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为了金银财宝闯入了她的城堡,但他是第一个在那个时间段能与自己正常交流的活人。

    所有仆人都沉沉睡去,地牢里抓来的男人们要么在输液要么在求饶……留一个会吵架能逼逼、生气勃勃的小玩物也挺好的。

    于是,伊莎贝拉怀抱着这样无所谓的心情,等待着狄利斯的第一次逃跑。

    第一个共度的夜晚,她把他踹到了图书馆的地上,并骂骂咧咧地威胁对方赶紧工作,不干就滚。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要立刻准备带部队去附近的森林搜捕这个小贼了吧,不知道他逃到多远的距离外了。

    ——结果发现这货正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第二个共度的夜晚,她在宝藏库那里悄悄安插了几个机关,并表示要回房间睡觉,让对方自便。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那个刻意被拧松的弩|箭机关应该没有真的把人当场扎死,但吊在宝藏库门前一晚上也足够他惊慌失措了。

    ——结果发现这货依旧在图书馆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第三个共度的夜晚,她刻意打开了图书馆的窗户,让窗户的视角对准了直通森林外的小道,力求一览无余,灯火通明。

    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伊莎贝拉想,也许他真的如他所说,并不渴望我的财宝,那他如果能顺利逃脱的话,我就顺势不去追捕了吧……

    ——结果发现这货还在图书馆和自己的女仆互竖中指。

    -10-伊莎贝拉想把这货的中指撅断。

    撅断算了。

    真的。

    -11-第四个共度的夜晚,发生了如下对话:“你为什么总在和我的女仆竖中指啊?!你能不能干点其他有意义的事,你不是聪明的科学家吗?!”

    “……?因为她一见我就对我竖中指啊?”

    “那除了竖中指以外的事情你就不会干别的事了吗?!”

    “公爵,我已经很忙了,我在给您编写破除诅咒的计划,在翻找您当时遭受诅咒的史料记载,还要给您那毫无舒适度可言的被套拆除丝线……”

    “我没有让你给我的被套做什么舒适度改造!你胆敢——”“如果不是您晚上睡不好,为什么您总要在这个时间点跑来图书馆打扰我的工作?我是很忙的,您在我看书做记录的时候坐在旁边哼哼唧唧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才没有哼哼唧唧!”

    “好吧,抱歉,野熊是不会哼哼唧唧,野熊只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过来,老娘今天就要撅断你的中指——艹,别跑——”-12-第六个共度的夜晚,伊莎贝拉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把头搭进桌上的枕垫。

    这个枕垫是第二个夜晚后的早晨时汉娜递给她的,小女仆一边忙着和狄利斯继续互比中指,一边严肃叮嘱“主人,就算您宁愿趴在书桌上也要和这个家伙共度夜晚,也要枕在高贵豪华的枕头上,否则您的颈椎会受不了”。

    ……暂且不提高贵豪华的枕头和颈椎舒适度其实关系不大,也不提自己守在这货旁边只是提防他逃跑,更不提小女仆心中那深深的误会……

    伊莎贝拉把脸往枕垫的深处埋了埋,并静静咬住了舌头。

    火焰在烧。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晚每一晚那烧灼的疼痛感都在不断攀升。

    这份诅咒看似宽容,没有什么“满十七岁不破解就死亡”的期限……事实上,谁能够在夜复一夜的可怕灼烧下永永远远坚持下来呢?

    伊莎贝拉之前能。

    但她明白,总有一天自己会彻底崩溃。

    而今天晚上,似乎找不到什么能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也没有和旁边这个年轻小鬼瞎逼逼的中心话题……

    “沙拉。”

    旁边看书的男人,似乎把手中的纸页一次性多翻了好几张。

    ……是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了吗?

    伊莎贝拉想探头问问,但疼痛让她的额头挂满汗珠,从枕垫离开只会让陌生人完全看清她的脆弱。

    连这点疼痛都无法忍受,她从战场离开太久了吗。

    ……真是废物。

    “公爵,城堡的晚餐一般都是谁准备的?”

