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既是穹顶,又是地板,既是齿轮的陪衬,又是指针走动过的表盘。

    ……这地方越来越像童话了。真不知道那个机械师是怎么装修的。

    “咕咕?哦,我忘了。你是害怕扶梯对吧,那玩意儿的把手是有点松脆,我从来都没有修理过,但每次摔下去的时候都会侥幸挂在旁边的齿轮上,别害怕。”

    伊莎贝拉:……那你倒是好好修理一下啊!!这怎么能见鬼的不害怕!!什么叫“每次摔下去”!

    狄利斯轻佻的语气只闻其声便如同见其人:“哎,还不下来吗?啧啧啧,胆小鬼。”

    伊莎贝拉:……

    今早起来,屡次遭受惊吓的公爵大人爆发了——你xx的才是胆小鬼,你这个奇妙至极嘴上打锣敲鼓和四岁小孩较劲的xxx!!

    公爵大人双手叉腰,站在楼梯口往下乱吼一通:“咿唔唔咿唔唔!!”

    ——她再次遗忘了自己现在“不能爆连环粗口,一爆粗口就会直接咿咿呀呀”的设定,语言能力直接倒退到了婴儿时期。

    狄利斯沉默了。

    伊莎贝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周围铺天盖地的水晶镜面也纷纷响应:“咿唔唔咿唔!!”

    “咿唔唔咿!!”

    “咿唔唔!!”

    “咿唔!!”

    “咿!!”

    “!!”

    “!”

    伊莎贝拉:……

    她默默下蹲,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忽视回荡在整个钟楼里的奶音咆哮。

    一直等到回声散尽,楼下的狄利斯才轻声开口:“看,这就是声音的传播,咕咕。”

    播你二大爷。

    伊莎贝拉蹲在楼梯口自闭了好一会儿,深深渴望着拿回自己那条不知在哪儿的鞭子,将其绕在自己脖子上,再随处找根指针什么的,系紧,原地吊死。

    “咕咕。咕咕。”

    咕你二大爷。

    “咕咕,咕咕,咕咕。”

    ……咕你二大爷!

    伊莎贝拉被类似于鸽子叫的连环呼唤再次激怒,她抹了把肉脸,愤怒抬头——撞到了狄利斯的衬衫领口。

    竟然不是膝盖以下——这是公爵大人诡异而激动的第一反应。

    “我上楼来接你了,咕咕。”

    对方正在下方爬楼梯,扶着把手向上看她。

    长长的黑色楼梯两旁,是童话一样梦幻的背景布置,而中心人物是个眼睛倒映星空的年轻男人。

    这无疑是值得载入画册的一幕,但伊莎贝拉还沉浸在“一抬头就是衬衫领口不是膝盖”的成就里,激动地瞅着主人公沾着机油污渍的衬衫领子,处于蜜汁感动状态。

    狄利斯见状,歪歪头,直接伸出手臂,把她整只抱了过来。

    并再次如同昨天那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起下去吃早饭吧,我保证,你不会掉出去。”

    “别害怕。”

    陡然的悬空让伊莎贝拉有点紧张,她条件反射地往外挥手,试图保持平衡。

    这一挥,她就抓住了狄利斯的耳朵。

    ……并忍不住捏了捏。

    哎嘿,好玩。

    第一次遭遇熊孩子骑脸的机械师:“……”

    他犹豫了一会儿,认真教导:“淑女不可以捏绅士的耳朵。”

    刚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准备放开手的伊莎贝拉:……

    她把另一只手手也放到了狄利斯的另一边耳朵上。

    绅士你个二大爷。

    狄利斯无奈,只能扶着把手向下走。

    他们现在已经在这条长长的楼梯上了,狄利斯的步伐也绝不算慢,他担心乱动或者制止头上的幼崽会导致她摔下来。

    他今天做了不让她摔下来的保证,所以不能乱动。

    “狄利斯,耳朵,尖的。”

    “嗯。”

    “狄利斯,精灵?”

    “不,我是人类,这个世界没有精灵。”

    “狄利斯,狗?”

    “犬科生物很少拥有我这样的尖耳朵。”

    伊莎贝拉:……哇,竟然听不出来我在骂他。

    她玩上瘾了,又乐颠颠地捏着他耳朵问:“狄利斯,地精?”

