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两人相视良久,以非柔情蜜意的方式,想洞穿对方的内心隐秘和真实意图。宋雅艺冷静的目光遇上燕南天倔强的目光,犹如一种无言的角斗,想要窥探出对方的底线。

    两个人新婚燕尔,却没有几天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日子,异地恋的时间更多一些,彼此之间始终没有过上正常夫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双方仍是处于恋爱期阶段,那些生活中的小冲突没有预热演习过,就遇到了现在这个巨大的冲突。

    燕南天不肯认输,对她说道:“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许卫东的情人。”

    宋雅艺嗤笑道:“许卫东对我有照顾,提携我,情感上肯定对我另眼相看,但我们的关系就是上下级关系。难道许卫东提携你,我就可以怀疑你们之间有基情?”

    燕南天冷哼道:“你不用转移话题,我知道你在说谎。”

    “事实就是这样,其他的只是你多想。”宋雅艺不为所动道。

    燕南天找不到突破口,心情烦躁,又开始踱步,嘴里却不停的吼道:“不可能,谁会傻乎乎的把遗产全都交给下属?”

    宋雅艺赢在心态上,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玩弄心浮气躁的燕南天简直易如反掌:“你没有看遗嘱内容吗?那是全部给我的吗?那只不过在我这里过一道手而已,合理合法的避税而已!只是事有凑巧罢了,谁能预料到他的全家会遇难?难道遇难之事也是我预先料到的吗?如果没有遇难,你还会这么想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吗?”

    这几句严丝合缝、禁得起推敲的逻辑,让燕南天哑口无言。

    只是,宋雅艺却没有说出重点,没有解开燕南天的心结,就像是一记重拳本可以一击必中,但那是燕南天的虚影。

    燕南天的心结很简单,很直男。叶廷机和遗嘱律师都懂,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只有身为女人的宋雅艺没有get到燕南天的点。

    燕南天混不吝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根据这份遗嘱来继承这笔遗产。不然的话,每个人都会认为你们之间有那么回事。一旦知晓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同事们也会嘲笑我。难道你希望别人在议论我的时候,会说我们的晋升和事业都是因为你是许卫东的情妇而来的吗?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努力,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不明不明的非议吗?”

    一席话,说得宋雅艺转过头去。

    良久,宋雅艺的脸色再次恢复如初,像是主动放弃似得,投降道:“好吧,我们放弃这笔一亿美元的遗产。为了你的声誉,多少钱都不在乎。”

    看似妥协,实则她另有一番算计,故意将“一亿美元”重点说出来,而且她紧盯着燕南天的脸色,就是想通过这“一亿美元”试探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会不会对这一亿美元动心?那可是一亿美元!”宋雅艺赌上一次,以退为进。

    燕南天听进去了这“一亿美元”的字眼,他坐下后又起身,手里都不知道该干什么,想插兜装酷装作不在意,却手抖的插兜插不进去。

    要是几百万美元,他真的不会放在心上。只要努力奋斗一年,总能赚出这几百万来。

    不过,有了这一亿多美元的信托资金,他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他可以做许多事情。

    “哼,不就是一亿美元吗?不就是一亿美元吗?许总在签署遗嘱的时候,就不想想会给其他人带来的伤害吗?切!不就是一亿美元吗?唉!怎么就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呢!这事闹得!让我这么难做,以后有什么名誉都不考虑吗?将一半的遗产分给我,我也能向外界搪塞过去!真让人难受!”燕南天开始语无伦次,重点已经不是放弃遗产的中心思想。

    宋雅艺在一旁听得摇头,没想到因为一亿美元,两个人就开始了结婚后的第一次争吵,而且,暴露出了二人的全部丑态。

    她稳定了心神,以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说道:“你来决定就好了,谁让你是男人呢,反正以后你养家嘛。”

    心烦意乱,两难抉择,让燕南天没有听出她的以退为进之意,反而他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如果我们坦然接受了这笔遗产,其他人会怎么想,我们不能不考虑。而且,一旦知晓我们已经结婚的事实,更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能让其他人认为你和许卫东之间关系暧昧。我们可以增加一道手续。”