    “……啊?晚餐?你问这个干什么……”

    “实验资料。”

    “……哦,晚餐分两顿,六点钟的一顿交给大厨房,七点半的一顿交给小厨房……因为他们八点钟都会昏迷,所以我让他们在我用餐前提前一个半小时用餐,以便完成收尾的工作……”

    “嗯。您今晚吃的是什么?”

    “这也是……”

    “实验资料。”

    “牛排……还有一点红酒。”

    “是吗。您也许要多吃蔬菜均衡一下营养,我觉得您太丰满了。”

    “……闭嘴,你不如直接把‘丰满’换成‘肥胖’……这是你发明的新式骂人法吗?”

    “我是诚实的,您的确比我在王宫见过的那些女性丰满。”

    “哼……”

    “说到王宫,您认识梅瑞娜公主殿下吗?”

    “……啊,那个金发公主。她的父亲我倒是认识,她本人只是有点耳闻……”

    “是吗。我曾去过王宫,您知道吗,公主殿下的王冠上有一颗很美的宝石……”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请您耐心点。因为这颗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线太灿烂,某次试验中被我的仪器当成了目标。我给它装置的导航系统是光学感应,而给它填充的弹|药是市集里的彩色油漆。”

    “……噗嗤。”

    “不过,因为我卓越的操作,至今公主殿下仍未发现那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唔,明明是个男人,话还真是多,一说起来没完没了。

    况且根本就没有什么中心话题,也要拉着我逼逼来逼逼去……烦死了。

    伊莎贝拉在枕垫里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眼。

    -13-狄利斯合上这本没怎么的典籍。

    他抓抓头发,左看右看,最终轻轻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

    深夜的城堡,只有擅于熬夜工作的科学家清醒地走在长廊上。

    他走过没有挂锁的大门,走过缰绳未除的马棚,掠过那条直通森林外围的小道。

    他走过了很多敞开着出口的地方,最终总算找到了自己要的——“纯棉的朴素被子竟然悬挂在这种地方晾晒,真不愧是大家族的城堡。”

    明明纯棉的被子就比那些金线银线的玩意儿舒服得多。

    狄利斯拿着被子往回走,又稍微绕了个路,去厨房里捎带了一点咖啡和面包。

    他快步走回图书馆,在接近最左侧的长长木桌时放轻了步子。

    咖啡放在手稿的旁边,面包片叼在嘴里,棉被抖开披在了女公爵的背上。

    接着,狄利斯重新拉开椅子,坐下,扯过一本未被翻阅过的厚重典籍。

    -14-“果然会痛啊。”

    -15-第六天早上,准备来叫醒主人的汉娜和这个埋在书堆里的邋遢混蛋再次对视。

    她看看公爵身上的棉被和混蛋浓重的黑眼圈,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并一如既往地——和之前那五个早晨一样,轻手轻脚把这份偷偷盖上的棉被收走,放进自己的木篮里。

    狄利斯冲她无辜地耸肩膀。

    女仆小姐翻着白眼给他的咖啡杯重新满上。

    无声地一番交流后,汉娜轻轻推醒了自己的主人,并嚣张地向狄利斯比起中指。

    -16-呸!要攻略你就明着来啊!这种打着介绍对象的借口还暗搓搓攻略主人的混蛋就应该炸掉!炸掉!

    -17-事实证明,狄利斯作为一个跨时代的顶级科研工作者,并没有拿自己的科学精神开玩笑。

    这个傻孩子在七个彻夜工作的夜晚后,的确认真地找到了解决诅咒的计划,并由此给公爵介绍了对象。

    ……一家族的对象。

    -18-“卡彭家族,从四百年前开始的传承,目前已经沦落到小镇边缘的猎户……”

    伊莎贝拉翻翻他呈给自己的手稿,看着卡彭家族祖父在肖像画里平平无奇的长相,忍不住嫌弃道:“就这?”

    狄利斯推推眼镜:“虽然我需要向您强调,寻找真爱对象就不能刻意要求对方的颜值……但肖像画上的记录并不真实。”

    科学家推过来一张知名大学某曲棍球队的集体画像:“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这是卡彭家族如今这一代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