    “不,我是人类,这个世界没有地精。”

    机械师看着脚下的路,不忘教导肩膀上的研究物:“咕咕,你要相信科学。”

    呵,你在一个会变成龙还会用铃铛声说话的钟楼里跟我说相信科学。

    “狄利斯,魔法?”

    “魔法只不过是高级科学的一种演变。”狄利斯认真解释,“大陆上的魔法师还要定期寻找机械师保养他们的魔术手杖呢。”

    哼,这倒也是。

    如果有什么职业最能受到大陆的推崇,甚至其势力隐隐有自成一国架势的……就是机械师了。

    公爵大人眯起眼睛回忆了一番自己印象里那些顶尖的机械师——为了她珍爱的机械鞭子,她当年的确和不少顶尖机械师都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

    和狄利斯比起来,那帮只能给自己的鞭子提出“擦擦油”这种保养意见的、扯高气扬的家伙简直弱爆了。

    狄利斯这家伙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有能力有天赋,也足够谦逊。

    怎么看,也是个好属下的备选嘛。

    伊莎贝拉愉悦地再次捏了捏狄利斯的耳朵。

    “狄利斯,尊贵?”

    “你在问机械师议会?”

    狄利斯想了想,总结道:“一帮整天瞎逼逼还不干正事的白痴,最大的爱好就是用自己的鼻子瞪视天空,祈求鸟屎降临。”

    伊莎贝拉突然发现,狄利斯的嘴炮技能一旦用在了敌方身上,那是极为舒适的。

    公爵大人龙颜大悦,不捏耳朵了,满意地拍了拍机械师的脑袋。

    拍了一下后觉得发质非常好,于是又揉了揉。

    【十分钟后】

    狄利斯顶着一头鸡窝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大厅,伊莎贝拉在他的肩膀上疯狂憋笑,忍不住全身颤抖。

    “我要修整一下楼梯了。”

    狄利斯意有所指,“十分钟的下楼时间太长了,我在考虑把那段楼梯改成滑滑梯,并给你准备一个粉红色的屁股垫子,你可以坐在上面,享受冲浪般的刺激与快乐。”

    伊莎贝拉:……

    她迅速收住了疯狂嘲笑对方的冲动——对一个淑女而言,这很不雅观。

    一贯爆出连环粗口的公爵如是想,老老实实地拉开了自己特制的小板凳,费了点力气爬上去坐好,并低头将自己埋进杯子里,喝牛奶。

    狄利斯走到了她的桌对面,同样拉开椅子,一手拿书一手拿起羽毛笔,并在写了几行字后猛地停下,凝神思考时,随手薅了一把自己乱如鸡窝的头发。

    现在不是鸡窝了,现在像迎风摇动的杂草堆。

    伊莎贝拉没能忍住,她在自己的牛奶里说:“噗噜噜噗噜噗噜!”

    翻译: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利斯:……

    研究物才四岁,怎么就知道嘲笑别人了呢?

    大概是和龙互怼太久了,所以觉得研究物在嘲讽自己,其实只是人家饮食习惯不良而已?

    心理分外强大的机械师自然认为是后者,他没什么波动,而是镇定地又翻过一页书,对伊莎贝拉道:“在杯子里吐气是非常粗鲁的行为,你发出的声音就像在拱菜叶吃饭的母猪,咕咕。”

    伊莎贝拉:“……”

    她默默喝光了牛奶,并将杯子重重推远,卯足劲对付碟子里的培根与煎蛋。

    其拿叉子时神情的凶猛狠厉,堪比对付战场上的敌人,势要割裂蛋黄的脑袋。

    伊莎贝拉如今对于“忍受狄利斯嘴炮”这点业务越发熟练,她绝不再想像今天早晨这样,在自己满楼回荡的奶音咆哮里屈辱抱头。

    “咕咕,这是今天你练习用的单词表,不懂来问我。”

    “是。”

    “咕咕,龙刚才说你今天早上起床时脸色不好。”

    伊莎贝拉:……不是说好了三十分钟不理你吗?这个钟楼一点都不守时!

    她吭哧吭哧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对面这位虽然在漫不经心地低头写字,但对于真相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狄利斯,噩梦。”

    “哦,是刚来这里,不太适应吗。”

    狄利斯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伊莎贝拉的脸色——对方现在看起来好多了,脸蛋上有健康的红晕(刚才被嘴炮气出来的)。

    “吃完了带你去做一些身体测试,钟楼里有比飞行器上更完善的检查设备,我们能进一步观察你之前受损的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