    宋雅艺好奇问道:“什么手续?”她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掉。

    燕南天吞吞吐吐道:“例如说,许卫东将这笔信托遗产给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半。”

    宋雅艺怪异道:“美国的律师可不会随意更改当事人的遗嘱,不然的话,会被吊销律师执照,终生禁止进入律师行业。”

    “这有什么难的?你可以用生前馈赠的方式将这笔信托遗产分给我一半,然后,我们共同声明遗产分配即可。这只是让外界相信而已,又无需刻意强调是许卫东的原稿遗嘱,只是两份遗嘱叠加在一起的最终方式。外界也不会追究许卫东的原稿遗嘱到底如何。”燕南天额头冒汗道。

    第176章

    “这样,外界就不会有非议了?”宋雅艺反问道,冷眼看他。

    燕南天被看得心虚,假装恼怒道:“怎么?谁规定我们声明的遗嘱就一定是许卫东的原稿遗嘱?两份遗嘱叠加在一起的最终声明不可以吗?只要能堵住他们的非议,为什么不可?”

    宋雅艺沉吟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随便你吧,你是男人嘛,我听你安排。”

    好像她毫不关心遗产继承似得,让燕南天的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燕南天反而是没有了主意,喃喃自语道:“要不,还是算了,不就是一亿美元嘛!这样一来,再也没有非议。”

    “你怎样都行。”宋雅艺抽身远离事件中心,假装着故意放权。

    燕南天又变得脸红,反复无常起来:“是不是太败家了?一亿多美金都不要吗?要不我们就收下?”

    至此,宋雅艺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催促道:“好啦,快去跟遗嘱律师说吧,估计那边也等烦了。”

    燕南天满面羞愧道:“那好吧,我去跟律师说,咱们一起过去吧。”

    宋雅艺起身,准备跟他一起去见律师,燕南天搂着她的肩膀,在她的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后的盖章。

    宋雅艺闭上眼睛,以为燕南天回心转意,柔情万分,却感到他的嘴唇简直冷若冰霜,没有什么情感。

    微微睁开眼,宋雅艺看到他的脸上荡漾着一丝微笑,二人伸出手来,一起来到书房。

    只是,见到遗嘱律师后,燕南天又不说话了,只是不时地看向妻子宋雅艺,神情略显尴尬。

    宋雅艺“闻弦而知雅意”,主动提出将以官方文件的形式来馈赠给丈夫燕南天一半的遗产,并由第三方的叶廷机来做见证人。

    遗嘱律师忙碌了半天后,四方签字画押,所有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燕南天再看向宋雅艺的眼神,已经变得温情脉脉,极尽温柔。

    宋雅艺也不说破,只是觉得自己的这次婚姻比上一次婚姻好不到哪去,但她已经无力再次离婚,折腾下去,只会得到多次婚姻的印记,毁掉自己的名声。

    还是那句话:凑活过吧,还能离了咋地。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除了收获许卫东的别墅庄园之外,还收获了不菲的信托资产,更重要的是,她通过一亿美元看清了身边最亲密之人的真实嘴脸。

    好在双方都已经是成年人,对于这种“不光彩”的冲突和摩擦都会好好的遮掩起来,给外界营造出温馨家庭之意。至于,婚姻中的二人是否真的幸福,其他人没有人会真的关心,每个家庭,每段婚姻,都是如此。

    叶廷机对燕南天说动宋雅艺做出改变一事很是赞赏,如果燕南天无法“掌控”宋雅艺的心,那么,将燕南天调至国内发展,留下宋雅艺坐镇红石资本一事,还需要他重新考量。

    如今,宋雅艺独拥一座别墅庄园,多出5000万美元的财富,她不一定还有事业心,还能为红石资本尽心尽力。倘若燕南天能够“掌控”宋雅艺的心,叶廷机会放心很多。