忙拿地,和赔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如果这次欧阳家拿了一笔钱给赵泽君,面子上的确太难看,是欧阳家整个服软认怂,而关闭京达,退出苏南省,无非是一次拓展行动失败而已。

    “如果我帮你拿地,也等于向万达表明了心态,以后欧阳家和万达不再合作。”欧阳志说。

    “这本来就是您刚才已经允诺的。”赵泽君说。

    一番不算太长的交谈,没有过多的试探和讨价还价,双方都能够比较清楚的看清自己的位置,当前的形势和对方的底线,最后达成了一致。

    “欧阳先生,我多问一句。”赵泽君送他出门的时候,说:“这次为了救欧阳德,欧阳家毕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欧阳志转过头,看了赵泽君片刻,笑了起来。

    “赵先生,在这方面,你毕竟还是个年轻人,等到有一天,你也有了自己的下一代,应该可以明白我的心思。”

    欧阳志背着手,和赵泽君在草坪的小路上,悠悠的走着,淡淡开口说:“欧阳德再不成器,再没出息,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三十多年的骨血亲情。你我,生意再大,也是人,我可以磨练他,惩罚他,但我们毕竟不是帝王一流,不会像电视剧里那些帝王将相为了所谓的天下,舍弃亲身骨肉。这种戏码,不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

    他对赵泽君一笑,“听说你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人?”

    “是的。”赵泽君说。

    “那他们一定跟你说过一句话。”欧阳志说:“不求你大富大贵,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呵呵,在这一点上,天下的父母,其实都差不多。我希望欧阳德能成材,但真不成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废了却不救他。”

    ……

    欧阳志这趟建武市之行,跑了三个地方,第一时间来见赵泽君,最后去见了拘留中的欧阳德。

    当初意气风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欧阳家大少爷,此时却像后世网络盛传的犀利哥,蓬头垢面,眼睛通红,神情憔悴,却没有犀利哥那份睥睨天下无敌手的豪情。

    看见父亲出现在面前,欧阳德知道,自己的未来,彻底没有任何希望。

    欧阳德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勇气,扶着桌子猛地起身,大吼:“爸,我不服气,如果不是在苏南省,如果不是发生地震,如果……”

    欧阳志挥挥手打断了欧阳德的一系列‘如果’,淡淡的说:“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赵泽君和苏南省都不会用正眼看你。世界上没什么如果,只有结果。”

    “可是……”欧阳德还想说什么,欧阳志却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落在欧阳德耳朵里,却如同一声决定命运的惊雷。

    “如果,可是,要不是,假如……儿子,你知道你和赵泽君,甚至和欧阳靖差在哪里吗?他们从来不会用这些字眼,为自己的失败寻找理由,所以他们很少失败。说实话,失败不可怕,但事到如今,你的嘴里依旧只能冒充这些词汇,我对你很失望。”

    欧阳志盯着儿子打量了片刻,幽幽的叹了口气:“不要说了,跟我回首都。人过三十已定型,这次给你机会,也是我的失误。算了,以后,不要多想什么,就呆在首都当一个富贵闲人吧,愿意踏踏实实工作,就在公司从基层做起,如果愿意出国玩玩,我送你出国。”

    欧阳德轰然坐下,像一堆烂泥,瘫软在椅子上。

    ……

    京达广场事故,引起了巨大的波澜后,相关部门果断出手,及时做出了处理。

    结果出来了。

    京达证件吊销,公司查封,京达广场推倒,地皮收回。

    之前已经购买京达广场商铺的购房者,按照合约,全部退款,由于京达毁约,会给予一定的赔偿金额。

    被京达广场砸伤的工人,一律由京达给予高额补助赔偿。

    京达公司的法人,欧阳德,有些罪名公布了,有些罪名没公布或者查无实据,加在一起,判了两年。

    不过,由于认罪态度良好,事后及时补救,这两年是缓刑,不用蹲大牢。

    所谓的‘补救’,其实很惊人。

    苏南省、建武市,对京达公司和欧阳德本人,开出了一笔全省有史以来,乃至全国在治理淘汰落后产能以来,最大的罚单。

    15个亿人民币,用于苏南省下一步治理费用。

    等于关掉了一个京达,又罚了不止一个京达。

    这笔钱拿出来,各方面总算是能交代得过去了。

    经济发展,改革建设的道路上,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曲折,出现意想不到的问题,这是前进道路中不可避免的。建武市这次果断处置,用一笔全国最大的罚单,向全国表明了治理和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敢于揭脓疮,大力度处罚,有能力治愈好,从侧面上,也是一种正能量。

    在建武市持续了一年多的京达、泽业之争,以京达的落寞退出,落下帷幕。

    而京达的退出,带来的影响,还远远不止欧阳德离开,京达倒闭,和15个亿的罚款本身。

    在古代所谓的武林之中,武林盟主,绝对不是选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通往王座的路,血淋淋,宝座下,尸骨如山。

    想要坐稳这个宝座,同样如此。

    京达公司之后,泽字系在苏南省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如果说以前,泽字系给人的感觉,一个值得追随,发展前景极好的集团,追随泽字系,更多的是一种‘随大流’的心态,那么此时的泽字系,更多了几分摄人的威严,既有堂堂正正的王道,也有风雷狠厉的霸道。

    欧阳家两兄弟,一个阴柔,一个张狂,猛龙过江,却铩羽而归,一前一后,被打断了爪牙,下场凄凉的离开了苏南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